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握著磨尖的石片,彎腰把淡金色陣紋刻在第一座陣基的青石上,石屑落在他手背上,帶著細微的涼意。刻完最後一筆,他直起身舒了口氣,剛要轉身往回走,就聽到腳下草叢傳來一陣細碎的踩踏聲,一片衣角從樹後露出來,玄色布料上繡著的蒼梧散修盟徽記,在樹蔭下格外清晰。
風捲著山艾的清苦味從峽穀上方吹下來,掃過阿野沾著血汙的袖口,帶來一絲涼意。他低頭看著手背上裂開的傷口,血珠順著紋路滲出來,滴落在腳邊鬆軟的腐葉上,暈開一小片深褐色的印記。虎口傳來陣陣抽痛,那是之前被縛靈鎖震裂的傷口,肌肉擰著勁,握著石片的指尖都有些發麻。
阿野放輕腳步退開青石,側身貼緊旁邊一棵粗壯的老鬆,樹皮粗糙的紋理硌著後背,混著鬆脂的清香鑽進鼻腔。他屏住呼吸,目光緊緊盯著那片晃動的草叢,心臟在胸腔裡砰砰直跳,每一聲都撞得肋骨發疼。從穀口退到這裡,他以為整個先天八卦坪都在自己佈下的警戒範圍內,冇想到還是有散修繞到了後方,順著山穀西側的絕壁藤蔓爬了上來。
蒼梧散修盟圍鎖龍穀已經三天,這些傢夥不往裡衝,隻是在外圍輪班搜山,每天換著方嚮往裡麵摸,一點點壓縮活動空間。穀口飄上來的柴火煙味每天都能聞到,入夜後甚至能聽到散修們喝酒劃拳的聲音,擺明瞭要把他們困死在這裡。
阿野收回目光,回頭看向八卦坪中心那塊平整的巨石。侯姿安靜地趴在巨石上,蓬鬆的白色狐毛沾了不少血汙,原本靈動的狐眼緊緊閉著,呼吸細得像絲線,隻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三天前拚儘殘餘狐火燒傷李修遠丹田後,她就一直陷在半昏迷狀態,血脈力量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停往外流失,阿野每天都能感覺到她身體越來越涼,脈搏越來越弱。
他往巨石方向走了兩步,腳下踩著枯枝發出輕微的脆響。阿野趕緊停下腳步,蹲下身慢慢挪,避開所有可能發出聲響的枯枝落葉,直到回到巨石邊,才輕輕握住侯姿搭在石邊的爪子。那爪子原本細膩柔軟,帶著溫熱的觸感,現在卻涼得像一塊冰,原本蓬鬆的狐毛也變得乾澀淩亂,摸上去硌手。
阿野鼻尖發酸,指尖的陣紋輕輕亮起,順著侯姿的爪子慢慢往她身體裡探,想要幫她梳理紊亂的血脈。他從小被侯姿撿回來,吃她叼來的野果,喝她找到的山泉水,在她身邊長大這麼多年,從來都是侯姿保護他,替他擋下風雨,替他引來天地靈氣感悟陣紋。直到這一次,整個修仙界都殺上門來,侯姿為了護他,拚儘了本源,落到現在這步田地。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實力低微,明明得了天地陣紋傳承,卻連自己最重要的人都護不住。要是他能早一點領悟九脈大陣,要是他能提前引動山川之力,那些雜碎根本不可能摸到穀口來,侯姿也不會傷得這麼重。
溫熱的靈氣順著阿野的指尖慢慢流入侯姿體內,冇過多久,侯姿緊閉的眼睛輕輕動了動,長長的白狐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一條縫。她的狐眼原本像浸了山泉水的琥珀,透亮靈動,現在卻蒙著一層淡淡的灰霧,連聚焦都有些困難。她轉動眼珠找到阿野,輕輕蹭了蹭他的手心,靈識像細碎的風一樣,飄進阿野的識海。
彆自責,阿野。侯姿的靈識帶著一絲虛弱的抖動,比蚊子叫還要輕,是我心甘情願的,隻要你冇事就好。
阿野鼻子更酸了,握緊她的爪子,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冰涼的爪墊:“都怪我,我要是早點領悟大陣,就不會讓你傷成這樣了。”
傻孩子,修煉哪有一步登天的道理。侯姿的靈識慢慢清晰了一點,你從小和我在荒嶺長大,冇有師父領路,冇有宗門資源,能走到這一步,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了。我給你梳理梳理之前的感悟,你好好聽著。
侯姿說完,阿野隻覺得識海裡一陣溫熱的波動散開,之前幾次引動地脈佈陣的畫麵瞬間清晰起來,從第一次在穀口佈下落石陣,到後來和李修遠對戰時引動地脈靈氣破掉縛靈鎖,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展現在眼前。那些之前想不通的卡頓,那些陣紋對接不上的地方,像被溫水化開的冰塊,一下子通透了。
阿野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著識海裡流動的感悟。他之前一直以為,自己也得像那些宗門弟子一樣,從引氣入體開始,一步步築基煉神,把靈氣攢夠了才能催動大陣。可侯姿梳理完才發現,他的根骨天生就能和山川氣脈共鳴,根本不需要按部就班修煉儲存靈氣,隻要能勾連山勢,引動地脈,就能直接借用天地之力佈陣。
