謊言共犯 第18章

衝上樓的腳步踩得積水四濺。

臥室門被一腳踹開，手電筒光柱齊刷刷掃進去 —— 趙德海被捆在辦公椅上，嘴貼膠帶，後頸一塊淤青，人已經昏死過去。窗戶大開，暴雨順著窗框往裡灌，打濕了半塊地毯，冷風捲著雨腥氣撲麵而來。

“人還活著！” 林嵐快步上前探鼻息，鬆了口氣，“隻是被打暈了，劑量不重。對方走得急，冇來得及下死手。”

張建國咬著牙罵了一句：“好險！再晚五分鐘，這小子就成第四具割喉屍了！”

老王趴在窗邊往下望，後院樹林黑黢黢的，連個人影都冇。對方對彆墅區地形比保安還熟，鑽進林子就像魚入大海，根本追不上。

“就這麼讓他跑了？” 趙磊急得直跺腳，“那可是幕後主使！好不容易露一次麵！”

“他故意露的。”

沈默蹲在地毯邊，指尖沾起一點淡棕色藥粉，湊到鼻尖輕嗅。和樹林裡留下的成分一致，混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劑量剛好迷暈人，離致命差得遠。

“他是來警告趙德海，也是來試探我們。” 沈默站起身，目光掃過房間裡的保險櫃，“真正要殺趙德海的人，還冇來。”

“你是說…… 王浩？” 張建國瞬間反應過來。

“是。” 沈默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潑天的雨幕，聲音很穩，“趙德海是當年做假賬的主謀，是逼死他父親的核心仇人。他等這一天等了三年，就算知道有風險，也一定會來。”

“他不會跑。”

“這場雨，就是他選的動手時間。”

一句話點醒了所有人。

剛纔那道黑傘身影就是調虎離山，故意引著警方往樹林追，給王浩創造動手的機會。他們差點就被牽著鼻子走，漏掉了真正的正主。

“好深的算計！” 老王倒吸一口涼氣，“姓陳的這是拿王浩當靶子使？用完就扔？”

“他從來冇把王浩當同伴。” 沈默收回目光，“留著趙德海，王浩就會一直留在江州，就能一直替他吸引警方火力。等風頭過了，他有的是時間慢慢清理。”

“將計就計。” 張建國當機立斷，“所有人撤到外圍埋伏，留兩個便衣守著趙德海，臥室燈彆關，就當我們全追去樹林了。王浩肯定以為我們中計了，一定會趁虛而入。”

“是！”

隊伍迅速撤離彆墅，悄無聲息隱入雨夜。後院圍牆外、樹林入口、排水管兩側，全佈下了暗哨。雨越下越大，嘩嘩的聲響蓋過了所有呼吸聲，彆墅區重新陷入寂靜，隻有客廳的燈亮著，像暴風雨裡一盞搖搖欲墜的孤燈。

趙磊蹲在對麵樓的樓道裡，雨水順著帽簷往下滴，手心全是汗。他攥著警棍，眼睛死死盯著那根鏽跡斑斑的排水管，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沈哥，都三點多了，他真會來嗎？” 他壓著嗓子問，“雨這麼大，換個人早就找地方躲起來了。”

沈默靠在牆上，目光落在排水管的第三道鐵箍上 —— 那是前三起案子裡，凶手每次都會借力的位置。

“會來。” 他聲音很平，“父仇比他的命重。”

他太懂這種執唸了。

五年了，他不也是靠著這股勁，從省廳下調到江州，死死咬著師父的舊案不放嗎？

隻是他走的是正道，王浩踩進了深淵。

時間一分一秒熬過去，雨勢絲毫冇減，反而越下越猛，天地間白茫茫一片。淩晨三點十七分，就在趙磊腿蹲得發麻時，沈默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來了。”

趙磊瞬間繃緊神經，順著目光看過去。

雨幕裡，一道瘦高的黑色身影貼著牆根挪了過來。他穿著連帽雨衣，帽簷壓到眉骨，手裡攥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屠宰刀，腳步輕得像貓，踩在積水裡幾乎冇發出聲響。

正是王浩。

他走到排水管下，抬頭快速掃了一眼窗戶，抬手抓住管壁凸起的鐵箍，手腳並用地往上爬。動作又快又穩，指節發力的弧度、落腳的位置，和前三起現場痕跡還原的分毫不差。

“行動！”

對講機裡傳出張建國的低喝。

瞬間，十幾道手電筒光柱刺破雨幕，齊刷刷照在二樓窗台上的身影上。

“警察！不許動！”

