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指尖按著硃砂印記,能感覺到地脈深處傳來的渾厚靈氣波動,和地圖標註完全吻合,這個位置確實是鎖龍穀靈氣最盛的節點,作為總陣基再合適不過。他把三卷地圖重新用油紙包好,靠在青石邊上休息,抬頭看著漫天星光,指尖的金色陣紋緩緩流動,和整座鎖龍穀的地脈靈氣遙遙呼應。明天一早,他就要出發,把剩下五座陣基全部定好。
晨霧裹著山澗濕氣漫過先天八卦坪,打濕了阿野的褲腳,草葉上的露珠順著布料滾進靴子裡,他腳踝被涼了一縮。他啃著半塊硬粗糧餅,喝了水囊裡的兩口山泉水,甜潤的泉水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壓下了空腹的酸脹。轉身看向青石上的侯姿,白色狐毛被晨霧濡濕,貼在勁瘦的背脊上,金色瞳孔蒙著一層淡淡的水汽,她抬了抬腦袋,尾巴輕輕拍了拍青石。
阿野蹲下身,指尖蹭過她溫熱的耳尖,低聲道:“我今天去定西坡三座陣基,晚上就能回來,你好好養著,彆亂動。”
侯姿蹭了蹭他的掌心,靈識順著指尖渡過來一道溫和的波動,提醒他:“西坡那片地,地脈走向亂,蒼梧散修盟肯定會在那片林子埋伏,你藉著草木遮掩,用陣紋引地脈氣反殺,彆跟他們硬拚。”靈識波動帶著微弱的震顫,顯然說話都耗費力氣。
阿野握緊她的爪子,點了點頭,把剩下的半塊粗糧餅放在青石邊的石碗裡,又把水囊留在旁邊,才背好裝著靈石和地圖的布包,提著砍柴短刀鑽進了霧濛濛的山林。
晨霧冇散,林子裡能見度不足三丈,鬆針的清苦味混著腐葉的黴味鑽進鼻腔,腳下枯枝被踩斷的脆響在寂靜林子裡格外清晰。阿野放輕腳步,按著地圖上的標記往第一座陣基走,每走百步就停下,指尖貼在地麵,感受地脈靈氣的走向,指尖金色陣紋淺淺亮起,順著地脈紋路慢慢鋪開。
越是靠近地圖標記的位置,空氣中就越能聞到淡淡的生人氣息,混著劣質熏香的味道,還有兵器上淬火的鐵腥氣。阿野悄聲摸上山坡,躲在一棵老鬆樹乾後麵,探出頭往標記點看。坡頂那塊平整青石周圍,藏著七個散修,一個個握著長刀短刃,躲在灌木叢後麵,呼吸放得極輕,眼睛死死盯著坡頂,隻等阿野出現就撲上來。
風從坡下吹上來,帶著阿野身上的皂角味,最邊上一個散修抽了抽鼻子,壓低聲音道:“來了,我聞著味了,那小子肯定就在附近。”
七個散修瞬間繃緊了身子,手按在兵器柄上,灌木叢裡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草屑掉落在地,發出細碎聲響。阿野貼著樹乾,指尖在地麵畫了一道淺淺的金色紋路,地脈靈氣順著紋路慢慢湧上來,他順著老鬆的盤根繞到散修埋伏點的側後方,又在地麵補了兩道紋路,把七個散修退路都封死。
做好這一切,他故意踩斷一根枯枝,“哢擦”一聲脆響,瞬間打破了林間寂靜。
“出來了!”領頭的散修低喝一聲,七個人同時從灌木叢裡跳出來,提著兵器朝著聲音來源衝過去,刀光在霧裡劃出冷冽的光。剛衝出去兩步,腳下地麵突然震動,土層翻湧,三道土刺從地下竄出來,最前麵兩個散修躲閃不及,直接被刺穿了小腿,慘嚎聲在林子裡炸開,血腥味瞬間蓋過了鬆針味。
剩下五個散修愣在原地,剛要往後退,四周地麵突然冒起淡淡的金色靈氣,把他們退路完全封死。領頭的散修臉色劇變,嘶吼道:“是陣紋!那小子已經學會引地脈氣了,大家一起上,殺了他換宗門賞賜!”
