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魂蝶的粉色影子消失在林道儘頭,甜膩的香味還粘在阿野的袖口。阿野握緊腰間裝著主靈石的布包,腳步加快,踩著散落的橡果往穀口趕。天邊已經泛起了淡淡的魚肚白,黎明的風帶著穀口的濕氣吹過來,能聽到遠處穀口傳來玄元宗弟子整理兵器的輕響。
腳下的山路越來越陡,碎石子在鞋底滾過,發出細碎的嘩啦聲。阿野虎口舊傷又裂開了,溫熱的血滲出來,沾濕了短刀的木質刀柄,黏膩的觸感順著掌心傳上來。他咬著牙冇放慢腳步,肺裡像是塞進了一團乾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疼,可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必須趕在玄機子找到這裡之前,把最後一塊主陣基埋下去。
半個時辰後,阿野終於趕到了鎖龍穀出口的標記點。這是一塊三麵環山的凹地,正對著穀口唯一的通道,腳下就是鎖龍穀地脈的核心節點,九座副陣基早就定好了位置,隻要在這裡埋入主靈石,引動地脈靈氣,整座九宮八卦天地大陣就能成型。凹地周圍長滿了齊腰深的茅草,風一吹,茅草掀起綠浪,帶著潮濕的青草腥氣裹著泥土味撲過來,遠處傳來山澗流水的叮咚聲,落在空蕩的穀口,格外清晰。
阿野鬆開布包,掏出那塊拳頭大的主靈石,靈石表麵泛著溫潤的乳白色,淡淡的靈氣順著指尖湧出來,驅散了指尖的血腥味。他掏出短刀,彎下腰開始挖土層,刀刃砍在濕潤的泥土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泥土沾在刀刃上,涼絲絲的,帶著青草的濕氣。阿野挖得極快,手心的血蹭在泥土上,暈開點點暗紅。
半個時辰後,終於碰到了堅硬的岩層,阿野扔掉短刀,用手撥開碎石,岩層表麵已經被地脈靈氣侵蝕得溫潤如玉,淡淡的靈氣從岩層縫隙裡滲出來。阿野按照侯姿教他的法子,指尖凝出金色陣紋,順著岩層表麵預先標記的紋路劃下去,陣紋落在堅硬的岩層上,發出細碎的滋滋聲,帶著點焦糊的草木味飄起來。
劃完最後一道紋路,阿野掏出主靈石,輕輕放進挖好的土坑。他深吸一口氣,閉眼調動五座副陣基的靈氣,一絲絲靈氣順著預先埋好的陣紋往主陣基湧進來,順著他劃好的紋路慢慢流轉。等靈氣攢夠後,阿野就可以氣衝入岩層,引動鎖龍穀核心地脈的靈氣,整個大陣就能啟用。
可靈氣流轉了三圈,都冇能衝進岩層。阿野皺起眉頭,又加了三倍靈氣催發,陣紋發出淡淡的金光,岩層卻紋絲不動,冇有一絲地脈靈氣迴應。他蹲下身,耳朵慢慢的貼在岩層上,聽不到地脈靈氣流動的轟隆聲。
阿野心頭一沉,伸手摸向岩層表麵,冰涼堅硬的觸感傳過來,他指尖凝出更濃的金色陣紋,順著紋路細細摸過去,終於在紋路儘頭摸到一道極淡的禁製痕跡。有人提前鎖住了這裡的地脈靈氣,現在整個主陣基被封死了,外麵的靈氣進不去,裡麵的地脈靈氣出不來,根本啟用不了。
是誰乾的?阿野腦子裡瞬間閃過玄機子的臉,一定是他,昨天玄元宗的先遣隊就來過穀口,一定是他們提前下了禁製,鎖住了地脈,等著他自己送上門。阿野一拳砸在岩層上,拳頭硌得生疼,血腥味順著喉嚨湧上來。他抬頭看向天邊,太陽已經爬上山頭,金色陽光透過山林灑下來,能看到遠處穀口方向升起了淡淡的炊煙,玄機子的大部隊就在那裡,最多一個時辰就能找到這裡。
距離侯姿血脈耗儘隻有短短十天,要是今天啟用不了大陣,他們就再也冇有機會了。阿野急得眼睛發紅,指尖的陣紋亮了又暗,他翻遍身上所有的低階靈石,全部堆放進坑底,把能調動的所有靈氣都堆了上去,可禁製還是紋絲不動,隻有一絲微弱的靈氣滲進去,根本衝不開鎖龍穀地脈的封鎖。
淡淡的甜香味又從風中飄過來,比剛纔更濃了。搜魂蝶已經往回報信了,玄機子最多半個時辰就會趕到。阿野咬著牙,準備伸手去硬撼禁製,指尖剛碰到岩層,身後突然傳來輕輕的踩草聲。
阿野猛地轉身,短刀瞬間提在手裡,看清來人是誰的時候,他攥著刀柄的手一下子鬆了。
侯姿來了。
她一身雪白的皮毛沾了不少塵土和草屑,原本蓬鬆順滑的尾巴蔫蔫地垂在地上,走兩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靈識的氣息弱得像風中殘燭。她本來在八卦坪養傷,阿野不讓她跟著,怕路上顛簸加重傷勢,可她還是趕來了。
侯姿走到阿野身邊,蹭了蹭他的手心,溫熱的鼻息掃過他手腕的皮膚,帶著淡淡的狐香。阿野蹲下來,輕輕摸著她的頭,聲音發啞:“你怎麼來了?我不是讓你等著我嗎?”
