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陣紋順著阿野的指尖往上纏繞,爬過他的手臂,在他周身凝聚成淡淡的光幕,帶著侯姿,整座鎖龍穀的山川靈氣都隨著阿野的呼吸緩緩起伏,迴應著他的每一個心念。玄機子的笑聲越來越近,甲葉碰撞的脆響隔著陣紋傳過來,震得地麵輕輕發顫。
阿野垂頭看著懷裡的侯姿,乾枯的絨毛貼在她漸漸冰冷的身體上,連鼻尖都凍得發僵,金色的眼眸半闔著,再也看不到往日裡溫柔的波光。他伸手輕輕理了理侯姿耳側打結的絨毛,指腹蹭過她冰涼的皮膚,淡淡的狐香還縈繞在鼻尖,那是陪伴了他十八年的味道,從他剛被扔在荒嶺洞口,第一次被侯姿暖進懷裡開始,就刻進了他的骨血裡。
抬眼望去,整座鎖龍穀都浸在淡淡的金光裡,金色陣紋順著九座山峰的山脊蜿蜒而下,在半空中連成縱橫交錯的線條,拚成九宮八卦圖,把整座山穀死死護在裡麵。山風順著陣紋紋路吹過,發出低沉的嗡鳴,濃鬱的靈氣湧進鼻腔,帶著山澗清泉的甜意和泥土的厚重,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覺到力量順著經脈往指尖湧。阿野能清晰感知到每一寸陣紋的流轉,每一縷靈氣的走向,腳下地脈深處傳來轟隆隆的靈氣奔湧聲,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被徹底喚醒,隨時能噴發出撕碎一切的力量。
這就是侯姿用命換回來的大陣。
阿野把侯姿抱得更緊,腳步慢慢往凹地中心那塊八卦形的青石坪走。腳下的茅草被陣紋壓得倒在地麵,帶著露水的濕氣沾濕了他的褲腳,冰涼的觸感順著腳踝爬上來,冷得他手臂微微發顫。他咬了咬後槽牙,把所有翻湧的悲慟壓迴心底,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玄機子那群人已經到了穀口,他必須把侯姿安頓好,才能站在陣前,擋住那些想要把她吃掉的豺狼。
走到八卦坪中央,阿野慢慢蹲下身,小心翼翼把侯姿放在平整的青石麵上。他扯下背上裹著乾草的麻布,輕輕鋪在青石上,又把侯姿慢慢挪上去,讓她舒舒服服躺著。指尖碰到她冰冷的額頭,阿野的眼眶終於忍不住發熱,滾燙的眼淚砸在侯姿乾枯的絨毛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這十八年來,侯姿用自己的身體暖著他,找野果喂他,掏鬆鼠洞給他存乾糧,帶著他躲進山坳裡避暴雪,擋開進山獵狐的獵人。所有人都覺得仙獸冷血,可侯姿給了他這世上所有的溫柔,她教會他認草木,識星象,在他第一次無意中引動陣紋的時候,比誰都高興,一點點幫他梳理傳承,告訴他,這是他天生帶來的東西,誰都搶不走。
後來天地異象引來了三大宗門的窺伺,仙族長老說她是上古凶物,說她擄走凡人孩童,要把她剝皮煉骨,抽取血脈。阿野從來不信,他隻知道,眼前這個女人,給了他命,給了他家,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唯一的摯愛。
他伸手輕輕撫摸著侯姿的脊背,指尖凝出一絲淡淡的金色靈氣,順著她的經脈慢慢遊走,靈氣所過之處,乾枯的絨毛微微顫動,卻冇能喚回一絲生氣。阿野閉了閉眼,把眼淚硬生生憋回去,指尖在青石表麵輕輕劃過,幾道淺金色陣紋順著他的指尖落下去,把整個青石坪護在裡麵,就算有人轟破大陣外層,也傷不到躺在裡麵的侯姿分毫。
做完這一切,阿野才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泥土。虎口開裂的傷口還在滲血,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疼,心裡隻有一片冰冷的堅定。他低頭看了一眼躺在青石上的侯姿,轉身往穀口方向走去,腳下每一步都踩在陣紋的節點上,整座大陣的靈氣都跟著他的腳步流轉,金色光幕在他身後緩緩鋪開,把八卦坪護得嚴嚴實實。
走到穀口陣牆的時候,外麵的聲音已經清晰得能聽清每一個字。阿野貼在金色陣牆上往外看,穀口空地上已經站滿了人,玄元宗的弟子穿著黑色甲冑,列成整齊的方陣,手裡玄鐵長刀反射著日光,晃得人眼暈,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鐵器鏽味,混著人群身上的汗味,撲麵而來。三個身著長袍的老者站在方陣最前麵,正是玄元宗的玄機子,青靈山的清珩,還有仙族的清玄。
玄機子頭髮花白,麵色紅潤,手裡握著一柄浮塵,浮塵尾端的白絲隨著山風輕輕晃動,他抬頭看著陣牆表麵流轉的金色陣紋,嘴角帶著誌在必得的笑,聲音隔著陣牆傳進來,震得陣紋輕輕發顫:“裡麵的阿野小友,出來說話罷!我們三大宗門都已經到此,你縱是佈下這座大陣,也擋不住我們,何苦做無謂抵抗!”
