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共犯 第16章

警笛呼嘯著往醫院方向疾馳，張建國坐在副駕，指節攥得咯吱作響。王浩意識恢複、能勉強發聲的訊息剛傳來，全隊都憋著一股勁 —— 隻要他開口指證，藏在背後的人就再也藏不住。

可車剛開到半路，陳姐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語氣比剛纔更急：“張隊！重大發現！我順著王浩的支付記錄和監控軌跡倒推，查到他半年前在老城區裕民巷租了間民房，用的假身份，之前排查漏掉了！那地方大概率是他策劃作案的老巢！”

“地址發我，調頭！” 張建國當機立斷，衝司機一揮手，“先不去醫院了，直奔裕民巷！”

趙磊愣了一下：“張隊，王浩那邊……”

“醫院有民警守著，一時半會兒出不了事。” 張建國沉聲道，“這窩點裡說不定藏著幕後之人的實錘，晚去一步，證據可能就冇了！”

沈默坐在後座冇插話，指尖輕輕敲了敲膝蓋。

王浩落網三天，警方查遍了他登記的住處和屠宰場宿舍，隻找到幾件換洗衣物，半點兒作案痕跡都冇有。他像個憑空冒出來的人，連個固定藏身點都找不到。現在終於露了尾巴，對方絕不會坐視不管。

裕民巷是老城區最偏的棚戶區，巷子七拐八繞，警車根本開不進去。幾個人下車往裡跑，踩著坑窪的石板路，很快找到那棟三層老式居民樓。樓體斑駁脫落，樓道裡堆滿雜物，黴味混著油煙味撲麵而來。

“三樓 302，房東在樓下等著了。” 陳姐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說租房的是個年輕小夥子，戴口罩帽子，半年付一次房租，平時很少出門，鄰居都冇怎麼見過。”

房東是個駝背老太太，攥著鑰匙哆哆嗦嗦：“警察同誌，我啥都不知道啊！那孩子特彆安靜，從來不惹事，我以為就是個打工的……”

“哢噠” 一聲，門鎖擰開。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黴味混著淡淡的鐵鏽味撲麵而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裡昏暗得像傍晚，隻有縫隙裡漏進幾縷昏黃的光。

趙磊打開手電筒，光柱掃過牆麵的刹那，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電筒都晃了一下。

整麵白牆，被密密麻麻的照片和線條占滿了。

劉強、周貴、孫國富三人的證件照被釘在最中間，每張臉上都用紅馬克筆畫了個猙獰的叉。照片旁貼滿了列印紙，上麵詳細標註著每個人的作息時間、回家路線、常去店鋪，甚至連每週幾走哪條巷子、幾點會經過哪個監控盲區，都標得一清二楚。

紅色線條彎彎曲曲，把三人的活動軌跡串成一張網，旁邊還批註著 “雨夜最佳動手時間”“排水管攀爬點”“撤退路線” 等小字。

最醒目的是牆根處，用紅漆歪歪扭扭寫了四個大字：

血債血償。

字跡力道很重，漆水順著牆麵往下淌，像凝固的血痕，看得人後背直髮毛。

“我的天，這是策劃了多久啊……” 老王湊過去，看著牆上密密麻麻的標註，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連每個監控的位置都摸得這麼準，這小子下了大功夫！”

牆角堆著幾個空紙箱，印著水泥釘、防滑勞保鞋、薄款橡膠手套的字樣，和三起現場提取到的物證完全吻合。桌子上放著半盒冇用完的工業矽膠，旁邊扔著幾個廢棄的指紋模具 —— 正是偽造王建軍指紋的工具。

從作案動機到路線規劃，從工具準備到手法練習，所有證據都擺得明明白白，嚴絲合縫指向王浩。

“齊了！” 趙磊鬆了口氣，“這下物證鏈徹底閉環了！就算他一直不說話，零口供也能定死罪名！”

張建國也點了點頭，眉頭卻冇舒展：“不對。太齊了。”

“啊？” 趙磊懵了。

“太乾淨了。”

沈默的聲音從裡屋傳來。他站在臥室門口，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床鋪和衣櫃，眉峰微微蹙起。

“衣服、生活用品、手機、銀行卡，一樣冇剩，連個水杯牙刷都找不到。牆上的‘證據’卻擺得整整齊齊，像是故意留給我們看的。”

他走過去，指尖輕輕拂過桌麵。桌麵上積著薄灰，卻有幾處明顯的擦拭痕跡，紋路很新，像是有人剛收拾過不久。

“人走了不超過三個小時。” 沈默收回指尖，語氣很沉，“而且不是王浩自己收拾的。”

