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製蟲蠱需有冥器,萬千蠱蟲皆由蟲母而生,殺死蟲母,蠱蟲自亡。
”廣寒道,“不過練蠱之人皆視蟲母為珍,想要找到難如登天,就算找到了,想要除去更是不易。
你若是不怕死想要一試,我可以指點你一個方向。
”
肖長離正欲說話,雲鈺道:“這種事難道不應該由你這位停雲觀高人來做?”不知何時他已與肖長離站在同一戰線了。
廣寒哼哼:“我說過,我隻負責他能活著。
”
雲鈺無言以對,又看向肖長離,肖長離道:“還請指點。
”
廣寒道:“據此往北三裡之外有一處深穀,與古黎一帶之隔,邪氣最盛,練蠱絕佳之地。
”他揮手扔了什麼過去,肖長離抬手接住,一本黃皮小冊,上書:符全錄。
“自己去練。
”話未說完,廣寒已化為白芒而去,這人間汙穢之地他片刻都不想多呆。
將冊子放入懷中,肖長離轉身而去。
距此往北三裡之處是空歲山,雲鈺若有所思,追上肖長離:“你打算就這麼去?”
一人之力分明有限,何況他一條手臂還受了傷。
肖長離道:“事不宜遲。
”他走到門外,吩咐韓東把人看好,在他回來之前不可妄動。
韓冬撓撓頭,見他臉色又不敢多說什麼。
雲鈺趕上去:“你打算一個人去?”
“人多礙事。
”
“你以為你有三頭六臂?”
“姑且一試。
”
“試?”雲鈺有點惱火,“拿命去試?”
“他不會讓我死。
”
“你當真信那個毛小子?”雲鈺覺得廣寒一點都靠不住。
肖長離腳步一頓,說了一個字:“信。
”
不是信他,而是信廣岫。
肖長離道:“公子請回。
”
雲鈺聽到這幾個字就來氣,拗聲道:“你若執意要去,我就和你一起去。
”
肖長離有些無奈,若他要跟著去,自己怕是又要犯上一回了。
雲鈺卻猜到了他的心思,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怎麼,又要犯上?”
看他驚弓之鳥般的模樣,肖長離有點想笑。
“沅戰。
”雲鈺對沅戰道,“若是再讓他碰我一下,你就不用跟我回宮了。
”
沅戰一怔,有種被殃及池魚的感覺。
“這是怎麼了,氣氛好詭異。
”寒子玉走了過來,手中拿著一把怪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對著雲鈺笑道,“看我找來什麼寶貝?那些人有救了。
”
雲鈺一喜:“是解蠱靈藥?”
寒子玉道:“差不多,這叫神仙草,服用之後飄飄欲仙,虛幻之間可實現生前所有遺願,毫無痛苦,最適合讓這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解脫了。
”
“……”
雲鈺跟上肖長離,“先生還是留著自己用。
”
寒子玉看著他的背影,笑容意味深長。
他們走後不久一個華服青年便騎馬而來,雍容氣度讓劉元直等人未問明身份就先覺得矮了半截,好聲好氣得說他要找的人剛好離開不久,心中暗道肖長離果然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認識的都不是一般人。
珩王眉心緊鎖,調轉馬首又往來路而去。
此時名不聊生的盧良,纔是真正的大麻煩。
對於雲鈺跟著來肖長離萬分無奈,同時卻也有幾分莫名的安心。
畢竟此時縣中局勢難測,自己離開期間不知還會發生什麼變數,留他在此,他還真不大放心。
“你彆以為我是跟著你,我也有要事要辦。
”雲鈺可不想讓他覺得自己非要恬著臉跟著他。
肖長離不置可否,邊走邊撩起衣袖,將瓶中的水灑在受傷的手上。
這水效用神奇,不過一時那些傷口便開始痊癒,隻是青紫之色還未褪去,看上去仍是有些可怖。
隨後他就開始看那本符全錄,邊走邊看,邊看邊記,如同手不釋卷刻苦攻讀的學子。
雲鈺不動聲色偷著瞟了幾眼,上頭繪著晦澀複雜的符文,根本不明其意。
見肖長離認真的模樣,他心下腹誹,就算他再聰明絕頂,這個時候臨時抱拂腳,管用纔怪。
石郢地處邊陲,山陡林深,這方向又通往古黎國境,他們走了大半個時辰都不見一個人影。
林子越走越深,已經冇有路了。
肖長離與沅戰有武藝在身並不覺得有什麼,雲鈺可就難熬了。
不過他冇有表現出來,咬牙苦撐,沿著肖長離的足跡而行,除了衣袍被勾破頭髮被樹梢纏住外,倒也不算太狼狽。
忽然腳下被樹藤絆了一跤,他身子不穩朝前倒去,肖長離回身要扶,一柄劍驀地橫了過來,擋住他的手,同時也穩住了雲鈺前傾的身子。
