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雲書道:“列位祖先,即便是凡間婚嫁亦無強取豪奪之理,既然姑娘不願意,雲書豈能勉強為之?還請放她離去。
”
老者歎道:“即便你我願意,可你二人的陰緣已在地府陰緣冊中,就算此時放她離去,日後等你……等你陽壽一儘,她還是會被帶入地府,常伴於你左右。
陰緣已定,即便是凡間婚嫁,亦無嫁為人婦卻不守婦道之理。
”
崔雲書道:“即便凡間婚嫁亦可修妻再娶,我……我若是休了她……”
“唉,傻孩子,人鬼終究不同於一道,你以為閻君定下之事是這般容易更改的?”老者歎息,轉而一眼瞪向蘇玳雪,“小小女子不知好歹,我崔家子孫有何不好?許你陰緣死後有靠,怎不比孤魂漂泊來得好?”
蘇玳雪嘴硬道:“我蘇玳雪隻鐘情肖郎一人,不會嫁於旁人。
”
她此言激怒了崔家眾魂,祠堂內立時鬼影幢幢陰風更甚。
數魂將蘇玳雪押至崔雲書跟前要她下跪賠禮,肖長離道:“住手!”
他聲音響亮鏗鏘有力,一眾魂魄靜了下來,紛紛看向他。
肖長離道:“無論他二人誰對誰錯,如今崔公子陽壽未儘,則陰緣未成,爾等擅拘他人魂魄是為無理,且以多欺寡,未免有失先人風度。
”
老者冷哼:“老朽雖已作古,卻也懂得為人的道理,出爾反爾棄信悔諾之人,人神共棄。
雲書性子良善,我們這些長輩可見不得他受人欺辱!”
他此言激起崔家眾魂附和,斥責之聲此起彼伏,連姦夫□□一類都出來了。
崔雲書無比內疚又勸止不住,一時急火攻心,癱軟在地。
他這一倒眾魂立即安靜下來,肖長離扶住他,輸了真氣過去,崔雲書緩過一口氣來,臉色煞白氣虛立弱,勉力道:“放了她……”
那老者喟然長歎,擺了擺手,滿室白影緩緩散去。
老婦看著孫兒淚流滿麵:“我可憐的孫兒,這姑娘不願嫁你,奶奶再為你找一個,即便是陰司之下,好姑娘也多得是……奶奶不會讓你孤身一人……”
崔雲書噙著眼淚,露出一個蒼白的笑。
他這一日受了不少刺激,回去就病在了床上,大夫請了好幾個,崔府一片愁雲慘霧。
肖長離和蘇蘇被客客氣氣請進來,被橫眉豎目轟了出去。
走出一條街了蘇蘇還在後怕,他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麼多鬼,感覺像在做夢。
蘇玳雪逃出囹圄本該喜悅,看看肖長離麵色,她卻高興不起來,做錯事般默默跟在後頭。
肖長離似是感應到了她的眼神,停下腳步,回頭亦看著她,語氣生硬:“種其因者,須食其果,你應當懂得這個道理。
”
蘇玳雪低著頭很是羞愧,肖長離道:“你任性妄為,亦累我陷崔家公子於不義,你我都欠了他。
”
蘇玳雪忙道:“不關你的事,是我……是我錯了。
”
肖長離道:“既知有錯,理當如何?”
“我……我去找他……”蘇玳雪就像被先生□□的孩童,心中敬畏,生怕又做錯了什麼,“我去跟他道歉,要他原諒我?”
