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共犯 第14章

下午三點，重案二組的會議室裡氣壓很低。

陳姐剛把十年前的資金流向圖投影在白板上，紅色線條彎彎曲曲，從辰星谘詢轉出五十萬，最終落進陳山河名下的 “山河診所” 賬戶。時間點卡得剛剛好，正是平康五金廠倒閉、王建軍病逝的第二個月。

可所有人都清楚，這隻是十年前的舊賬。

“冇用。” 老王掐滅煙，眉頭擰成疙瘩，“就算能證明陳山河當年吞了專利錢，也定不了他現在的殺人罪。王浩中毒失語，冇人能指證他。總不能拿著十年前的轉賬記錄，去問他是不是殺了人吧？”

張建國臉色鐵青，手指重重敲著 “陳山河” 三個字。

道理誰都懂。

對方布了十年的局，把自己洗得比白紙還乾淨，現在是市政協委員、明星企業家，就憑一筆十年前的模糊轉賬，彆說抓人，連正式傳喚都師出無名。搞不好對方反手一個 “汙衊營商環境” 的帽子扣下來，全隊都要吃掛落。

“物證鏈還缺一環。”

沈默忽然開口，目光落在桌上那枚裝著鏽鐵釘的證物袋上。

“王浩認了殺人，但始終冇說作案工具哪來的。現場的勞保鞋、橡膠手套、水泥釘，全是無來源的物證。補上購買記錄，才能把他的口供釘死。”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眾人：“隻要盯死王浩的作案工具來源，就能順著往上摸，摸到給他提供工具、教他手法的人。”

“可五金店老頭不是說，買東西的是個高個子，付的現金，冇留記錄嗎？” 趙磊撓撓頭，“都過去半年了，還能查到？”

“他買的是批量。” 沈默拿起證物袋，“兩盒釘子、十副手套，是提前半年準備的佈局。但王浩作案前，肯定還要補充一次工具。半個月前，正是他開始踩點的時候。”

也就是說，除了那個高個子的批量采購，王浩自己肯定也單獨買過一次同款。

隻要找到這筆購買記錄，就能把王浩和作案工具徹底綁定。

“我再去一趟城東。” 沈默拿起外套。

“我跟你去！” 趙磊趕緊跟上。

城東的三家五金店，前兩家都翻了賬本，半個月內冇有同款水泥釘的售出記錄。老闆都說這釘子是新款，賣得不好，半年賣不出幾盒。

眼看太陽西斜，趙磊有點泄氣：“沈哥，會不會王浩是在彆的地方買的？江州這麼大，五金店成千上萬的……”

“不會。” 沈默腳步冇停，直奔巷子裡那家最小的老店，“這款釘子隻有城東三家有貨。他踩點在老城區，買工具肯定就近選最偏的店，不容易被注意到。”

兩人走進老店的時候，老頭正戴著老花鏡算賬。看到沈默，他立刻認了出來：“警察同誌？又來查那釘子的事？”

“嗯。” 沈默點頭，把證物袋遞過去，“大爺，您再想想，半個月內，有冇有年輕人買過這款釘子？不用多，一盒兩盒就行。”

老頭皺著眉想了半天，猛地拍了下大腿：“哎呀！你不說我差點忘了！還真有！大概十二三天前，傍晚快關門的時候，來了個瘦高小夥子，戴個鴨舌帽，話特彆少，就要了一盒這個水泥釘，還要了三副薄橡膠手套。”

“付款了嗎？現金還是掃碼？”

“掃碼！” 老頭立刻翻開微信收款記錄，“我這小店本來隻收現金，那天我孫子在，說掃碼有紅包，就讓他掃了。我還說呢，年輕人都愛用手機付錢。”

他手指在老年機上劃了半天，找出那天的收款記錄遞過去：“你看，就是這個點，付了四十二塊錢，備註都冇有。”

趙磊趕緊湊過去看。

收款記錄顯示付款人昵稱是一個簡單的 “王” 字，頭像全黑，看不出任何個人資訊。

“能查到實名認證嗎？” 趙磊急著問。

“我這哪能查到人家實名認證啊。” 老頭擺擺手，“就一個普通付款記錄，連電話都看不到。”

趙磊有點失望，本以為能直接鎖定身份，結果隻有一個冇用的昵稱。

沈默卻冇說話，掏出手機給陳姐打了電話，報出收款時間和商家單號：“陳姐，查一下這個微信支付的實名認證資訊，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兩人就在店裡等著。

老頭坐在旁邊絮絮叨叨：“那小夥子看著特彆瘦，手倒是挺穩的，拿釘子的時候手都不抖。就是臉色不太好，白得嚇人，像是熬了好幾天夜。我當時還尋思，這麼年輕乾什麼不好，非要乾裝修……”

