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落的岩塊順著崖壁嘩啦啦往下砸,落在窄道上濺起漫天塵土,焦糊的硝煙味順著風往深穀飄,混著石屑打在阿野的臉上。他站起身拍掉肩上的碎石,握緊砍柴短刀,指尖淡金色陣紋順著岩壁穩穩亮起,目光緊緊盯著窄道入口漫天煙塵。溫熱的陽光透過炸開的缺口照進穀內,在煙塵裡投下一道長長的明暗交界線,玄元宗弟子的甲葉碰撞聲,順著風一點點傳進深穀。
碎石被沉重的皮靴踩得咯吱作響,玄元宗外門執事隊排成兩列,順著被炸塌的石牆缺口魚貫而入。玄鐵甲葉擦過岩壁,摩擦出細碎的火星,刺鼻的鐵鏽味混著硝煙瀰漫開來,最前方的男子一身銀紋玄甲,寬肩窄腰,臉上橫亙著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疤痕,正是玄元宗外門執事長李修遠。他左手按在腰間劍柄上,右手高舉著一條泛著幽藍靈光的鎖鏈,鎖鏈上纏繞著細密的縛靈紋,每一環都散發著剋製靈體的陰冷氣息。
“阿野小兒,出來受降!”李修遠的聲音像粗糙的砂石摩擦岩壁,震得洞頂碎石簌簌往下掉,“大宗師有令,活抓陣神,煉成陣眼!隻要你交出上古陣紋傳承,再把那上古凶狐交出來,本執事留你全屍!”
阿野貼著岩壁蹲在亂石堆後,指尖淡金色陣紋順著石縫慢慢遊走,精準地勾住第一塊千斤巨石的陣眼。他屏住呼吸,鼻尖縈繞著硝煙的焦糊味、玄鐵甲的鐵鏽味和潮濕的石土腥氣,耳朵裡能清晰分辨出每一個腳步的位置。整整十五名玄元宗執事,加上李修遠一共十六人,腳步錯落,已經全部走進了落石陣的範圍。
為首的弟子揮劍劈開擋路的碎石,劍鋒擦過岩壁,濺起的火星落在阿野腳邊,灼熱的溫度燙得他腳踝微微發麻。那弟子抬起頭,剛好對上阿野藏在亂石後的眼睛,瞳孔猛地一縮,剛要開口呼喊,阿野指尖的淡金色陣紋驟然亮起。
嗡——
低沉的震動順著岩壁往四麵八方擴散,整塊穀口上壁突然往下塌陷,三塊磨盤大小的千斤巨石帶著呼嘯的風聲砸了下來,剛好落在人群最密集的位置。骨頭碎裂的悶響伴著慘叫炸開,血沫順著碎石縫往低處流,腥甜味瞬間蓋過了硝煙味,三名來不及閃避的執事直接被砸成了肉泥,剩下的人嚇得四散奔逃,原本整齊的隊伍瞬間亂作一團。
李修遠反應極快,在巨石落下的瞬間縱身躍起,踩在一塊滾落的碎石上借力往崖邊撲去,躲開了砸落的巨石。他落地後穩穩站定,玄甲上沾了不少血點,臉上的疤痕因為憤怒扭曲起來:“小子竟敢躲在暗處放冷箭!有種出來正麵一戰!”
阿野冇有迴應,指尖陣紋再次亮起,順著岩壁往更深的亂石灘延伸。剛纔的落石陣隻是第一關,真正殺招還在後麵。他沿著預先踩好的小路,悄無聲息退進亂石灘深處,穿過歪歪扭扭的石縫,躲到了**陣的核心陣眼位置。
李修遠揮劍劈碎擋路的碎石,帶著剩下的十二名執事順著窄道往深穀追來。進入亂石灘後,霧氣慢慢從石縫裡湧出來,乳白色的霧沾在皮膚上帶著涼絲絲的濕意,能見度越來越低,隻能看清身邊一兩步的範圍。原本清晰的風聲水聲全都變了調,四麵八方都傳來腳步聲,彷彿到處都是伏兵。
“執事長,這霧不對勁!”一名執事握緊長劍,警惕地盯著四周,“我剛纔好像看到那邊有個人影,眨眼間就冇了!”
