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爪印邊緣的血珠,溫熱的觸感還殘留在泥土裡,顯然侯姿離開冇多久。黑霧林裡的風聲卷著隱約的人聲飄出來,混著刀劍碰撞的輕響,說明裡麵已經有散修跟進。他按住腰側的砍柴短刀,抬腳踩進了翻湧的黑色霧氣裡,靴底沾了濕冷的霧水,刺骨的涼意順著小腿往上爬。
霧氣越來越濃,十米之外就看不清任何東西,隻能順著地上的爪印一步步往前走。空氣中混雜著毒草的腥苦、腐木的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嗆得人喉嚨發緊。阿野從衣襟上撕下一塊布,沾了口袋裡準備好的清水,捂住口鼻,繼續往前追。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土地越來越低,周圍的樹木越來越密,樹乾上纏著灰綠色的藤蔓,葉片上泛著不正常的油光,一看就帶著劇毒。
這裡就是鎖龍穀深處的毒霧林,從來冇人敢隨便進來,林中瘴氣常年不散,隨便蹭一下藤蔓就能爛掉半條胳膊,林中心還有一處深不見底的毒池,掉下去連骨頭都能化乾淨。侯姿為什麼會往這裡走?阿野心裡像被石頭壓著,喘不過氣,他順著爪印走得越快,心裡的不安就越重。
轉過一棵歪脖子老樹,前麵傳來清晰的說話聲,男人的粗嗓門混著笑聲穿透霧氣,直鑽阿野的耳朵。
“哈哈哈,這白狐倒是懂事,自己往死路上引,省得咱們到處找。張主事,等殺了這狐狸,回去領了賞,您可得給我們多分點靈石啊。”
張主事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得意的沙啞,語氣裡滿是貪婪:“放心,玄元宗說了,隻要拿到白狐的內丹和那野小子的腦袋,賞一萬靈石,還有一瓶洗髓丹。咱們找到地方就動手,殺了白狐,回頭再把那野小子引過來,一網打儘,到時候人人有份。”
阿野猛地停下腳步,靠在樹乾後麵,心臟狂跳起來。他終於明白了,侯姿不是被抓走的,是故意引著這些散修往毒霧林深處走。大批散修已經摸到了八卦坪門口,侯姿醒過來發現他不在,怕這些散修闖進去破壞佈陣,更怕他們趁著他不在抓住自己,所以故意留下爪印,把所有人都引到了毒霧林裡,給阿野爭取時間,也保住佈陣的地方。
溫熱的霧氣打濕了阿野的眼眶,他咬著牙,指尖的陣紋亮得幾乎要透出皮膚。侯姿本來就本源受損,傷口開裂,還往這滿是劇毒的地方引追兵,她是想替他死啊。阿野握緊了腰上的淬毒飛刀,順著聲音來源,放輕腳步慢慢摸過去,樹乾上的毒藤蹭過他的衣袖,留下一道黏膩的汁液,他連躲都冇躲,眼睛死死盯著前麵霧氣散開的空地。
空地中央,一塊凸起的岩石旁邊,侯姿趴在地上,白色的皮毛被血染紅了一大片,後肩的傷口深可見骨,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她身邊圍著七八個散修,全都握著鋼刀,呈扇形圍在四周,張主事提著一把厚背鬼頭刀,站在最前麵,臉上的橫肉因為興奮不住顫動,眼睛死死盯著侯姿,像盯著一塊送到嘴邊的肥肉。
“嘖嘖,不愧是上古仙獸,這皮毛真是好,光是這張皮,賣出去都能換兩千靈石。”張主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往前踏了一步,鬼頭刀在陽光下閃著冷光,“白狐,你說你好好的非要護著那個野小子,要是跟著我們去玄元宗,說不定還能留你一條性命,現在可好,落在老子手裡,隻能算你倒黴。”
侯姿慢慢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掃過圍在四周的散修,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毛髮炸起,擺出了攻擊的姿勢。她身上的靈氣已經紊亂,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隻能靠著岩石勉強支撐,血順著皮毛往下滴,落在地上,被泥土吸收,留下一塊塊深色的印記。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血腥味,混著毒霧的腥苦,聞著就讓人胸口發悶。
一個年輕散修按捺不住,往前衝了一步,舉著刀就要砍:“張主事,彆跟她廢話了,趕緊殺了領賞吧,萬一那野小子追過來,麻煩得很!”
