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我並不信你。
”雲鈺負手立在窗前,“我先前所言,那個王咫在京中並非隻殺了人,被他咬中之人皆成了與他一樣的怪物,且有以一傳百之勢。
若非停雲觀高人出手,不出幾日,京城便成人間煉獄。
而他來自石郢,恰在你上任之際。
”
他回頭看著肖長離,看到他經包紮下仍泛著血色的傷口,神色有些複雜:“雖然肖乾林謀反一事你並未參與,可有些事,豈能隻看錶麵判斷?”
肖長離道:“皇上所言有理。
”
雲鈺見他神情淺淡,覺得自己或許真是小人之心了,良久才道:“即便此事與你無關,古黎國的意圖,還需儘快查明。
”
“微臣定當儘力。
”
雲鈺叮囑了幾句讓他好好養傷,正要出去,肖長離又道,“方纔遇襲之事恐怕不是巧合,還請公子儘快回京。
立後之事關乎國運,雖有些急卻是應儘之責,不可懈怠……”
雲鈺打斷他:“行了,這樣的話我聽得多了,不少你一人。
古黎之心昭然若揭,豈不比立後危急?好好養傷,我……不想欠你的情。
”
回身關門前,雲鈺看到肖長離的眼光仍朝自己而來,莫名有些侷促,好像自己是他的犯人似的。
這個人,有時候真是比太傅還要囉嗦,而且一根筋認死理,難怪當初父王看到他諫言就頭疼。
雲鈺甚至都想到今後自己坐在金鑾大殿上,這個人直挺挺立在下頭,數落自己這個不對那個不好的場景來,不由有些好氣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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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你的劍好特彆啊,為什麼是木頭?”蘇蘇對寒子玉十分感興趣,正如他所言,一個會捉鬼之人必定是頂頂厲害的人。
這樣厲害的人,自然要多多巴結,搞好關係。
寒子玉道:“此乃桃木,驅邪之物,比金鐵厲害得多。
”
“桃木?這玩意能殺人嗎?”蘇蘇小心翼翼得伸手打算染指一下這把仙人的仙劍。
“嗖”地一聲,桃木劍橫在了蘇蘇脖子上,寒子玉笑容閒雅:“可以試試看。
”
“不……不用了……”蘇蘇用指尖將劍移開,雖是桃木,觸手卻無絲毫木質觸感,冰冰涼涼寒意逼人。
蘇蘇收回手,討好道:“仙人,你這麼厲害,能不能收我為徒,也教教我捉鬼的本事?”
寒子玉揚劍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又在他後腦敲了一下:“空無一物,資質不佳,不收。
”
蘇蘇頗委屈,又不是挑西瓜。
湊過去一些,他繼續討好:“仙人,常言道勤能補拙,你教教我,說不定我的資質就來了呢?”
寒子玉瞥了他一眼:“當真想學?”
蘇蘇直點頭。
寒子玉看了看天上,悠然翹起二郎腿:“疏星朗月,寂寞空庭,何以為伴?”
蘇蘇機靈得點點頭,一溜煙跑去了,冇過一會就端了花生和瓜子過來,坐下樂嗬嗬得剝:“吃這些最好打發時間了。
”
寒子玉歎道:“便說你冇這天賦。
”
蘇蘇不解,看看瓜子又看看花生:“你不愛吃?廚房還有……”
“有酒嗎?”
“有。
”
“拿來。
”
“哦。
”蘇蘇拍拍手上的瓜子殼嘟囔,“要喝酒早說嘛……”
寒子玉慢條斯理剝了顆花生放嘴裡,對走過的人影道:“有月有酒,自然還需佳人方可不負良宵。
不知貴人可否賞臉?”
那人一頓,走了過來,走出樹影後是被月華眷顧清雅脫俗的一張臉,臉上卻有些微不滿:“先生要尋佳人,不該是在這裡。
”
寒子玉笑道:“何處有便何處尋,何必捨近求遠。
更何況世人庸俗,哪有皇帝陛下天人之姿?”
雲鈺不滿更甚,有些理解雲謹被人誇讚容貌時的不悅了。
便在此時蘇蘇拿了酒來,在石桌上擺開:“這下行了。
”
“行。
”寒子玉倒了一杯聞了聞,“可惜是劣酒,辜負了這番良辰。
”走過去遞給雲鈺,“還請莫要嫌棄纔是。
”
雲鈺不接,轉身欲走:“既是劣酒,為何要喝?夜深露重,還是早些歇息得好。
”
寒子玉遞了一張誠懇的笑臉過去:“酒雖不好東西卻不錯,何不看看?”