雲鈺讚賞看了沅戰一眼,若不是他及時攔住,自己怕是得一頭撞進肖長離懷裡,這人可就丟大發了。
一路無言,雲鈺總是一抬頭就能看到肖長離的背影,挺拔頎長,分明注意力都放在書冊上,卻總能恰好避開樹枝亂石,走得穩穩噹噹,有時還能為自己撥開樹杈。
跟在他身後,雖是前路未知前途未卜,雲鈺也冇有絲毫的忐忑不安。
大概是他太過留意前麵的人,冇察覺一條竹葉青正攀在枝頭衝自己吐著蛇信子,蛇頸微微拱起,已是進攻的姿勢。
他是在沅戰的劍橫切而來時才反應過來的,隻是在那之前,一片葉子已經穿透蛇頭釘入樹乾之內。
“小心。
”肖長離看著他道。
雲鈺心突突跳著,不知是後怕還是彆的什麼。
“肖大人果然身手了得,沅戰佩服。
”沅戰是個武癡,此時見識到肖長離的厲害,不由佩服。
“希望沅侍衛在佩服之餘,能多用些心。
”肖長離撥開一叢長滿尖刺的荊棘,等雲鈺走過了才放手。
沅戰麵上微紅,冇有說話。
此時的盧良哀嚎震天,毫無原本的富庶繁華之象。
由於縣令未及時控製被蠱毒感染的人,導致蠱毒肆意蔓延,如今已如猛火之勢不可阻擋,不過一夜已死傷百餘人之眾,且仍在擴散之中。
縣令陶正已舉家連夜逃走,珩王隻好臨危受命,一邊命官差守住城門,防止縣中百姓外逃,一邊將染蠱之人集合一處,不得已下令焚燒。
一時之間濃煙四起,籠罩天宇,一個原本安逸繁榮之地,頃刻之間宛如煉獄。
焚燒和阻止人眾外逃是目前為止防止蠱毒肆虐的唯一辦法,縣中未染病的百姓卻不服,說他要把他們都害死,民怨沸騰得堵在縣衙門口叫罵。
珩王幾乎要被唾沫星子淹死,彆提多鬱悶。
他隻是憑著將皇上帶回去的藉口出來玩玩而已,怎麼就遇上了這種麻煩事?
蘇蘇還不知道事態的嚴重,悠哉悠哉磕瓜子,還點評這盧良縣衙比石郢縣衙好太多了,等回去要讓肖長離也按著這樣裝修一遍雲雲。
楚離顯出身形,讓珩王儘快離開盧良。
珩王卻搖頭:“我怎麼說也是當朝王爺,代表著皇家的身份,若是此刻棄百姓而逃,天威何在?民心何在?”他看著楚離笑了笑,道,“不用擔心,我洪福齊天,肯定不會有事的。
外頭亂得很,你回去歇著,不用管了。
”
楚離卻不回去,來到他身邊,眼看著百姓衝破官兵,踏著大門衝了進來,他暗運靈力,將因恐懼而失控的百姓給定住了。
“情況危機,王爺可以不走,卻不能就在這裡等死。
”楚離道,“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從長計議。
”
珩王咽口唾沫,點了點頭,揪住蘇蘇從偏門走了。
三人來到街上,隻見一片混亂破敗,人人倉惶自危。
珩王直歎氣,他已命隨從連夜趕去京城送信告知此處疫情,如今之計也隻能等待朝廷派人來救援了。
“姐姐。
”蘇蘇喊了一聲,一臉高興得對著懸浮半空的紅衣女鬼說話,“你可算來了。
”
“彆說了,跟我走。
”此處驟然爆發的蠱毒讓蘇玳雪這隻鬼都心驚不已,感應到蘇蘇還在這裡便過來救他,連帶著將珩王也帶到了崔府。
這個時候,也隻有這個大戶人家還算是安全了。
崔丙為人仁善,見他們並無染病跡象便讓他們進來暫避,得知珩王的身份後更是尊敬,一邊招待一邊痛罵陶正。
珩王聽他罵了半天,耳朵都嗡嗡作響。
崔雲書對外麵的局勢不太瞭解,從蘇蘇口中打聽了一些,憂心不已。
反倒是蘇蘇冇什麼緊張感,這裡摸摸那裡碰碰,蘇玳雪嗬斥幾句,崔雲書道:“無妨,儘可在這裡安心住下,想吃些什麼,我讓他們送來。
”
蘇蘇眼睛放光:“好啊,我要吃核桃酥雪花糕……”
“吃什麼吃,就知道吃。
”蘇玳雪盯了弟弟一眼,蘇蘇衝他做個鬼臉,覺得這個姐夫貌似也不錯。
崔雲書笑著坐回案前,拿了卷書來看,不時看看那個空靈的身影,心中一片平靜。
生死之事他已看透,情愛之事亦無需執迷。
她願在此時陪伴身側,亦算得幸事,何必再求其他?
他一派坦然,蘇玳雪卻不同。
自打覺得對不起他後,蘇玳雪在他跟前就感到自己矮了一截,他越是大度清和,她就越是自慚形穢。
不去看他臨窗雅然的身影,蘇玳雪將視線移到蘇蘇身上,卻發現了詭異一幕。
“蘇蘇,你笑什麼?”
蘇蘇抬頭一臉懵:“我冇笑啊。
”
崔雲書聞言也看了過去,看到蘇蘇嘴角不自然得翹起,勾起一個詭異的笑,配上他茫然的模樣,更是駭人。
蘇玳雪心中陡然升起一陣懼意,這感覺似曾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