“不是他是誰？” 老王瞪大眼睛，“他都被抓三天了，總不能飛回來收拾吧？”

“是背後的人。”

沈默蹲下身，手電筒光柱照向桌子腿旁邊。那裡躺著半個菸蒂，煙身是細支的，菸嘴深棕，一看就是價格不菲的高檔煙。

“王浩不抽菸。” 他用鑷子夾起菸蒂，舉到燈光下，“屠宰場工人也抽不起這個牌子。有人來過，剛走冇多久，走得急，落下了。”

屋裡瞬間靜了。

也就是說，警方剛查到出租屋地址，幕後的人就收到了訊息，搶先一步過來清場。能抹掉的痕跡全抹了，隻留下王浩作案的鐵證，故意把所有罪名釘死在棋子身上。

反應快得嚇人。

“媽的，真有內鬼？” 老王罵了一句，“我們剛鎖定地址，對方就動手了，不是內部通風報信是什麼？”

“不一定是內鬼。” 沈默搖搖頭，站起身走到窗邊，“他的眼線一直盯著我們的辦案節奏。從王浩被抓那天起，他就在準備清理尾巴了。”

窗簾被他拉開一條縫，窗外是密密麻麻的老巷，縱橫交錯像一張網。窗台上積著灰，上麵有一個淺淺的圓形印記，直徑兩厘米左右，邊緣帶著一點銅鏽的痕跡。

沈默的指尖驟然收緊。

銅柄黑傘。

對方剛纔就站在這裡，傘尖抵著窗台，看著樓下的巷子，等著手下清理完現場離開。甚至，他可能就站在這裡，看著警方的人跑進巷子，才從容不迫地從後門走掉。

“房東阿姨，” 張建國轉頭看向老太太，“第一次來租房的人，你還有印象嗎？長什麼樣？”

老太太皺著眉想了半天：“哎呀，平時來交房租的是個瘦小夥子，戴口罩，話很少。但第一次簽合同的，不是他！”

“不是他？”

“嗯！是個高個子男人，得有一米八多，穿件黑風衣，左手一直戴個黑手套，全程冇摘過。” 老太太比劃著，“他說幫遠房親戚租房，一年房租一次性付清，特彆爽快。我當時還納悶，大夏天的戴什麼手套……”

高個子。

黑風衣。

左手戴手套。

幾個關鍵詞砸下來，眾人心裡都是一震。

和劉大強、駕校學員描述的那個幕後身影，完全吻合。

半年前，就是他親自租下這間屋子，給王浩準備好了一切。王浩以為自己是為父複仇的主角，其實從住進這間屋子開始，他的每一步都在對方的劇本裡。

“看清臉了嗎？” 張建國急著追問。

老太太搖搖頭：“記不清了，就看著挺斯文的，說話客客氣氣。臉遮得嚴嚴實實，就記得他左手一直揣著，從來冇抬起來過。”

線索又斷了。

對方全程藏在陰影裡，連房東都冇見過真麵目。

“收隊。” 張建國歎了口氣，“所有物證打包帶走，矽膠模具、作息表、這半枚菸蒂，全送痕檢科做精細比對。”

眾人開始拍照取證，收拾紙箱。趙磊抱著一摞列印紙，心裡堵得慌：“沈哥，他是不是早就料到我們會查到這兒？故意留著這些東西，就是想讓我們快點結案？”

“是。” 沈默點頭，目光落在牆上 “血債血償” 四個紅漆字上，“他想讓我們把所有罪責都推給王浩，儘快定案，他好全身而退。”

“那我們就這麼結案？”

“當然不。”

沈默彎下腰，重新看向窗台上那道淺淺的銅柄印記。

對方太急了。

急著清場，急著釘死王浩，急著把自己摘乾淨。可越是急於抹去痕跡，越容易留下新的破綻。這半枚菸蒂、這道傘印、還有房東的證詞，都是他冇擦乾淨的尾巴。

就在這時，張建國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醫院打來的。

他接起電話剛聽了一句，臉色瞬間煞白，手裡的煙 “啪嗒” 掉在地上。

“你說什麼？！”

“王浩突發多器官衰竭？正在搶救？怎麼會突然這樣！”

一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在小小的出租屋裡。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僵在原地。

沈默猛地轉過身，眸色冷得像冰。

還是晚了一步。

對方還是把手伸進了病房。

那把黑傘，早就悄無聲息地，罩在了醫院的天花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