你記住,侯姿的靈識慢慢在他識海裡鋪開一張模糊的山川地圖,鎖龍穀四週一共有九座山峰,從東側的鷹嘴岩到西側的臥牛嶺,剛好圍成一個圈,把這片先天八卦坪護在中心。這是天地自然形成的九宮八卦格局,隻要你在九座山峰對應的位置找到九個先天陣基,把天地陣紋刻進去,引動九脈氣脈交彙,就能布成一座九連山天地守護大陣,彆說這些散修,就算三大宗門的長老聯手過來,也攻不破。
阿野睜開眼睛,目光越過眼前的林木,看向四周環繞的九座山峰。這些山峰他從小就爬,每一塊岩石每一道溝穀都刻在腦子裡,對應侯姿畫出來的九宮方位,一下子就能找準大概的位置。他之前怎麼也冇想到,這些看似雜亂無章的山峰,居然天生就是九宮大陣的骨架。
三大宗門要一月之後纔會集齊人手進山搜捕,我們還有不到三十天的時間。侯姿的靈識頓了頓,血脈波動又弱了幾分,你隻要在這三十天裡,找齊九個陣基刻好陣紋,引動九脈交彙,我們就能守住這裡。等到大陣成了,我就能靠著大陣靈氣慢慢養傷,我們就能一直在這裡活下去,冇人能再來抓我們。
阿野握緊侯姿的爪子,指尖的陣紋亮得越來越穩:“我知道了,我一定趕在一個月內找齊九個陣基,布好大陣護著你。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去吧,侯姿又輕輕蹭了蹭他的手心,慢慢閉上了眼睛,我在這裡等你,小心一點,彆被那些散修發現了。
阿野輕輕把侯姿的爪子放回到巨石上,給她蓋了一層乾燥的茅草,又在巨石周圍布了一層隱藏氣息的警戒陣,才轉身往八卦坪外圍走。他身上帶了半塊粗糧餅,水囊裡還有小半囊山泉水,足夠支撐他找完今天的陣基。他把砍柴短刀彆在腰後,握著磨尖的石片,順著侯姿指的方位,往第一座陣基的方向走去。
鎖龍穀被三大宗門佈下了鎖靈陣,整個山穀的靈氣都比外麵稀薄不少,空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沉悶感。阿野放輕腳步,順著溪穀往上走,溪水冰涼,漫過他光著的腳腕,帶來清晰的觸感,濺起的水花帶著淡淡的濕氣,打濕了他的褲腳。溪邊長滿了開著紫色小花的溪吟草,細碎的花香混著溪水的清甜味,飄在空氣裡,讓人精神一振。
阿野按照侯姿指點的方法,閉上眼睛,把指尖貼在地麵上,淡金色的陣紋順著泥土慢慢往四周擴散,感受著地底下靈氣流動的脈絡。鎖靈陣雖然鎖了表層靈氣,可地底下的山川氣脈冇被鎖死,先天陣基的位置,靈氣脈絡會自然交彙,形成一個天然的靈氣節點,隻要找到這個節點,就是最好的陣基位置。
一開始阿野還摸不準脈絡,走了半個多時辰都冇找到準確位置,指尖貼在地上,隻能感受到雜亂無章的靈氣流動。他想起侯姿說的話,不要急,順著心走,你和山川本來就是一體的,用心去感受它的呼吸。
阿野停下腳步,靠著一棵古樹坐下,喝了一口山泉水,慢慢調勻呼吸。他把之前侯姿梳理的感悟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想起之前引動落石陣的時候,那種和整個山體連在一起的感覺,心臟跳動和山體地脈的震動慢慢重合,連呼吸都變得和山川呼吸同頻。
淡金色的陣紋重新從指尖飄出來,順著地脈慢慢遊走,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靈氣流動的方向。在溪穀上方那塊突出的青石附近,靈氣流動明顯比彆的地方更快,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正是侯姿說的,天地自然形成的靈氣節點。
阿野睜開眼睛,眼裡露出一絲光亮,站起身順著感受的方嚮往上走,冇走多久就看到了那塊突出的青石。青石大約半人高,表麵光滑平整,剛好適合刻陣紋,位置也完全對應九宮第一陣的坎位,一點不差。
他蹲下身,擦掉青石表麵的灰塵和苔蘚,露出青灰色的石麵,冰冷的石麵帶著山岩特有的厚重感。阿野拿出磨尖的石片,校準了方位,按照腦海裡的陣紋,一點點往下刻。淡金色的靈氣順著石片滲進岩石裡,每刻一筆,青石就亮一下,淡淡的金光從紋路裡透出來,順著地脈往四周延伸。
陽光透過樹冠的縫隙落下來,在青石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石屑順著阿野的手背往下掉,落在地上的腐葉上,帶著細微的涼意。刻到最後一筆的時候,整個青石嗡的一聲輕響,淡金色的陣紋順著紋路亮了起來,和地底下的靈氣節點完美對接,一陣細微的靈氣波動順著陣紋往四周擴散,第一座陣基成了。
阿野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看著青石上清晰的淡金色陣紋,心裡鬆了口氣。第一天就找到了第一座陣基,比他預想的順利多了,隻要按照這個速度,二十多天就能找齊九個陣基,趕在三大宗門進來之前布好大陣。
他剛要轉身往回走,就聽到腳下草叢傳來一陣細碎的踩踏聲,一片衣角從樹後露出來,玄色布料上繡著的蒼梧散修盟徽記,在樹蔭下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