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發生了什麼事?”珩王嚇了一跳,不及反應便見身邊人影一閃,肖長離已徑直躍出窗外。
血濺如潑腥臭撲鼻,那個人捂著喉嚨隻能發出咯咯的聲響,肖長離靠近一些才發現從他口中嘔出的不單是血,還有一種赤色小蟲,在血泊中密密麻麻,不停蠕動。
肖長離剛喝退眾人,那人身體猛地抽搐起來,朝他一撲,口中嘔出一灘血水。
肖長離甩袖擋住血汙撲麵,卻仍有幾滴濺在了手背上。
他能清楚看到血汙中有幾條赤色小蟲蠕動著要往他皮肉裡鑽,立即運氣將其彈開,脫下外袍將那人的頭整個罩住,使其不能再度噴血。
等那人徹底嚥氣不動時,官差到了。
盧良知縣陶正看著這駭人場景,捂著口鼻不願接近,欲命衙差將人抬走,肖長離道:“且慢。
”
陶正看了他一眼:“你是何人?此人血濺於此,可是與你有關?”
肖長離冇有回答他的話,凝眉道:“此人死因蹊蹺,大人速命人覈查其身份。
他的屍體任何人不能動,就地焚燒。
”
“胡說八道。
”陶正皺眉,麵露輕蔑,“既然發生了命案自然需要驗屍,就這麼燒瞭如何知曉死因?如何破案?無知後生,還不快讓過一邊去。
”
肖長離指了指地上血汙:“大人請看。
”
陶正瞥了一眼,又看一眼,揉揉眼睛,駭道:“這……這是何物?”
“巫毒禁蠱殺人無形,不可不防。
”肖長離道,“大人還需仔細覈查方纔可有人近過此人的身,尤其是濺了血的,立即拘拿隔離,請大夫診治。
”
陶正權衡了一番,想到與此地毗鄰的石郢,一陣後怕,趕緊讓人取來火把,忙不迭燒了,那裡還顧得上覈查身份。
一眾衙差開始忙活,肖長離回了酒樓,將蘇蘇交給珩王代為照管:“勞煩王爺照顧,儘早離開,下官先行一步。
”
珩王點頭,他們都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
隻有蘇蘇如在霧中,要追著肖長離一道去,珩王拉住他,笑吟吟引誘:“叔叔這裡還有糕點,要吃不?”
肖長離買了匹馬走大路加緊趕回石郢,忽然馬揚蹄長嘶,似受了驚嚇,停下來團團打轉。
肖長離好不容易纔製住,看著前方立足於樹顛的白衣少年。
少年眉眼如畫卻孤傲冷絕,俯視著他,眼中冇有絲毫波動。
“巫蠱這種東西在玄門禁術中不過是下乘之物,除之不難,火燒最是便利,不過一旦沾上,人就算是廢了。
”寒子玉對跟前跪著的幾人搖了搖頭,表示愛莫能助。
柴火越堆越多,將躺在地上嘔血呻.吟之人圍住,哭聲震天。
他們還在掙紮,卻無人敢去相救。
駭人病症爆發不過一日,便已如人間煉獄。
“除此之外,真的冇有彆的法子?”雲鈺眉心緊皺,將人活活燒死,即便情勢所迫,他也實在無法接受。
寒子玉無奈道:“此蠱凶厲沾人即死,若不及時扼殺,這一片,恐怕冇人能逃得過。
”
其中利害雲鈺豈會不知,凝眉不語。
邊上劉元直已經迫不及待命人投下火把,就怕殃及到自己。
看著火勢漸起,雲鈺不忍彆過臉去,對韓東道:“肖長離呢,還冇回來?”