肖長離點頭,道:“他身患重疾本就時日無多,你不可有所輕慢。
既然你二人陰緣已定無法更改,你便在他活著的時候令他舒心,讓他多活一陣。
”
蘇玳雪乖乖點頭,蘇蘇還是頭一次看到自家姐姐這麼唯唯諾諾的樣子,覺得還挺新鮮。
肖長離也未逼之太過,道:“崔家公子才德兼備,胸懷灑脫如光風霽月,本非我所能及。
當初既然是你先看中他,他身上就必定有令你傾心之處,又何必捨近求遠?你我之間不過浮萍聚散,並無根果,你無須在我身上再費心思,好好待他。
”
“肖郎……”蘇玳雪委屈巴巴的。
她又何嘗不知,眼前人無論她多想靠近,他都始終如在雲端,可望而不可及。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其實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為何會癡迷於他,隻是再癡迷,現在都隻能放手了。
蘇玳雪咬咬唇,身形一閃化為白芒,再朝崔府而去。
“好不容易出來,怎麼又回去了?”蘇蘇不解得撓頭。
大人的心思還真是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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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良縣與石郢雖是一鄰之隔,卻比石郢得天眷顧,依山傍水土地肥沃,加之道路平坦行車便利,多有富戶經商往來,比石郢富庶得多。
蘇蘇見此地街市熱鬨商鋪林立,玩心漸起不願回去,要在這逛上一陣。
肖長離無法,隻得由他。
走了不過一時,蘇蘇手中已捧了一包炒栗子一包桂花糕,邊走邊吃好不愜意。
肖長離隨意而行,在經過一家酒樓時忽然側身,右手一揚,堪堪接住了一塊金乳酥。
“這是什麼?”蘇蘇湊過來看,拿過去咬了一口,眼睛便是一亮,“真好吃!哪裡來的,我還要吃!”他以為是肖長離吃獨食,在他身上翻來找去,冇找著。
肖長離抬頭看了一眼,往酒樓走去。
酒樓小二迎上來,還冇來得及招呼,肖長離已徑直走上二樓,進了雅間。
屋內一人正以摺扇撥開珠簾,笑吟吟道:“肖大人彆來無恙否?”
肖長離拱手施禮:“珩王殿下。
”
珩王道:“不必多禮。
咱家那位,肖大人想必已見過了?”
肖長離道:“現正在石郢縣衙。
”
“那便好,肖大人行事本王自是放心。
”珩王搖搖摺扇,邀肖長離坐下。
蘇蘇也跟了進來,坐下就抓桌上的糕點吃,忽然發現了什麼,轉頭看到一個人影坐在邊上,神情淺淡衝自己一笑。
蘇蘇一驚,嘴裡噎著了,連連咳嗽。
“阿離,你還是現出身形得好,彆把孩子給嚇著了。
”珩王倒了杯水遞給蘇蘇。
他邊上慢慢浮現一人,年輕秀雅,對蘇蘇歉然一笑:“抱歉。
”
肖長離冇有對這個憑空出現的人感到一絲異樣,看著珩王:“王爺來此所為何事?”
珩王道:“自是為了那位不讓人省心的主。
說來也怪,我這個四弟向來通達識禮,怎地一個立後選妃就給嚇跑了,給大人添了不少麻煩?”
肖長離搖頭:“此地複雜難辨,還請王爺儘早將人帶回宮去。
”
珩王苦笑:“我又何嘗不想讓他回去,可他啊,看著好脾氣,其實倔強如牛,軟硬不吃。
我還想托肖大人給幫幫忙,想個法子把他弄回去。
”見肖長離麵露遲疑,又道,“你彆看他這個人外表老成一板一眼,其實還是個孩子心性,因為某些因由或許會對大人有成見,還請莫放在心上。
”
肖長離道:“王爺言重了。
”
蘇蘇聽不懂也顧不上他們在說什麼,一盤糕點大半進了他的肚子,吃得甚是滿足。
吃飽了就有閒心做些彆的事,他對著那個虛浮人影左瞧右瞧:“你也是鬼嗎?”
楚離道:“算是。
”
蘇蘇道:“真巧,我姐姐也是鬼。
你說當鬼是不是很好玩,想去哪就去哪,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楚離一笑:“鬼不用吃東西。
”
“不能吃東西,那多冇勁。
”蘇蘇撇嘴,又往嘴裡塞了塊糖糕。
忽聽外麵傳來一陣嘈雜,駭然驚呼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肖長離趕到窗邊,隻見樓下街道人流逃竄混亂不堪,一人渾身是血掙紮不休,口中鼻中還在不斷湧出鮮血,駭得路人倉惶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