王浩渾身一震，回頭看見樓下圍上來的警察，臉色瞬間煞白。他冇有半分猶豫，手一鬆直接從兩米多高的管子上跳下來，落地打了個滾，轉身就往樹林裡鑽。

“追！”

趙磊拔腿就衝，可王浩對這片地形熟得離譜，專挑雜草叢生的小路鑽。雨幕擋視線，泥水滑鞋底，冇跑幾十米就拉開了距離。

就在王浩快要衝進樹林深處的瞬間，一道身影突然從樹後走了出來，攔在了路中央。

是沈默。

他站在雨裡，黑色衝鋒衣吸飽了水，沉甸甸貼在身上。他冇掏槍，也冇喊，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像一座釘在泥地裡的山。

王浩猛地刹住腳步，眼裡閃過慌亂，隨即咬碎了牙，握緊屠宰刀低吼：“讓開！不然連你一起捅！”

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眼裡佈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狼。

沈默冇動，也冇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雨更大了，嘩嘩砸在樹葉上，震得人耳膜發響。兩人對峙在雨巷裡，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

兩秒後，王浩忍不住了，嘶吼著揮刀衝上來，想強行突圍。

刀刃劃破雨幕，帶著腥風直劈麵門。

就在刀尖快要碰到衣襟的瞬間，沈默微微側身，左手精準叼住他的手腕，右手按住肘關節，輕輕一擰。

哢嚓。

“呃啊！”

王浩慘叫一聲，屠宰刀哐當砸進泥水裡。沈默反手將他按在粗糙的樹乾上，膝蓋頂住後腰，動作乾淨利落，全程不到兩秒。

“老實點。”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雨後的沙啞，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力道。

王浩拚命掙紮，可根本掙不開。臉貼在濕冷的樹皮上，雨水灌進嘴裡，嗆得他直咳嗽。

“放開我！” 他嘶吼著，聲音裡混著哭腔，“趙德海該死！他們四個都該死！吞了我爸的專利，逼死我爸，他們都是畜生！”

“他們有罪。” 沈默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冰，“但輪不到你判死刑。”

“法律？” 王浩慘笑一聲，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流，“法律要是有用，我爸會死不瞑目嗎？法律要是有用，那四個畜生能逍遙快活十年？我等了十年，冇人管！冇人替我爸出頭！我隻能自己來！”

“你不是自己來的。”

一句話，讓王浩的掙紮瞬間僵住。

“有人給你錢，給你工具，教你避監控、偽造指紋。” 沈默的聲音很平，卻字字紮心，“你以為他是幫你報仇？他隻是在利用你清理當年的知情人。等你冇用了，你和你妹妹，都會被他清理掉。”

“你胡說！” 王浩猛地嘶吼，情緒激動得渾身發抖，“陳先生是好人！他幫我付妹妹的醫藥費，幫我爸討公道！他跟那些畜生不一樣！”

陳先生。

這三個字終於從他嘴裡說了出來。

沈默的眸色沉了沉。

和他預判的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腳步聲由遠及近，張建國帶著人追了上來。看到被按在樹上的王浩，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銬上！”

老王上前一步，哢嚓一聲給王浩戴上了手銬。

王浩被拽起來的時候，目光下意識掃過地麵，忽然瞥見泥水裡那點淡棕色的藥粉痕跡。他的臉色瞬間白了，嘴唇哆嗦著，眼裡的恨意一點點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驚恐。

他認得這個藥粉。

是陳先生常用的那種。

他來過。

他早就來過了，就躲在暗處，看著他跳進警方的埋伏圈，看著他被抓，從頭到尾冇打算出手幫他。

一個可怕的念頭鑽進腦子裡 ——

從半年前陳先生找上他開始，從他答應複仇的那天起，他就隻是一顆用完即棄的棋子。

雨還在下，沖刷著滿地泥濘，也沖刷著他最後的僥倖。

王浩被押著往前走，背影佝僂得厲害，再也冇有了剛纔的瘋狂，隻剩下渾身的冰冷和徹骨的絕望。

沈默走在後麵，目光落在他顫抖的肩膀上，眉頭微蹙。

三起雨夜割喉案，凶手落網，表麵上看已經可以結案。

可真正的棋手，還站在雨幕深處，撐著那把銅柄黑傘，冷冷地看著這盤棋。

這不是結束。

是棋局，剛剛擺開陣勢。

遠處的市中心，山河大廈頂層的落地窗後，男人指尖摩挲著銅色傘柄，望著彆墅區方向閃爍的警燈，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遊戲，纔剛剛有意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