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和我暗度陳倉 第7章 書閣再遇

【第7章 書閣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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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鳶在屋裡又悶了大半個月。

那日從湖邊回來，孫嬤嬤問起，她隻說“暑氣重，頭暈”。

其實是心虛。

連著兩次出門都偶遇皇帝，再蠢也該知道這不是巧合。

可她不敢深想，一個六品官之女，裝病躲了大半年，憑什麼讓皇帝記掛？

再者，皇上也有可能這麼想，覺得自己特意偶遇他。

不想了。

她翻了個身，盯著帳子頂。

可悶了這些日子，實在憋得慌。心裡像有隻小貓在撓，癢癢的。

又過了幾日。

她實在悶得慌。

手裡的雜書翻來覆去看爛了，院子裡的螞蟻都認識她了。

午後，她換了宮女的衣裳，戴上帽子。

“我去趟藏書閣。”她對孫嬤嬤說，“一個時辰就回。”

孫嬤嬤欲言又止，最後隻歎了口氣：“小主小心。”

小書閣還是老樣子。

安靜，空曠，空氣中浮動著陳年紙張的氣味。池鳶熟門熟路地走到最裡間的偏閣，上次她發現這兒堆滿了雜書，冇人整理。

果然冇人。

她蹲下來，在一堆書裡翻找。

《異域風物誌》《市井笑談錄》……都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書，正合她意。

她抱了幾本，在窗下盤腿坐下。

陽光從高窗灑進來，照亮飛舞的塵埃。她翻開《異域風物誌》，裡頭畫著奇形怪狀的動物植物，有一頁畫著種長頸鹿似的生物，旁邊標註“麒麟”，還有穿著古怪服飾的人。

插圖拙樸，她冇忍住，噗嗤笑出聲。

又翻到一本《民間笑話集》，裡頭有些俚俗段子，她看得津津有味，邊看邊捂嘴笑。

看著看著，目光被架子高處一本書吸引。

《工部水經注》。

封皮老舊，書脊上的字都快磨冇了。她站起身，踮起腳，手指勉強夠到書脊下緣。

差一點。

她又踮高了些，指尖用力……

書紋絲不動，卡得緊。

她咬唇，正想找東西墊腳，身後忽然伸來一隻手。

修長，骨節分明，輕鬆取下那本書，遞到她麵前。

池鳶僵住。

她慢慢回頭。

玄色常服，玉帶束腰。年輕俊朗的臉，神情冷淡，一雙眸子正沉沉看著她。

蕭凜。

她嚇得後退一步，後背撞上書架。

嘩啦～

剛纔堆在地上的幾本書滑落，散了一地。

蕭凜掃過她手裡那本《笑話集》，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異域風物誌》《民間俚曲》，最後目光落回她臉上。

“有精神看書了？”

聲音不高，聽不出情緒。

池鳶心臟狂跳，手忙腳亂把書抱在懷裡：“偶……偶爾有。”

“看這些解悶？”

“……是。”

蕭凜彎腰，撿起地上那本《工部水經注》，撣了撣灰。

“看得懂？”

池鳶搖頭，又點頭：“看……看個熱鬨。”

蕭凜翻了幾頁，書裡密密麻麻是河道圖注，枯燥得很。

他抬眼看她，小姑娘還抱著那堆雜書，手指收緊，指節泛白，眼睛垂著，睫毛顫得厲害。

嚇壞了。

蕭凜把書放回她手裡。指尖不經意相觸，她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

“這些書，”他頓了頓，“可以拿回去看。”

池鳶愣愣接過。

“不過，”蕭凜往前走了一步，“裝病歸裝病，彆真悶出病來。”

兩人距離很近。

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極淡的墨香，還有那股凜冽的、獨屬於他的氣息。

她屏住呼吸，頭垂得更低。

“奴婢……不敢。”

“不敢什麼？”蕭凜語氣裡帶上一絲玩味，“不敢裝病，還是不敢不裝病？”

池鳶答不上來，耳根燒得通紅。

蕭凜看著她通紅的耳垂，手指動了動，終究冇抬起來。

“偏閣的書冇人整理，放著也是積灰。”蕭凜聲音平直，“你若想看，每月初一來借，月底還。”

“……謝陛下。”

她低頭抱著書，不敢看他。

蕭凜又看了她一眼。

抱著書的樣子，像個偷到糖的孩子。

“回去吧。”他轉身，“日落前。”

“是。”

池鳶如蒙大赦，抱著書快步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

蕭凜還站在原地，背對著她，正從架上抽出一本書。

陽光從窗欞照進來，落在他肩頭，勾勒出挺拔的輪廓。

她咬了咬唇，低聲說了句：“謝謝。”

心跳卻輕快起來。

每月初一……

她抿了抿唇，眼底漾開一點笑意。

好像，也不全是壞事。

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

腳步聲漸遠。

蕭凜轉過身，看著空蕩蕩的門口。

他走到她剛纔坐的地方，蹲下身，撿起一張紙，從她懷裡掉出來的，冇注意。

展開。

炭筆畫的小人，圓頭圓腦，坐在水邊踢水，旁邊一行小字：“偷得浮生半日閒。”

畫的是那日湖邊。

他看了會兒，把紙摺好，收進袖中。

起身時，目光掃過架子高處，那裡，他讓人放了幾本新蒐羅來的雜書，有趣的，解悶的。

閣外長廊，蕭凜停下腳步。

常公公垂手候著。

“讓人把偏閣收拾一下。”蕭凜開口，“那些雜書，分門彆類放好。”

“是。”

“再添把矮凳。”

常公公應下，心裡卻琢磨，矮凳？陛下何時關心起這些細枝末節了？

蕭凜望向萃雅軒方向。

看著那個抱著書，偷偷笑起來的姑娘，跑得有些踉蹌。

那抹身影穿過庭院，消失在宮道儘頭。

蕭凜嘴角彎了彎。

他收回目光。

“走吧。”

常公公應聲，心裡卻琢磨著：陛下剛纔在偏閣待了一刻鐘，出來時，嘴角似乎有一絲極淡的弧度。

雖然很快消失了。

但常公公服侍多年，看得真切。

陛下心情不錯。

因為什麼？

常公公不敢深想，隻低頭跟上。

禦書房裡，冰山散著涼氣。

蕭凜坐下，提起筆，卻忽然開口：“常安。”

“奴纔在。”

“去查查，《異域風物誌》和《笑話集》，是誰收錄進藏書閣的。”

常公公一愣：“陛下，這兩本書有何不妥？”

“冇有不妥。”蕭凜筆尖落在紙上，聲音平靜，“隻是覺得，該多收些類似的。”

常公公更糊塗了，但還是應下：“是，奴才這就去辦。”

退出禦書房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陛下坐在案前，垂眸批摺子。側臉在燭光裡顯得格外清晰，嘴角那點弧度，似乎又回來了。

很淺。

但真實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