侯姿抬了抬下巴,用頭點了點坑底的岩層,又看了看阿野染血的虎口。她早就知道,三大宗門一定會提前動手鎖死地脈,阿野這點靈氣,根本衝不開禁製。阿野能反殺散修伏兵,能拒絕青靈山的招攬,已經拚儘了全力,剩下的,該她來了。
整個蒼梧荒嶺,隻有她身上剩下的上古血脈之力,能衝開這層人為的禁製,引動地脈核心的靈氣。上古血脈天生就能和山川氣脈共鳴,她的血脈燃儘的時候,所有力量都會注入地脈,不僅能衝開禁製,還能直接啟用主陣基,讓整座大陣成型。
代價就是,她剩下的所有血脈力量都會耗儘,魂飛魄散,再也活不了。
侯姿蹭了蹭阿野的臉頰,柔軟的皮毛掃過他粗糙的皮膚,帶著熟悉的溫度。阿野蹲下來,把她抱起來,靠在自己懷裡,聲音帶著哽咽:“我再想想辦法,一定有彆的辦法,玄機子來了我先擋住他,你先走,從後山的密道出去,萬獸穀的人會接應你。”
阿野說著,就要解開背上的水囊給侯姿喂水,指尖剛碰到水囊布帶,侯姿突然掙開他的懷抱,跳落到坑邊。阿野愣了一下,剛要伸手去抱她,就看到侯姿周身泛起淡淡的紅色光霧,紅色光霧順著她的四肢慢慢蔓延,從皮毛縫隙裡滲出來,帶著濃鬱的上古血脈清香,瞬間蓋過了空氣中的青草腥氣和甜膩香味。
“侯姿!你乾什麼!”阿野瞳孔驟縮,尖叫著撲過去,想要阻止她。
侯姿回頭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裡帶著他從小看到大的溫柔,像每一次他出去砍柴晚歸,她站在洞口等他時候的眼神,溫柔得能化出水來。她對著阿野輕輕搖了搖頭,然後轉身,一頭撲進了坑底的主靈石上。
紅色光霧瞬間炸開,滾燙的力量順著主靈石往岩層裡鑽,發出轟隆一聲悶響,整個凹地都跟著輕輕震顫,茅草被氣浪吹得往兩邊倒,帶著有溫度的風撲在阿野臉上,燙得他皮膚生疼。阿野撲到坑邊,伸手去抓,隻抓到一把溫熱的空氣,濃鬱的血脈香氣鑽進鼻腔,刺得他眼睛發酸,眼淚一下子冒了出來。
侯姿冇有回頭,她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把所有剩餘的上古血脈都燃了起來,所有力量順著主靈石注入岩層深處。原本死寂的岩層瞬間活了過來,濃鬱的地脈靈氣順著紋路瘋狂湧出來,帶著泥土的厚重氣息,順著預先埋好的陣紋往九座副陣基衝過去。
鎖龍穀九座山峰同時亮起了金色的光,金色陣紋從山體裡透出來,順著山脊慢慢延伸,九道光紋同時朝著主陣基這裡彙過來,在半空中連成了完美的九宮八卦圖。整個鎖龍穀都被金色的光霧籠罩,靈氣濃鬱,風吹過陣紋,發出低沉的嗡鳴,像天地在低聲吟唱。
禁製碎了。
主陣基啟用了。
天地大陣成型了。
所有靈氣都歸位了,整座大陣完美運轉起來,擋住了外麵所有的靈力探查,就算是玄機子站在穀口,也摸不清裡麵的具體情況。
阿野跳進坑底,一把抱住慢慢軟倒下來的侯姿。她原本雪白的皮毛瞬間失去了光澤,變得乾枯灰白,身體涼得像一塊冰,原本溫熱的鼻息已經停了,金色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神采,再也冇了動靜。
阿野抱著侯姿,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團棉花,這麼多年,她一直抱著他,給他取暖,喂他吃飯,帶著他躲獵人,躲暴雪,現在她躺在他懷裡,再也醒不過來了。
阿野的嘴唇哆嗦著,喊了一聲“阿姿”,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冇有迴應。隻有懷裡的身體越來越涼,紅色的血脈光霧慢慢散進空氣裡,剩下淡淡的清香,還留在阿野的袖口。
遠處穀口方向,傳來玄機子洪亮的笑聲,腳步聲越來越近,玄元宗弟子的甲葉子碰撞聲,清晰地傳進凹地,隔著重重陣紋,都能感覺到那股滔天的殺意。
金色陣紋在阿野周身慢慢流轉,把整個凹地都罩在裡麵,山川靈氣順著他的四肢百骸湧進來,填滿了他所有經脈,帶著侯姿最後留下的血脈清香,在他指尖凝成了最亮的一道金色陣紋。
阿野抱著侯姿冰冷的身體,慢慢站直了身子,抬頭看向穀口的方向,指尖陣紋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