張主事抬手攔住他,冷笑一聲:“慌什麼?那野小子就算追過來,咱們連他一起殺了,正好省得去找。這白狐重傷,跑不了,咱們先看看,這上古仙獸的內丹,到底是什麼樣子。”他說著,舉起鬼頭刀,一步步往侯姿走近,刀身劃破空氣,發出刺耳的呼嘯聲,“小子,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投在了荒嶺,要是乖乖聽話,也落不到這個下場。”
刀風帶著寒意,往侯姿頭頂劈下去。周圍的散修都興奮起來,往前擠著,眼睛死死盯著那一刀,彷彿靈石已經揣進了自己懷裡。
就在刀快要落在侯姿身上的時候,一道淡金色的紋路突然從地麵亮起,順著岩石飛快蔓延到張主事腳下。張主事腳下一頓,還冇反應過來,岩石旁邊纏在樹乾上的毒藤突然動了起來,碗口粗的藤蔓帶著尖刺,猛地抽出來,對著張主事的腰腹狠狠纏了上去。
尖刺瞬間刺破了衣服和皮肉,黑色的毒液順著傷口往身體裡鑽。張主事疼得慘叫一聲,鬼頭刀脫手掉在地上,雙手抓住藤蔓想要扯開,藤蔓卻越收越緊,把他整個人往旁邊拖。周圍的散修都嚇傻了,愣在原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有人甚至往後退了兩步,撞在後麵的樹乾上,發出一聲悶響。
淡金色陣紋越來越亮,順著地麵往四周蔓延,所有纏在樹乾上的毒藤都動了起來,順著陣紋的指引,對著圍在空地的散修抽過去。毒藤抽在一個散修的臉上,瞬間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那個散修慘叫著捂住臉,毒性馬上發作,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麵板髮黑,冇兩下就倒在地上抽搐,很快冇了動靜。
阿野從樹後衝出來,腳下踩著陣紋,指尖不停變換手勢,引動地脈靈氣催動毒霧林裡的天然殺陣。他早在標記第一座陣基的時候,就已經把毒霧林的地脈摸清楚了,這裡的毒藤和瘴氣本身就是最好的殺陣,隻要引動地脈靈氣,就能讓這些毒物變成最鋒利的刀。剛纔他過來的時候,已經悄悄啟用了外圍的陣眼,就等著這一刻動手。
剩下的散修終於反應過來,尖叫著轉身往霧氣外麵跑,毒藤在後麵追著,又纏住了兩個跑慢的,拖著往空地中央的毒池方向去。慘叫聲在毒霧林裡迴盪,很快就冇了聲音,隻剩下毒藤拖動身體的沙沙聲,還有毒池裡咕嘟咕嘟的冒泡聲。
張主事被毒藤拖得 halfway,趴在地上,半個身子已經沾了毒池邊上泛著綠沫的池水,皮膚瞬間被腐蝕得冒起白煙,疼得他嘶吼:“是你這個野小子!玄元宗不會放過你的,三大宗門馬上就來了,你死定了!”
阿野站在岩石邊上,居高臨下看著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指尖陣紋再次亮起,毒藤猛地一用力,把張主事整個人拖了起來,狠狠扔進了毒池裡。
綠色的毒沫濺起半米高,張主事掉進去,連一聲慘叫都冇喊完,身體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溶解,隻剩下一塊鬼頭刀的刀柄沉了下去,毒池裡冒出一連串氣泡,很快就恢複了平靜,隻剩下咕嘟咕嘟的冒泡聲,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刺鼻的酸腐味。
所有散修都跑光了,要麼被毒藤拖進了毒池,要麼慌不擇路跑錯了方向,死在了瘴氣裡,整個空地上,隻剩下阿野和趴在岩石邊的侯姿。
阿野快步衝過去,蹲下身,小心翼翼抱起侯姿。侯姿的白色皮毛沾了不少毒霧,鼻尖已經泛出青黑色,顯然是中毒了,她閉著眼睛,呼吸微弱得像風中的燭火,身體燙得嚇人。阿野摸出懷裡提前準備好的解毒草,揉碎了擠出來汁液,順著侯姿的嘴角慢慢喂進去,汁液帶著苦澀的味道,侯姿喉嚨動了動,勉強嚥了下去。
他解開衣襟,把侯姿揣進懷裡,用自己的體溫捂著她,轉身往毒霧林外麵走。毒霧還是那麼濃,但阿野已經記清了路線,順著剛纔標記的陣紋方向,走得又快又穩。懷裡的侯姿一動不動,溫熱的血透過布料沾在他的胸口,燙得他心臟直髮疼。他知道侯姿為什麼這麼做,她怕他護不住她,怕連累他無法佈陣,所以寧願自己引開追兵,死在毒霧林裡,也要給他留下一線生機。
但他不需要這樣的生機。他的命是侯姿救的,他的陣紋是侯姿教的,他這輩子所有的溫暖,都是侯姿給的。要是護不住她,就算布成了大陣,就算拿到了傳承,又有什麼用?
阿野抱著侯姿,腳步不停,順著小路往先天八卦坪走。半個時辰後,終於走出了毒霧林,陽光落在他身上,驅散了霧氣帶來的濕冷,遠遠就能看到那塊巨大的青石,就是他們藏身的地方。他走到青石旁邊,把侯姿輕輕放在平整的石頭上,掏出剩下的解毒草,又擠了一些汁液餵給她,然後蹲在旁邊,替她擦掉皮毛上沾著的血汙和毒汁。
侯姿的呼吸慢慢平穩了一些,鼻尖的青黑色也淡了一點,看來解毒草起了作用。阿野鬆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剛直起身,就聽到穀口方向傳來一陣悠揚的仙樂。仙樂聲清越婉轉,順著風飄過來,帶著淡淡的檀香,和荒嶺裡的草木腥氣完全不同,一聽就知道是修仙者出來了。
阿野猛地抬頭,往穀口方向看過去。
穀口的霧氣散開,一個身穿月白道袍的白鬍子長老,緩步走了進來,手裡握著一柄拂塵,仙風道骨,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氣,顯然修為深不可測。他走到距離青石三丈遠的地方停下,對著阿野微微頷首,聲音溫和,像春風拂過水麪:
“老道仙族清玄,特來此地,與小友說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