“胡說八道,不過是點障眼法!”李修遠皺緊眉頭,運轉靈力衝破眼前的霧氣,可剛衝出去幾步,霧氣又重新聚攏過來,把他包裹得嚴嚴實實。他能感覺到,周圍的靈氣變得紊亂,方位感一點點消失,連身邊弟子的呼吸聲都變得模糊不清。
另一名執事突然大喊一聲,揮劍朝著左側劈了出去,長劍砍在石壁上濺起火星,他卻像是砍到了活人一樣,驚呼著連連後退:“有人!我砍到他了!他過來了!”旁邊的弟子被他喊得心慌,下意識揮劍朝著聲音來源刺去,劍尖直接刺進了那名弟子的肩膀。
“你瘋了!是我!”中劍的弟子疼得大喊,受傷的憤怒讓他揮劍朝著同伴砍過去,兩個人瞬間纏鬥在一起。霧氣裡的幻像越來越清晰,每個人都看到了對麵衝過來的敵人,刀劍入肉的聲音此起彼伏,不過半柱香時間,又有四名執事倒在了自己人的劍下,剩下的人也個個帶傷,隻能擠在李修遠身邊,背靠著背防禦。
李修遠咬碎了一顆解毒丹吞進肚子裡,靈力順著掌心湧出來,一圈藍色靈光炸開,硬生生衝散了身邊的霧氣。他看向周圍橫七豎八的屍體,氣得渾身發抖,掌心靈力凝聚成刃,順著地麵狠狠劈了出去:“阿野,我知道你在附近!出來!”
這一擊劈開了地麵的亂石,也震碎了**陣的陣眼,淡金色的靈光順著裂縫溢位來,李修遠瞬間鎖定了阿野的位置。他縱身一躍,踩著亂石朝著阿野藏身的位置撲過來,長劍帶著凜冽的寒光,直刺阿野心口。
阿野冇想到李修遠這麼快就衝破**陣,隻能橫刀格擋,短刀撞上長劍,震得他虎口開裂,鮮血順著刀把往下流。巨大的力量把他震得連連後退,後背撞在岩壁上,骨頭都跟著發疼。他咬著牙穩住身形,指尖陣紋亮起,試圖引動地脈之力再次攻擊,李修遠已經欺身近前,左手裡的縛靈鎖狠狠甩了出來,幽藍色的鎖鏈帶著陰風,直接纏上了阿野的左臂。
刺骨的陰冷順著皮膚鑽進經脈,原本活躍的陣紋瞬間僵住,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縛靈鎖上的符文不停收縮,勒得阿野骨頭生疼,皮膚像是被無數細小的針穿刺,疼得他額頭上瞬間佈滿冷汗。李修遠冷笑一聲,拽著鎖鏈把阿野拉到自己麵前,長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小兔崽子,跟我鬥,你還嫩了點!乖乖跟我回玄元宗,煉成活陣眼,也算是你造福宗門了!”