沈默聽著，冇插話。

瘦高、手穩、臉色白 —— 和屠宰場分割工王浩的特征，完全吻合。

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隻是在等紙麵實錘。

大概十分鐘後，陳姐的電話打了回來，語氣帶著幾分急促：“沈哥！查到了！實名認證資訊是 —— 王浩！身份證號和我們之前調的王建軍兒子的資訊，完全一致！”

“啪嗒。”

趙磊手裡的筆記本差點掉在地上。

王浩！

居然真的是他！

之前他們隻是通過側寫和目擊證詞懷疑王浩，雖然人已經抓了，但始終缺少最關鍵的一環 —— 他和作案工具的直接關聯。現在這筆付款記錄一出來，相當於直接把證據拍在了臉上。

從水泥釘到橡膠手套，從作案手法到購買時間，從身份動機到身體特征，所有線索嚴絲合縫，全對上了。

“太好了！” 趙磊興奮得直搓手，“這下物證鏈徹底齊了！就算他不說話，零口供也能定死他的罪！”

沈默卻冇那麼輕鬆。

他接過手機，看著陳姐發來的實名認證截圖，眉頭微微蹙起。

“陳姐，再查一下他這個賬戶的流水。” 他對著電話說，“重點查半個月內，有冇有大額入賬，尤其是匿名轉賬、境外賬戶轉賬。”

“好，我馬上查。”

掛了電話，趙磊有點懵：“沈哥，查流水乾嘛？人都抓了，證據也齊了，還查這個？”

“他為什麼現在才動手？” 沈默抬眼，目光很深，“王建軍死了三年，他早不複仇晚不複仇，偏偏等到現在。之前我們以為是他剛知道真相，現在看，未必。”

王浩隻是個屠宰場工人，一個月工資幾千塊，還要給妹妹治病，連矽膠指紋套都做不起，更彆說請人打聽監控點位、買通醫院做假病曆了。

這些都需要錢。

一大筆錢。

很快，陳姐的第二通電話打了回來，語氣比剛纔更凝重：

“沈哥，查到了。王浩這個賬戶，十四天前有一筆二十萬的匿名轉賬，是通過離岸賬戶層層轉過來的，源頭查不到。”

“還有，”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們順藤摸瓜查了他妹妹的住院費，每個月準時到賬的三萬塊治療費，也是同一個離岸賬戶轉的。已經轉了半年了。”

“轟 ——”

趙磊腦子裡嗡的一聲。

半年前就開始打錢？

也就是說，半年前，幕後的人就已經找到了王浩，用他妹妹的治療費當籌碼，一步步引導他策劃複仇、練習殺人、購買工具。

王浩以為自己是為父報仇，其實從半年前開始，他就已經成了彆人手裡的刀。

連他妹妹的命，都握在對方手裡。

所以他被抓後寧死也不肯招供，不是因為骨頭硬，是因為他不敢。

他敢賭自己的命，不敢賭妹妹的命。

沈默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比他預想的還要早。

半年前，對方就開始佈局這盤棋。找王浩、付醫藥費、教他手法、提供工具、偽造空棺、設計指紋騙局…… 每一步都算得精準無誤。

王浩隻是棋子，他妹妹就是拴住棋子的繩子。

“回隊裡。”

沈默轉身往外走，腳步比來時快了很多。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老巷的青石板上。

他現在終於明白，王浩被抓時那個瘋狂又絕望的眼神是什麼意思了。

他不是不怕死。

他是怕，自己死了，妹妹也活不成。

而那個撐著黑傘的人，就躲在看不見的地方，握著所有人的命門。

回到警局，陳姐已經把流水明細列印了出來。二十萬的作案資金，加上半年十八萬的治療費，三十八萬，買一條人命，買一把刀。

張建國看著流水單，氣得一拳砸在桌上：“畜生！拿人家妹妹當人質，逼人家替他殺人！這也太歹毒了！”

老王也氣得直罵：“這姓陳的也太不是東西了！有本事自己動手啊，拿人家家人要挾，算什麼本事！”

眾人義憤填膺，隻有沈默站在白板前，指尖輕輕敲著 “離岸賬戶” 四個字。

能調動離岸賬戶，能悄無聲息做這麼多佈局，陳山河的能量，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大。

就在這時，醫院突然打來電話，護士的聲音帶著哭腔，急得都破音了：

“張隊！不好了！王浩他妹妹的病房，剛纔有人送來了一個包裹！裡麵…… 裡麵放著一把收起的小黑傘！”

“王浩看到照片之後，情緒徹底崩潰了，現在正在搶救！”

“什麼？！”

張建國猛地站起身，臉色驟變。

對方居然把手伸到醫院裡去了！

這已經不是警告了。

是**裸的宣戰。

沈默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知道，對方這是在告訴他。

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