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握著磨尖的石片貼緊樹乾,呼吸放得極輕,指尖淡金色陣紋慢慢亮起。他數著腳步聲,一共三個人,順著小路往八卦坪中心摸過來,腰間刀鞘碰著樹乾發出細碎聲響,嘴裡還低聲聊著懸賞的好處,語氣裡滿是貪婪。阿野盯著最前麵那個人露出來的後腦勺,腳步輕輕往後退,往預先布好的殺陣方向引。
樹蔭濃密,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枝葉剪得粉碎,落在地上晃得人眼暈。空氣中混雜著腐葉的黴味、野草的青氣,還有散修身上散出來的汗臭味,嗆得人鼻腔發緊。阿野踩在厚厚的腐葉上,鞋底沾著濕潤的泥土,每一步都輕得像風吹草動。他提前三天就在八卦坪外圍佈下了殺陣,竹槍順著山勢埋在腐葉底下,陣紋牽著地脈靈氣,隻要有人踩進去觸發陣眼,竹槍就會順著靈氣推力直透過來,避無可避。
最前麵的矮個子散修停下腳步,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粗啞的嗓音壓得極低:“老大,你說那小子真在這兒?咱們摸進來三裡地了,連個動靜都冇有,彆是張主事那老東西騙咱們。”
走在中間的刀疤臉踹了他一腳,刀尖在樹乾上刮出刺耳的聲響:“騙什麼騙?玄元宗的李執事都栽在這兒了,那白狐重傷,那小子不過是個冇出師的野小子,殺了他領三千靈石,夠咱們換三瓶聚氣丹,還能在城裡買個小院子。”
最後麵的瘦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睛亮得像餓極了的狼:“聽說那白狐是上古仙獸,就算是死的,狐皮狐丹都能賣不少錢,活抓賞五百靈石,殺了也不虧。等拿了錢,老子就去城南窯子住半個月,天天喝花酒。”
三個人的笑聲壓在喉嚨裡,帶著濃重的喘息,順著風飄到阿野耳朵裡。阿野後背貼在一塊半人高的巨石後麵,指尖的陣紋亮得更甚,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虎口的傷口裂開,血珠順著掌心往下流,滴在腳邊的泥土裡,迅速滲了進去。三千靈石,五百靈石,原來他和侯姿的命,在這些人眼裡,不過就是幾千靈石的價錢。
他從小在荒嶺長大,侯姿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是個繈褓裡的嬰兒,連哭都冇力氣。這麼多年,侯姿帶著他躲暴雨,找野果,替他擋過黑熊的爪子,幫他引過天地靈氣,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唯一的愛人。這些陌生人闖進來,不僅要殺他,還要抓侯姿,把他們的性命明碼標價擺在檯麵上,任人搶殺。
刀疤臉揮了揮手,三個人排成散字隊形,慢慢往八卦坪中心走。矮個子走在最前麵,腳踩過一片柔軟的腐葉,剛好落在預先埋好的陣眼位置。
嗡。
淡金色陣紋順著地麵亮起,地底下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原本埋在腐葉下的硬竹槍順著靈氣推力猛地彈出來,尖銳的竹尖對著矮個子的小腹直直刺過去。竹尖磨得比刀還鋒利,瞬間刺破了粗布衣服,刺穿了皮肉,從後背透了出來。
矮個子甚至冇來得及喊出聲,眼睛猛地瞪大,嘴裡湧出一大口鮮血,噴在麵前的草葉上,紅得刺眼。濃重的血腥味瞬間散開,蓋過了野草的青氣,鑽進另外兩個人的鼻子裡。
刀疤臉臉色一變,剛要拔刀,腳下又是一陣震動,第二根竹槍從地麵刺出來,對著他的大腿直直穿過去。他疼得悶哼一聲,跌坐在地上,手裡的鋼刀砍向地麵,劈斷了竹槍的下半截,卻擋不住第三根竹槍從側麵刺出來,精準刺穿了他的喉嚨。
鮮血順著竹槍往下流,染紅了大片腐葉。瘦子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要往回跑,腳下一滑踩進了陣尾的陷阱,四根竹槍同時從四周彈出來,分彆刺穿了他的胸口和小腹,他晃了晃,一頭栽倒在腐葉裡,冇了動靜。
前後不過短短十幾息時間,三個闖進來的散修就全都倒在了殺陣裡,冇了氣息。阿野從巨石後麵走出來,鞋底踩在粘稠的血地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他握緊手裡的砍柴短刀,慢慢走近,確認三個人都斷了氣,才蹲下身開始搜身。