冰冷的劍鋒貼著皮膚,阿野能感覺到鋒刃上的寒氣,心臟跳得快要撞碎肋骨。他盯著李修遠得意的臉,拚儘全力催動指尖的陣紋,想要掙脫縛靈鎖的束縛,可縛靈鎖的陰冷不斷吞噬著他的力量,陣紋亮起又暗下去,根本起不了作用。
就在李修遠揮劍準備廢掉阿野的右腿,防止他掙紮的時候,一道清冷的白光是從深穀方向飛過來,帶著灼熱的高溫,狠狠撞在李修遠的丹田位置。李修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低頭看向自己的丹田位置,那裡的玄甲已經被燒穿,皮膚焦黑,原本奔騰不息的靈力瞬間散掉,丹田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噗——”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阿野臉上,帶著滾燙的溫度。李修遠手裡的長劍和縛靈鎖同時掉在地上,他不敢置信地看向白光飛來的方向,就看到侯姿扶著岩壁,半蹲在路口,白色的皮毛沾染了不少血漬,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泛著赤紅,嘴裡還冒著淡淡的煙氣,剛纔那道狐火,就是她拚儘全力催動殘餘血脈打出來的。
侯姿剛纔在寒潭邊昏迷,感知到阿野遇險,硬生生衝破了靈力禁錮,拖著重傷的身體趕了過來,剛好在最危急的關頭救了阿野一命。她體內的血脈之力本來就所剩無幾,這一擊幾乎抽走了她所有的力量,打完之後,她連站都站不穩,隻能靠著岩壁喘氣,胸口劇烈起伏。
李修遠捂著丹田,疼得額頭上青筋暴起,他盯著侯姿,眼睛裡滿是怨毒:“你這孽畜!都快死了還敢壞我好事!我殺了你!”他想要提起靈力衝過去,可丹田已經廢掉,連抬起手的力氣都冇有,隻能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剩下的幾個玄元宗執事趕緊衝過來扶住他,一個個嚇得麵無人色,他們誰也冇想到,重傷瀕死的白狐還能爆發出這麼強的力量,直接廢掉了執事長的丹田。
阿野趁機掙脫了縛靈鎖,撿起自己的砍柴短刀,快步跑到侯姿身邊,蹲下身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侯姿,你怎麼樣?你彆嚇我!”他伸手抱住侯姿,能感覺到她身體在不停發抖,血脈之力弱得幾乎感受不到,心裡像被刀紮一樣疼。
侯姿蹭了蹭他的手心,用靈識告訴他趕緊退走,這裡不能久留。阿野咬著牙,抱起侯姿,轉身就往深穀腹地跑去,腳步又快又穩,很快就消失在石縫後麵。
剩下的幾個執事看著李修遠越來越蒼白的臉,哪裡還有勇氣追上去。他們收拾了滿地的屍體,架著李修遠,一步一步往穀口退出去。李修遠靠在弟子肩膀上,咬著牙擠出一句話,讓身邊的小執事立刻回玄元宗報信,讓宗主派出內門長老,帶著破陣的重寶過來,一定要把阿野和侯姿碎屍萬段,為死去的弟子報仇。小執事不敢耽擱,接過李修遠的令牌,翻出穀口,騎著快馬往玄元宗方向飛奔而去。
玄元宗的人退走之後,穀口又恢複了片刻的安靜,隻有風吹過碎石的沙沙聲,還有血水流進石縫的滴答聲,腥甜味在空氣中久久不散。阿野抱著侯姿退到了深穀中心的先天八卦坪,把她輕輕放在巨石上,剛要給她梳理氣息,就聽到穀口方向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有人說話的聲音,密密麻麻,至少有三四十人。
張主事穿著一身灰布長衫,站在穀口被炸塌的石牆缺口處,眯著眼睛往深穀裡看了看,聞到空氣裡濃重的血腥味,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他揮了揮手,身後密密麻麻的蒼梧散修盟弟子立刻散開,占據了穀口所有的出路,弓箭手搭箭拉弦,刀客拔出腰刀,把整個深穀圍得嚴嚴實實,連一隻鳥都飛不出去。
張主事清了清嗓子,對著深穀裡喊了一聲:“阿野小兒,張爺我給你留了條活路!趕緊把上古凶狐交出來,再把陣紋傳承刻在玉牌上送出來,我就放你一條生路,讓你出蒼梧荒嶺!”
他喊完之後,深穀裡冇有任何迴應,隻有風穿過林木的聲音。張主事也不生氣,隻是笑了笑,對著身邊的弟子擺了擺手:“都精神點,李執事說了,那白狐已經快死了,阿野也帶了傷,咱們隻要把這裡圍死,餓上他們十天半個月,到時候自然就能出來收屍了!”
密密麻麻的散修順著穀口往兩側鋪開,篝火的煙順著風往深穀飄,木材燃燒的劈啪聲清晰地傳進深穀腹地。篝火的暖光映在一張張興奮貪婪的臉上,所有人都盯著深穀入口,等著裡麵那兩個人熬不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