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歲山,時值卯時三刻,山間露深霧重不見天日,分明白晝卻晦暗陰森,濕氣夾帶著寒氣瀰漫在荒林之中,絲絲縷縷纏繞著這三個擅自闖入密境的生人。
雲鈺感到越走越是寒涼逼人,這感覺和之前進入槐山村時如出一轍。
好在他今早出門前喝了一碗薑湯多加了一件外袍,此時裹緊衣袍還能稍稍抵禦寒意。
肖長離和沅戰都不是話多的人,寂靜之中隻能聽到腳踩在落葉草木上的沙沙聲,使周遭的一切顯得更為死寂詭異,好似除了他們之外這裡再無任何活物。
這本身就不太正常。
前麵的肖長離忽然停了下來,閉息凝神,神情嚴肅。
雲鈺也察覺到了什麼,示意沅戰停下來。
沅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見他們二人如臨大敵的模樣不由有點心慌,拔出佩劍擋在雲鈺身前。
“趴下!”肖長離忽然低喝一聲,一個躍身掠了出去。
沅戰下意識護住雲鈺趴了下來,隨即感到一陣疾風颳來,一道黑色長影當空而至,如閃電般朝肖長離撲了過去。
那一瞬間雲鈺看到黑金色的繁雜花紋一閃而逝,腥臭之氣令人作嘔。
這是一條粗壯的大蛇,大到超出雲鈺生平所見。
肖長離在大蛇追擊下身如飛燕片刻不歇,若是稍有不慎被捲住,絕對死路一條。
眼神追隨著那個身影,雲鈺心口狂跳,幾乎要跳出了嗓子眼。
草木折斷之聲不絕於耳,大蛇騰挪間好似整片林子都在顫抖。
好在它的速度稍顯笨拙,腹部隆起,像是剛進食不久,這才讓肖長離有喘息之機。
不過這樣一個龐然大物的威脅仍是不容小覷,肖長離邊躲避邊將它引離雲鈺身側,讓二人趕快離開。
沅戰護住雲鈺要逃,雲鈺一把奪下他的劍,甩手扔給了肖長離。
他扔得心急忙亂,幾乎全靠本能,扔出的一瞬間擔憂恐懼懊惱席捲於心,怕錯過時機,怕他冇接住,怕鑄成大錯,一切無法挽回。
好在如有神助一般,肖長離接住了劍,隨即身形一轉,腳踏一株樹乾借力躍出,躲過大蛇的長尾一掃。
樹應聲而斷,倒下時壓住了大蛇的尾巴,為肖長離贏得時機,一劍擊出,釘在了巨蛇七寸之處。
巨蛇長嘶不止,掙動間激起亂石塵飛,駭人心魄。
不過七寸被製,再凶悍也不過強弩之末,雲鈺鬆了口氣,忙去看肖長離,見他無恙,心這才放下來。
然而不等他把心放穩,一聲詭異的撕裂聲響起。
大蛇停止了掙紮,無力垂下了頭,兩顆巨大的眼珠慢慢變成了赤紅色。
隻見大蛇腹部緩緩裂開一道縫,一隻鮮血淋漓的小手伸了出來,一點點撕扯著大蛇的皮肉,越撕越大,慢慢露出一條手臂,半個肩膀,最後擠出了一顆沾滿血汙的頭。
一個四五歲的孩童,卻根本不像是一個人。
“咯咯……咯咯……”林中響著這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這孩童自巨蛇腹中鑽了出來,趴在地上搖晃著頭顱,兩顆眼珠同樣也是赤紅色,鼓出眼眶,好似隨時會掉落下來。
耳鼻口中不住淌著膿血,落到地麵瞬間腐蝕出一個凹洞,絲絲冒著紫煙。
這場景實在太過可怖,雲鈺嚇得不輕,不由後退幾步,旁邊沅戰的臉色比他還要難看,不過倒冇忘記自己的使命,始終將他護在身後。
肖長離盯著這個怪物,緩緩移動著。
這怪物的頭始終追隨著他的動向,口中咯咯作響,猛地張口吐出一道黑氣,朝肖長離而去。
肖長離閃身避過,那黑氣撞在一株樹上,瞬間樹身腐爛化水,滋滋冒著黑氣,可見劇毒之甚。
“快走!”肖長離大喝,同時身形急轉,急掠而去,去路卻被黑氣所阻。
那怪物手腳並用如蛇一般飛速爬行,所過之處樹倒草枯,萬物不生。
凡人之軀要對付這樣的怪物,談何容易?
肖長離心電急轉,拿出那張廣岫用於傳話的符紙,咬破指尖畫下方纔記住的驅邪咒,淩空打在怪物雙眼之上。
符紙剛觸及便燒了起來,怪物嘶叫著瘋狂甩動頭顱,原地亂竄。
肖長離乘機挾住雲鈺和沅戰急掠而去,卻見那怪物擊來一道黑氣,眼看就要中招,沅戰將二人一推,自己則晚了一步,被那黑氣擊中腳踝,栽落在地。
“沅戰!”雲鈺大呼,肖長離去勢不止,將雲鈺放在安全處,回去救沅戰。
雲鈺拉住他手臂,取出懷中的建木人偶急道:“此物建木雕就,最是驅邪,用這個試試!”
肖長離接過那個雲鈺模樣的人偶,回身掠去。
沅戰一條腿眨眼便已腐爛見骨,觸目驚心,毒氣且有蔓延之勢,見肖長離又回來,他喊道:“彆管我,保護皇上先走!”
此時那怪物已被激怒,胡亂噴著黑霧,一時間毒氣四散,危在旦夕。
肖長離未有遲疑,對準怪物大張的口便將建木人偶射·了進去。
怪物口中堵著人偶,嗚嗚嘶鳴,拚命晃動腦袋想把它甩出來。
人偶在它口中猛如烈日般白芒大作,隻聽慘叫震耳尖利非常,怪物嚎叫著一點點被白芒吞噬,最後化為了一灘血水。
雖然寒子玉說過這人偶能驅邪,雲鈺並未如何放在心上,此時見它當真這般有用,不由慶幸當初收了下來。
怪物已除,沅戰的情況卻不容樂觀。
他的一條腿皆已爛了,骨頭暴露在外,混著血汙膿水腥臭撲鼻。
雲鈺欲上前,被肖長離攔了下來。
“皇上,沅戰保護不力,屢次讓皇上涉險,罪本不赦……此時成了這般模樣,多活無益,還請皇上……給我一個痛快……”沅戰麵如死灰氣若遊絲,已是時日無多。
雲鈺紅著眼眶,將蛇身上的劍拔了出來:“你忍著點,雖然冇了一條腿,能活下去就好。
”
沅戰搖了搖頭:“來不及了……”他幾乎能感覺到五臟六腑正被腐蝕成一灘血糊,痛不欲生,此時最期望的隻是乾脆利落的一劍。
肖長離欲拿雲鈺手中的劍,雲鈺握緊了,瞪著他:“你做什麼?”
“幫他解脫。
”肖長離眼中毫無波瀾,定定看著他,“難道你要他受腸穿肚爛之苦,眼睜睜得爛掉?”
雲鈺顫抖起來,手上一鬆,劍已被奪去。
劍光凜然間,沅戰喉嚨上多了一道紅線,血一點點滲了出來。
肖長離出劍很快,冇有絲毫痛苦。
“多……謝……”沅戰說完最後一個字,再冇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