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共犯 第15章

醫院的訊息像一塊冰碴子，狠狠砸在重案二組每個人心上。

拿住院的小姑娘當要挾工具，把黑傘直接送進病房，對方已經囂張到了明目張膽的地步。老王氣得把搪瓷杯往桌上一墩，杯蓋都震得跳了起來：“太他媽猖狂了！真當咱們警方是擺設？馬上加派警力去醫院，二十四小時守著小姑娘，我就不信他能當著警察的麵動手！”

“守得住一時，守不住一世。” 張建國臉色鐵青，指尖夾著的煙燃了半截都冇顧上抽，“對方藏在暗處，我們在明處，防不勝防。當務之急是把背後的人揪出來，不然這把黑傘，遲早還要飄到更多人頭上。”

正說著，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陳姐攥著列印紙快步走進來，額角帶著薄汗，語氣裡壓著幾分急促：

“查出來了！五金店那筆付款的微信實名認證資訊出來了 —— 王浩，男，二十七歲，戶籍地址老城區棚戶區，身份證號匹配結果顯示，他就是王建軍的獨生子。”

一句話落地，會議室瞬間靜了半秒，隨即炸開了鍋。

“果然是他！” 老王拍了下大腿，“我就說嘛，老子被坑死，兒子來報仇，天經地義！所有側寫全對上了，左撇子、年輕、體力好、懂刀具，完美符合！”

趙磊也湊過去看檔案，越看眼睛越亮。

資料上的年輕人眉眼偏瘦，下頜線緊繃，看著老實巴交，眼神裡卻藏著一股韌勁。個人資訊欄寫得清清楚楚：城西利民屠宰場肉類分割工，從業八年，慣用左手，曾獲市屠宰技能大賽三等獎。家庭關係欄裡，母親一欄標註著 “改嫁遷出”，妹妹王語一欄寫著 “先天性心臟病，長期住院治療”。

“難怪他下手這麼穩。” 趙磊喃喃道，“天天剔骨割肉，一把刀玩了八年，割喉當然準。”

所有人都有種 “靴子終於落地” 的感覺。

從現場側寫的身高體重、左撇子特征，到攀爬排水管的體力要求；從十年前的殺父動機，到屠宰工的刀具熟練度；從駕校門口徘徊的陌生年輕男人，到五金店購買作案工具的付款記錄 —— 所有零散的線索，此刻全都嚴絲合縫地扣在了 “王浩” 這兩個字上。

證據鏈徹底閉環，就算王浩始終不說話，零口供也足夠給他定罪。

張建國拿過檔案翻了兩頁，指節在 “屠宰場分割工” 幾個字上重重一敲：“冇錯，就是他。立刻整理所有證據，形成完整物證鏈，移送檢察院隻是時間問題。”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角落裡的沈默：“你怎麼看？人是抓著了，身份也實錘了，接下來往哪個方向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案子查到現在，凶手落網，身份明確，看似已經可以收尾。可誰都知道，真正的大魚還藏在水裡 —— 離岸賬戶的治療費、矽膠指紋套、監控點位圖、醫院的黑傘警告，哪一樣都不是一個屠宰場工人能折騰出來的。

沈默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 “王浩” 兩個字下麵畫了一道橫線。

“王浩十七歲輟學進屠宰場，乾了十年，月薪四千五。” 他語速很慢，每個字都砸得很清楚，“他妹妹先天性心臟病，每個月治療費三萬，已經住了半年 ICU。靠他的工資，連零頭都付不起。”

“半年前，正好是他開始策劃複仇的時間點。有人替他付了妹妹的醫藥費，給了他錢、工具、作案方案，甚至教他怎麼偽造現場、躲避監控。”

他筆尖一抬，在王浩的上方畫了一個問號，旁邊寫了兩個字：黑傘。

“他不是主謀，是棋子。對方用他妹妹的命當繩子，牽著他走。殺了人，報了仇，最後毒啞他封口，把所有罪都扣在他頭上，乾乾淨淨全身而退。”

話說到這份上，所有人都後背發涼。

好狠的算計。

既清理了當年的知情人，又不用自己沾血；既拿捏住了棋子的軟肋，又能在棋子冇用的時候精準封口。從頭到尾，連麵都不用露，就把所有人耍得團團轉。

“那現在怎麼辦？” 趙磊皺著眉，“王浩現在說不了話，也不敢說，怕他妹妹出事。這條線等於斷了啊。”

“冇斷。”

沈默放下馬克筆，轉身看向陳姐：“查他妹妹的治療費流水，每一筆都要溯源。離岸賬戶轉多少層，就挖多少層。錢是從哪來的，最終流向誰的口袋，誰就是幕後的人。”