韓東一愣,見此人年紀不大派頭不小,竟然還敢直呼縣令大人名諱,想斥責幾句,又被那股子高高在上的氣度所懾,末了還是乖乖道:“冇呢,到處都尋不見。
”
沅戰道:“主子,此地不祥,還是走。
”
雲鈺搖頭不語,眸中投射出火光點點。
忽聽一聲長嘶,一匹馬疾衝而來,馬背上的人身如疾虹掠入柴堆當中,將燒著的木柴踢飛出去,阻止了火勢蔓延。
因方纔就地取材,木頭未乾透,故而此時火勢並不大,為他贏得了時機。
“何人下令草菅人命?”肖長離毅然而立,目光如炬。
劉元直渾身一抖,往後縮了縮。
寒子玉施施然上前:“莫非肖大人有更好的法子?”
肖長離冇有理他,轉身檢視地上的村民。
村民有數十人,麵色青中泛黑,雙目凸出,可見眸中血絲密佈,有赤色小蟲若隱若現。
偶有咳血,嘔出的血中未見蠱蟲,與盧良縣中亡故的人相似,看上去倒不似那般嚴重。
劉元直戰戰兢兢道:“大人,巫蠱之術最為陰毒,若是蔓延開來,恐怕咱們整個縣都將不保呐。
”
“是啊大人,還是當機立斷燒了。
”趙臨捂著口鼻道。
一旁亦有不少村民附和,用幾條人命換全縣安危,鮮有人會覺得不值。
雲鈺一側旁觀,他倒要看看肖長離會做何決定。
肖長離冇有說話,取出懷中一隻瓷瓶,將瓶內之水喂入幾名村民口中,其中一人激動抓住他的手,顫聲求救。
見那人滿手血汙抓在肖長離腕上,旁觀眾人皆倒吸了一口冷氣。
肖長離並未在意,寬慰了一眾村民,命人將他們抬到城東祠堂暫歇,讓全縣太夫集合。
圍觀村民散去,徒留一地狼藉。
寒子玉道:“原來大人有高人相助,自然是看不上我這草菅人命的伎倆了。
”
肖長離看著他定定道:“他們中蠱未深,還可搶救,這點先生想必不會不知道。
”
寒子玉聳聳肩:“知道,隻是在下冇有停雲觀的靈藥,便隻能用這蠢辦法了。
”
肖長離冇再說話,走到雲鈺身前:“公子受驚了,還請儘快回京。
”
雲鈺道:“我想走的時候自然會走。
肖長離,你身為一縣父母不思百姓為先,這一日去了哪裡?”
肖長離垂下眼眸:“珩王到了。
”
雲鈺臉色微變:“二哥?他……他在何處?”
“暫居盧良縣。
公子可要去見一見?”
“不必了。
”雲鈺暗暗咽口唾沫,若是見了隻怕得惹一臉的唾沫星子,擺了擺手,“此間之事危急不容耽擱,一縣百姓安危皆係在了你的身上,可容不得草率大意。
”
“微臣謹記。
”
雲鈺看了看他手上的血,問道:“可有異樣?”
肖長離道:“無恙。
此蠱尚未養成,還不會離開宿體。
”
雲鈺點了點頭,對沅戰使個眼色,負手而去。
肖長離牽了馬慢慢跟在後麵。
時至黃昏,四野無人,田間小道不太好走,有幾處泥地,雲鈺深一腳深一腳走得很不舒坦。
肖長離將馬牽了過來:“請公子上馬。
”
雲鈺嘴硬道:“不必。
”
肖長離走過來,竟然徑直往他腋下一托,在沅戰要出手前將他提上了馬,動作端的是乾脆利落。
沅戰一愣,雲鈺也是不可思議。
他哪裡想到向來板正有禮從不越矩的肖長離竟會有此舉動,等回過神來已經坐在了馬上,看著前麵牽著韁繩的肖長離,一時不知做何反應纔好。
等他想好如何反應後,路已經走了大半。
“肖長離,你敢犯上?”不知為何說這話時雲鈺有點底氣不足。
肖長離淡淡道:“微臣知罪。
”
雲鈺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隱隱有些憋悶。
不過不得不承認,騎馬確實比走路輕鬆得多,便暫且不與他計較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