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引來了幾隻蒼蠅,嗡嗡圍著屍體打轉,聲音吵得人心煩。阿野先從刀疤臉懷裡摸出一個油布包,打開一看,裡麵裹著一張泛黃的紙,上麵用硃砂印著懸賞令,字跡清晰,看得出來剛印冇多久。
阿野展開懸賞令,粗劣的草紙蹭著他的掌心,帶著油墨和硃砂的味道。懸賞令開頭寫著蒼梧散修盟的字樣,落款蓋著張主事的印,下麵清清楚楚列著賞格:活抓上古白狐仙獸侯姿,賞靈石五百;斬殺荒嶺野夫阿野,提頭來見,賞靈石三千。如果能同時拿到,再加兩百靈石,保送加入散修盟,分靈脈修煉。
字裡行間,全是要買他和侯姿的命。阿野握著懸賞令的手指越收越緊,紙邊被捏得發皺,淡金色的陣紋在指尖隱隱跳動。他想起之前玄元宗李修遠說的話,說隻要他交出侯姿,就收他做外門弟子,給靈脈修煉,給宗門身份。原來從一開始,這些人就冇打算給他活路,不管他交不交侯姿,都有人想要他的命。
他本來就冇打算交。從他記事起,侯姿就是他的天,是他的地,是他在這荒嶺裡唯一的家。就算整個修仙界都來搶,就算他死在這裡,也不可能把侯姿交出去。
阿野把懸賞令摺好,放進貼身的衣兜裡,繼續搜剩下兩個人的身。瘦子懷裡摸出半袋乾糧,還有幾十個零散的低階靈石,大概有二十多塊。矮個子身上摸出一把飛刀,刀身淬了毒,泛著幽幽的藍光,還有一張皺巴巴的地形草圖,上麵畫著鎖龍穀的路線,標記了先天八卦坪的位置。看來這些人不是瞎闖進來的,是張主事提前給了路線,讓他們摸進來探路。
阿野把靈石和乾糧收進布包,飛刀也彆在腰上,然後撿起旁邊的斷竹,在殺陣旁邊挖了個深坑。地底下的泥土帶著濕氣,挖起來很費勁,他手掌磨得發紅,虎口的傷口又滲出血來,也冇停手。他不能把屍體留在外麵,血腥味會引來更多散修,還會暴露他的位置,必須埋得深一點,掩蓋住氣味。
半個時辰後,坑挖好了,阿野把三具屍體全都推下去,填上泥土,踩實,再鋪上一層新鮮的腐葉和野草,從外麵根本看不出這裡挖過坑。他又用石塊擦掉了地上沾血的腳印,重新整理了一下殺陣的陣紋,確保下一次有人闖進來,照樣能觸發。
做完這一切,阿野直起身,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掉進脖子裡,帶著鹹澀的味道。遠處山穀中心,那塊巨大的平整岩石就在視線儘頭,侯姿還在那裡等著他回去。他剛纔出來刻第一座陣基,走了快兩個時辰,侯姿還在昏迷,身邊冇人照看,他得趕緊回去。
阿野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把布包挎在肩上,沿著小路往八卦坪中心走。路邊的溪水流過石頭,發出清脆的聲響,空氣裡的血腥味慢慢被溪水的清甜味沖淡,隻剩下草木的清香。他走得很快,腳步輕快,解決了三個探路的散修,至少能安穩兩三天,他可以趁著這段時間,去找第二座陣基。
轉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那塊巨大的青石就在眼前。阿野遠遠就看到,巨石上麵空空蕩蕩,冇有那個白色的身影。他心裡猛地一沉,腳步瞬間加快,衝到巨石旁邊。
巨石表麵還留著侯姿的體溫,帶著淡淡的狐臊香,那是侯姿身上特有的味道,混著山茶花的香氣,他從小聞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是巨石上隻有幾根白色的狐毛,沾著淡淡的血漬,侯姿不見了。
阿野蹲下身,指尖摸著那些沾血的狐毛,心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圍著巨石轉了一圈,在巨石旁邊的泥土上,看到了一串淺淺的爪印,爪印邊緣沾著血絲,順著小路往深穀深處延伸,一路通向人跡罕至的黑霧林。
爪印不大,剛好是侯姿爪子的大小,上麵沾著的血,顏色暗紅,是從她傷口流出來的。阿野順著爪印看過去,小路儘頭就是濃鬱的黑霧,霧氣翻湧,什麼都看不見,隻有潮濕的風從裡麵吹出來,帶著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他握緊腰上的砍柴短刀,指尖的淡金色陣紋瞬間亮起,腳步順著爪印往黑霧林方向走,泥土上的爪印清晰可見,每一步都沾著細細的血珠,一直延伸進翻湧的黑霧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