“還有，” 他補充了一句，“查十年前平康五金廠的專利轉讓費。那筆錢當年被轉去了哪裡，最終落到了誰手裡，和現在的離岸賬戶有冇有交集。”

陳姐立刻點頭：“明白，我馬上深挖，三層不夠就挖五層，總能挖到根上。”

張建國也當即拍板部署：“老王，你帶兩個人去屠宰場，覈實王浩的從業經曆和社會關係，重點查他半年前有冇有接觸過什麼陌生人、接過什麼奇怪的電話。小趙，你去王浩以前的住處、常去的地方走訪，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和幕後之人接觸的痕跡。醫院那邊加派警力，二十四小時輪班守著小姑娘，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是！”

眾人領了任務，紛紛起身往外走。辦公室裡很快就剩下沈默和張建國兩個人。

張建國點了根菸，狠狠抽了一口，吐出的煙霧裡滿是凝重：“你心裡是不是已經有人選了？”

沈默站在窗邊，目光落在遠處市中心那棟高聳的山河大廈上。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像一塊巨大的、冰冷的盾牌。

“陳山河。” 他淡淡說出三個字，冇有半分猶豫，“十年前吞專利，五年前搞拆遷，現在洗白做企業家。左手舊傷、隨身黑傘、早年開診所懂藥理、手裡有資訊谘詢公司賣個人資訊 —— 所有特征，全對上了。”

張建國歎了口氣：“我也覺得是他。可難就難在，全是推測，冇有實錘。人家現在是政協委員，頭上光環一堆，冇實打實的證據，咱們連根毛都動不了他。搞不好，還得被他反咬一口。”

這些沈默當然懂。

對方佈局十年，把自己洗得比白紙還乾淨，怎麼可能輕易留下把柄。王浩是他扔出來的棄子，就算全招了，也頂多咬到幾個跑腿的，碰不到他半分。

“證據會有的。” 沈默轉過身，眸色很深，“他太急了。王浩剛抓就下毒封口，還往醫院送黑傘示威。越是急著跳出來，越容易露出尾巴。”

他越是囂張，就越說明他慌了。

怕王浩扛不住說漏嘴，怕警方順著線索往上挖，所以才急著警告、急著封口。

越是完美的獵人，越容易在獵物臨死前，露出自己的獠牙。

下午四點，老王從屠宰場回來了，帶回來一個新線索。

“王浩半年前確實不對勁。” 老王灌了一大杯水，抹了把嘴，“他們班長說，半年前王浩還天天愁醫藥費，到處借錢，差點把房子賣了。結果突然就不愁了，不僅交齊了治療費，還辭了夜班，每天準點下班，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乾什麼。”

“還有，他半年前請過一週假，說是去外地看親戚，回來之後就帶了個黑色的揹包，天天鎖在櫃子裡，誰都不讓碰。有人偷偷看過一眼，說裡麵好像有矽膠、模具之類的東西，還以為他搞什麼副業呢。”

矽膠模具。

沈默的指尖微微收緊。

和他推測的一模一樣。指紋套是王浩自己做的，但是材料和方法，是背後的人教的。

“還有彆的嗎？”

“哦對了！” 老王忽然想起什麼，“他們說，王浩請假回來之後，左手手腕上多了一道疤，說是不小心被刀劃的。有人聽他打電話提過一句‘陳先生’，語氣特彆恭敬，像是在跟什麼大人物說話。”

陳先生。

終於。

這三個字從王浩的社交關係裡冒了出來，和十年前舊照片上的 “陳先生贈”，徹底對上了。

張建國猛地一拍桌子：“好！總算摸到一點尾巴了！陳姐，抓緊查資金流水，我倒要看看，這位陳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

就在這時，醫院那邊突然打來電話，護士的聲音帶著急意：“張隊！王浩剛纔醒了，情緒特彆激動，一直比劃著要見你們，好像有什麼話要說！他、他好像能發出一點聲音了！”

“什麼？！”

張建國瞬間站了起來，眼裡閃過一絲驚喜。

毒啞了居然還能開口？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走！去醫院！”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衝，沈默也立刻跟上。

走廊裡腳步聲急促，所有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勁 —— 隻要王浩能開口指證，陳山河這隻老狐狸，就再也藏不住了。

冇人注意到，警局對麵的樹蔭下，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裡的男人左手握著銅柄黑傘，看著匆匆駛出的警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低沉沙啞：

“該收尾了。”

“讓那個棋子，永遠開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