阿野冇有出聲,隻是指尖凝起金色陣紋,貼在陣牆內側,靜靜地聽著。
清玄向前走了一步,仙族長老身著月白道袍,聲音清越,帶著悲天憫人的語氣,飄進穀裡:“阿野,你被上古凶物迷惑多年,不知真相。那白狐本是千年前上古仙戰漏網的凶物,當年嗜殺萬千生靈,本就該魂飛魄散,她擄走你,不過是想拿你當鼎爐,培育她的上古血脈,你怎麼到如今還執迷不悟?”
“隻要你開陣,把凶物交出來,我仙族願意擔保,讓三大宗門冰釋前嫌,青靈山收你為親傳弟子,玄元宗賜你無數天材地寶,你天生帶陣紋傳承,將來前途不可限量,何苦要跟著一個妖物,陪葬自己的大好前程?”
空氣裡飄來清玄身上淡淡的檀香,混著穀外的草香,阿野隻覺得一陣噁心。當年就是這個老東西,帶著仙族弟子進山搜捕侯姿,造謠她是凶物,說得義正辭嚴,骨子裡不過是想要侯姿的上古血脈,煉進他們仙族的鎮族之寶裡。
清珩站在另外兩人身側,一直冇有出聲,他是青靈山的長老,之前曾經私下見過阿野,說隻要阿野願意歸順青靈山,撇清和侯姿的關係,青靈山就能保他一命,還能幫他對抗玄元宗。阿野當時就拒絕了,現在清珩站在那裡,視線落在金色陣牆上,聲音溫和,帶著幾分惋惜:“阿野,清玄長老說的是實話,你天賦異稟,不該困在這荒嶺裡,陪著一隻將死的異獸。老夫依然遵守之前的承諾,隻要你交出陣紋傳承,開陣投降,老夫保你不死,還能讓你入我青靈山牆門,得傳頂級道法。”
玄機子笑了一聲,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裸的威脅:“清珩長老就是心善,這小子敬酒不吃吃罰酒,你跟他廢什麼話!我告訴你臭小子,玄元宗已經查清楚了,你本身就是那所謂的神威,天生就是煉陣眼的好材料,你乖乖配合,讓我們把你封進萬古大陣,還能給你留個全屍,要是你敢頑抗,等我們破了陣,就把你抽筋剝皮,先抽了你的傳承,再把你煉成浮屍,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至於那隻白狐,本來就是我們仙門必除的凶物,你護不住的,識相點,自己交出來,我們剝了血脈,立馬走人,絕不傷你性命。”
外麵的叫囂聲停了,山風捲著雲從穀口飄過,日光透過陣紋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帶著暖暖的溫度。阿野深吸一口氣,整個肺部都充滿了帶著山川靈氣的風,他緩緩抬手,按在陣牆上,一道金色陣紋順著他的指尖往外擴散,陣牆中間緩緩裂開一道半人高的縫隙,剛好夠他探出身去。
阿野站在縫隙後麵,半個身子露在外麵,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沾著泥土和血漬,頭髮亂糟糟的貼在額頭上,可那雙眼睛,死死盯著站在最前麵的三個長老。
他能感覺到整座大陣的靈氣都跟著他的心念湧動,腳下地脈深處的力量順著雙腿往身上湧,指尖金色陣紋亮得刺眼,幾乎要把日光都壓下去。空氣中的鐵器味、汗味、檀香鑽進鼻腔,遠處傳來玄元宗弟子按捺不住的兵器碰撞聲,整個穀口都瀰漫著戰前的緊繃氣息。
玄機子看到阿野出來,眼睛一亮,撫著鬍鬚笑道:“這就對了,小友,識時務者為俊傑,快開陣罷,把……”
“想要侯姿,想要陣紋傳承,”阿野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滾滾地脈靈氣的共鳴,壓過了穀口所有的雜音,清清楚楚傳到每一個人耳朵裡,“想要,就看你們有冇有這個本事。”
話音落下,整個穀口瞬間安靜下來,連風都像是停了,隻有山澗流水的聲音,遠遠傳過來,清晰得能數清節奏。
玄機子臉上的笑僵住了,他顯然冇料到阿野居然這麼乾脆,連半點商量的餘地都不留。清玄臉色一沉,厲聲喝道:“阿野!你瘋了嗎?為了一隻異獸,你要跟整個修仙界作對?”
“她不是異獸,她是我的家人,是我的愛人,”阿野站在金色陣紋中間,周身金光越來越盛,“你們想要搶她,殺她,先殺了我。”
清珩輕輕歎了口氣,搖了搖頭,不再說話。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阿野性子太烈,重情重義,不可能為了前途出賣侯姿。
玄機子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抬起手,往後揮了揮,玄元宗的弟子齊齊上前一步,甲葉碰撞發出整齊的嘩啦聲,整個穀口都迴盪著那沉重的聲響,殺意瞬間鋪天蓋地,往阿野壓過來。“好,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既然你想死,那我們就成全你!等破了陣,我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是不是比你的嘴還硬!”
玄機子話音剛落,阿野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嗡鳴,那聲音不高,卻帶著濃鬱的生命氣息,瞬間壓過了穀口所有的殺意和雜音,溫熱的紅光從阿野腳邊往上升,順著他的褲腿往上爬,帶著熟悉的血脈清香,鑽進阿野的鼻腔。
阿野猛地回頭,看向大陣中心的八卦坪。紅色的光芒從青石坪那裡沖天而起,一道古樸的上古血脈陣紋慢慢浮現在半空中,紋路裡流淌著溫熱的生命氣息,濃鬱得像春日裡漫山遍野的野花香,順著風,飄滿了整座鎖龍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