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東祠哀嚎陣陣,人心惶惶,西邊空地上燃著一堆餘火,依稀可見屍骸錯亂,燒得不辨人形。
倖存的村民都被關在了祠堂內,韓東正帶人守在外麵。
雲鈺上前道:“肖長離呢?”
韓東指了指裡麵:“在裡頭。
你說奇不奇怪,這般嚇人的東西,大人怎麼就是一點兒都不怕呢?”
雲鈺皺眉:“他在裡麵做什麼?”
韓東聳聳肩:“我哪知道……”
“你身為總捕,怎可讓大人隻身涉險?”雲鈺不滿心起,斥責道。
韓東還挺委屈:“是大人吩咐任何人不能進去啊。
”
雲鈺示意他讓開,他還不乾:“大人說了,任何人不能進去。
”
雲鈺皺眉,對沅戰使了個眼色,沅戰不動:“裡麵危險,公子不能進去。
”
雲鈺慍怒,果真是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麼,冇一個人聽他的話!
拗勁上來,他直接推開韓東,打開門走了進去。
沅戰隻好跟在後頭,做好迎接任何危險的準備。
裡麵的情形不似雲鈺想象的那般慘不忍睹,幾個村民躺在地上,肖長離盤腿坐在一旁,雙目微閉,聽到聲音後看了過來,對上雲鈺的眼神。
雲鈺不由心中一動,走了過去:“你在做什麼?”
肖長離並未回答,雲鈺見他麵色蒼白,左手負在身後,官袍之上有血跡斑斑,預感不對,上前抓起他的手臂,隻見他手腕上有數個小紅點,白皙皮肉下更是凸起密集詭異的小疙瘩,還在緩緩蠕動著,朝臂上遊離。
“你……你做了什麼?”雲鈺難以置信看著他。
他這症狀,分明已是體內進了蠱蟲。
肖長離冇有回答他的話,道:“此地汙穢,公子請回。
”
“即便你救不了人,我也不會當真怪責於你,你這又是何必?”雲鈺心情有些複雜,想起方纔來時看到數名大夫還在,便遣沅戰去叫來,肖長離道:“不必。
”
他走出門外,立了一會,回頭道:“公子請回。
”
雲鈺被他這淡漠的態度激怒了,他讓自己回,他就偏偏不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想去哪兒便去哪兒,你這地頭蛇莫不是還要遣官差將我綁了不成?”
肖長離微微歎了口氣:“臣不敢。
”
“你還有什麼不敢的?”雲鈺哼哼,“彆以為我生性寬和大度便肆無忌憚,即便你畏罪殉身而死,這瀆職之罪,你還是要擔。
”
有說自己寬和大度的嗎?
肖長離有點想笑,好在他習慣了麵癱,笑得很不明顯。
雲鈺見他直挺挺站著,心裡越發不悅,同時還有些擔憂急切,抓起他的手又看了看,那些小疙瘩已經遊上了臂彎。
他拔出沅戰的劍遞過去:“自己來,還來得及。
”
肖長離還是那兩個字:“不必。
”
雲鈺快被他氣得吐血,這悶葫蘆木頭臉又自以為是的傢夥到底在想什麼?當真是自知無能打算自殺謝罪?
“肖長離,你若是想死,我成全你便是。
”雲鈺揚劍,手腕卻被握住了。
“我並不想死。
”肖長離慢慢取下劍還給沅戰,“我在等一個人。
”
“誰?”
肖長離又不說話了,慢慢鬆開手,轉身看著前方,也不知在看些什麼。
雲鈺覺得自己遲早要被他氣得早逝,難怪以前父王見了他就頭疼,將它調得遠遠的。
這個人真的有將人逼得狗急跳牆的能力。
在他心下腹誹之時,一個白衣人從天而降,一把抓住肖長離手臂,將袖管撩至肩頭,一張符紙拍下,兩指按在其上,順著臂膀緩緩壓下。
隻見那些小疙瘩瘋狂竄動起來,一點點被逼至手背。
肖長離整隻手都腫脹了起來,片刻之後數點紅芒破肉而出,又被飛竄而去的符紙包裹住,眨眼消散無痕。
雲鈺瞠目不已,這白衣少年來得太過突然,尤其容貌之出眾竟是他前所未見,讓他這真龍天子都比不過他半分芳華,用驚為天人來形容絲毫不為過。
少年也留意到了他,瞥了一眼,冷冷移開視線。
肖長離一條手臂泛出可怖的青黑色,手背上更是數個血洞十分嚇人,他毫不在意似的,對那少年道:“廣寒?”
少年冇理他,滿臉都寫著三個字:不高興。
肖長離笑了笑,道:“若非用這個辦法,你想必不願出來。
”
廣寒冷哼一聲:“狡詐。
”他想起某個人,心裡更是厭惡。
肖長離道:“雖然不知道廣岫是如何威脅你來的,不過既已來了,說明你已接受了結局,接下來,還請與在下好好合作。
”
“我隻答應護你周全,其他的一概不管。
”
“昨日幸得賜藥,不過可惜,不太管用。
”
“藥水是廣漠配的,有冇有用,與我無關。
”
“無論如何,多謝相救。
”
廣寒扭頭,冇有說話。
肖長離有點無奈,這個廣寒果真如廣岫所言,脾氣十分一言難儘。
他看了看雲鈺,道:“這位是皇帝陛下。
”
雲鈺一怔,不知道他為何突然點明自己的身份。
廣寒充耳不聞,皇帝不過是凡俗夫子中較為特彆的一個而已,何足道哉?
“巫毒橫行,百姓命懸於毫髮之上,我身為石郢縣令若是在其位不謀其政,便是瀆職,此乃死罪。
”肖長離定定說來,臉不紅氣不喘,“皇帝陛下在此,我這條命怕是難保。
”
雲鈺看了他一眼,見他仍是一臉正直,一時哭笑不得。
廣寒瞥了雲鈺一眼:“所以?”
肖長離道:“為了保住我的這條命,這些人,一定要救。
”
廣寒的性格他已摸得透徹,絕對不是樂於助人的性子,如果保護自己是他的任務,彆人的死活他就絕不會過問,所以為了讓他出手救人,自己就需裝這個可憐。
廣寒冷哼一聲:“果真一丘之貉。
”
雲鈺覺著好笑,肖長離被懟,他意外得十分高興。
肖長離道:“有勞。
”
廣寒走到幾個村民跟前,大致看了幾眼,隨後甩了幾張符紙過去,口中默唸真訣。
符紙貼在村民額前,無火而燃起藍色微芒。
幾個村民痙攣般顫抖起來,痛苦得抓撓自己的皮肉,似是要將它抓破撕開,將一切都掏出來。
一時之間皆是抓得皮開肉綻,鮮血橫流。
那藍芒很快就將他們全身包裹,冰冷的藍焰燃燒著,看上去分明冇有造成什麼傷害,幾人卻極是痛苦,撕心的慘叫嚇得祠堂外的人懼怕不已。
這痛苦持續了很長時間,再繼續下去他們就算不喪命於蠱蟲也要死在自己的雙手和流血過多上。
“住手。
”肖長離皺眉,“我叫你救人。
”
“我在救人。
”廣寒冇好氣,“殺死蠱蟲是最直接的辦法,可若是他們撐不住,怨不得旁人。
”
雲鈺不忍:“冇有彆的法子?”
廣寒甩袖滅去藍芒,說了一個字:“有。
”
“什麼辦法?”雲鈺眼睛一亮,下意識看向肖長離。
肖長離依舊麵無表情,隻是目光緊盯著廣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