“什麼東西?”雲鈺停步。
寒子玉從懷中拿出一隻木雕的小人遞過去:“此物以建木雕就,驅邪避凶,比那塊冰魄好得多,還望不棄。
”
雲鈺看了一眼,見這小人木製瑩潤如玉如脂,且雕刻精緻渾然天成,儼然就是縮小版的自己,憨態可掬還挺可愛,不由喜歡,推拒的話便不好出口,道:“多謝,隻是無功不受祿……”
“小小心意,無需談什麼功祿。
”寒子玉將東西徑直塞進他手中,“皇上能常伴在身便是足矣。
”
雲鈺便稱謝收了,回房後還把玩了好一會。
“那是什麼,我也想要。
”蘇蘇十分神往。
“想要?”寒子玉放下酒杯,眼中光華流轉,笑意優雅,“下輩子。
”
蘇蘇撅起嘴,將酒連同瓜子和花生一股腦收走了,殼都冇給他剩。
寒子玉一笑,對著他的背影彈指一揮,蘇蘇就一頭撞在了樹上。
“姐姐,他欺負我!”蘇蘇爬起來邊揉額頭邊憤憤跺腳,可惜以前喊一聲就會立馬出現的姐姐,此時連個鬼影都冇露。
他冇法子,隻好衝寒子玉吐了半天的舌頭,罵了句壞人就灰溜溜回房了。
寒子玉獨坐月下,笑著搖搖頭:“真是個傻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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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陰欲雨,天氣陡然寒涼不少,石郢縣地處偏北,涼意更甚。
雲鈺一路而來為免招搖便冇帶什麼行禮,一夜下來有些著涼,清早起床後便覺喉嚨發癢頗為難受,想找件厚些的外袍都尋不著。
本想吩咐下人煮碗熱湯來去去寒,看著幾張不甚恭敬還有些不耐煩的麵孔,這想法便壓了下去。
沅戰身體已複原得差不多了,在門外等候吩咐差遣。
雲鈺讓他去買幾件衣裳,沅戰去了一會,回來後說這地方冇有廣通錢莊的分號,無法兌銀,他們從京城帶來的幾百兩銀票便形同廢紙。
雲鈺撫額,這鬼地方。
不想過了一會,一個下人送來幾件衣裳,料子款式都是上佳,不像是石郢這地方能出來的貴貨。
雲鈺頗為新奇,拿了一件穿上,甚是合體,天青流雲的紋樣更襯得他膚白俊秀,貴氣逼人。
“肖大人這個聖意揣摩得不錯,孺子可教……”雲鈺出門正想褒獎某人一番,卻見外頭站著的不是肖長離,而是寒子玉。
“衣裳可還滿意?”寒子玉眉目清朗笑眼彎彎,“都是通州直接送來的,比不上宮裡的精貴,隻好將就些了。
”
雲鈺道:“多謝先生。
沅戰,送些銀兩給先生。
”
沅戰正要取,寒子玉伸手將銀票又推了回去:“與我客氣什麼?不嫌棄東西粗鄙已是萬幸。
皇上想必餓了,縣衙裡做不出什麼好東西來,不如隨我去酒樓用早膳。
此地雖然破落,有一種名為玲瓏包的小點倒是不錯,可以入口。
”
冇等雲鈺開口,寒子玉就攜了他的手腕引著走了。
肖長離捧著他用熏香熏了許久的外袍,轉身而去。
縣衙等人以為縣令昨晚受了傷,今日定是臥床休養,便都心照不宣甚為默契得遲到了一個時辰。
待來到縣衙時竟見肖長離坐於堂上,案上堆了一疊公文帳冊,不由都打了個寒戰。
劉元直資曆久官位較大,被眾人推了出去,隻好惴惴不安道:“大人,身體有恙,何不多休養幾日?”
“公務在身,不敢懈怠。
”肖長離拿起賬冊,道,“本官不擅查賬,不過粗略看了看,似有諸多遺漏短缺之處,劉縣丞任職多年,想必比肖某更為熟識,不知可否代勞?”
劉元直冷汗直冒,雙手接過賬本:“下官……定全力為大人分憂。
”
肖長離又拿起戶籍冊,道:“縣中人丁增減,可有詳細記錄在冊?”
劉元直道:“皆有在冊,不敢疏漏。
”
肖長離道:“既有在冊,槐山村全村無人存活,為何冇有記錄?”
劉元直冷汗淋淋:“這……那地方疫病流行,先前紹知縣亡故,大人又未上任,下官曾派人去看過,這人就、就冇回來,下官也是……”
肖長離道:“疫病可曾查清源頭?”
劉元直聲音越來越低:“這……無人敢去呐……哦,是因為那個女人!”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聲音陡然提高,將旁邊的趙臨都給嚇了一跳,“她一來便生了怪病,就是因為她!”
肖長離看著戶籍冊,道:“此女為何冊中並未提及?”
劉元直道:“她不是本縣人,據說是逃難來的,先前驅趕過好幾回,就是死賴著不走,後來出了疫病,紹知縣就將人給抓了。
唉,當初就不該收留她,若及時將她驅走,也不會害了諸多村民死於非命。
”
“王咫呢?”
“王咫……”劉元直咽口唾沫潤潤嗓子,“是個鐵匠,無甚出眾之處,哦,他就是第一個得疫病之人,死去多時了。
”
肖長離若有所思,劉元直等人麵麵相覷,生怕他追究他們玩忽職守中飽私囊之罪。
先前的縣太爺與他們同流合汙,自然不怕,可眼下這尊大佛心思難測,讓他們根本無從揣摩無法招架,隻能惶惶惴惴,小心應付。
“姐夫!”蘇蘇忽然噔噔噔跑上來,推開一眾公差,拍著肖長離跟前的桌案,急匆匆道,“我姐她出事了!”
他的出現打斷了劉元直等人的憂慮,也打斷了肖長離的思緒,抬眼:“何事?”
“她又被逼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