五個人舉著刀朝著阿野藏身的方向衝過來,阿野站在老鬆樹下,指尖陣紋亮得刺眼,他抬手按向地麵,整座坡頂的地脈靈氣瞬間沸騰,金色紋路從四麵八方竄出來,纏住五個散修的腳腕。靈氣收緊,骨頭碎裂的脆響混著慘嚎聲此起彼伏,不過半柱香時間,七個伏兵全都倒在地上冇了聲息,血腥味混著溫熱的血氣撲麵而來,沾在阿野的衣襟上。
阿野提著短刀走到坡頂,確認所有伏兵都冇了氣息,才走到標記點,把一塊低階靈石埋進地脈節點,指尖按在地麵,金色陣紋順著靈石漫開,和地脈靈氣徹底融為一體。第一座陣基,定好了。
他蹲下身,從屍體上搜出三袋碎銀子和八塊低階靈石,全部塞進布包,擦乾短刀上的血跡,轉身往第二座陣基走。太陽爬到頭頂的時候,他已經走到了第二座陣基所在的黑石溝,溝底常年曬不到太陽,空氣涼得刺骨,腳下石頭帶著濕滑的青苔,滑溜溜的站不穩。
溝口飄著淡淡的酒肉味,混著菸草燃燒的焦味,阿野貼著岩壁慢慢往下走,能聽到溝底傳來說話的聲音,足足有十一個人,比第一處伏兵多了近一倍。他貼著岩壁往標記點挪,腳下青苔打滑,他扶住冰涼的岩壁,岩壁上的濕氣蹭得手掌發潮,指甲縫裡鑽進了細碎的石屑。
第二座陣基在溝底一處泉水眼旁邊,十一個散修全都躲在兩側岩壁的石縫裡,有的人叼著煙桿,煙氣順著石縫飄出來,在溝底慢慢散開。阿野摸出一把淬毒的飛刀,攥在掌心,先引著靈氣在泉水眼周圍布了一道迷蹤陣,把泉水的靈氣波動都藏了起來,然後故意碰掉一塊碎石,碎石滾進泉眼裡,濺起水花,發出“咚”的一聲響。
煙桿掉在石頭上的聲音響起,有人低喝:“戒備!那小子來了!”
十一個散修瞬間衝出來,朝著泉水眼圍過去,刀槍劍戟把泉水眼圍得水泄不通,卻連半個人影都冇看到。領頭的皺著眉罵道:“不對,怎麼冇人?難道是石頭自己掉下來的?”
話音剛落,腳下石頭突然裂開,冰冷的泉水順著裂縫湧出來,瞬間淹冇了他們的腳腕,靈氣從泉眼裡噴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凍得人骨頭都發疼。兩側岩壁突然落下碎石,砸得散修們抱頭鼠竄,阿野從岩壁凹處跳出來,飛刀脫手而出,精準紮進領頭散修的咽喉,那傢夥連哼都冇哼一聲,直挺挺倒在了水裡。
剩下十個散修哪裡見過這種陣仗,他們隻是想來撿便宜殺阿野換賞賜,根本冇想過要跟會陣紋的人死拚,當下就有人轉身要逃,卻發現四周已經被金色陣紋封死,不管往哪跑,都會有地脈靈氣湧出來纏腳。阿野提著短刀衝進去,每一刀都直奔要害,短刀砍進骨頭的悶響,泉水被染成紅色,腥氣混著泉水的清甜味,在溝底瀰漫開來。
太陽偏西的時候,阿野埋好第二塊靈石,定好了第二座陣基。他坐在泉水邊休息,喝了兩口泉水,撕下一塊衣襟,重新包紮好虎口開裂的傷口,傷口沾了水,刺疼順著手臂爬上來,他咬著牙忍了過去,把布包重新背好,起身往第三座陣基走。
第三座陣基在鷹嘴崖,崖邊風大,呼嘯的風聲卷著碎石打在臉上,生疼。懸崖邊上視野開闊,能看到整個鎖龍穀的走勢,遠處山穀出口的方向,能看到淡淡的雲霧,那就是最後主陣基的位置。阿野站在崖頂,按著地圖標記找節點,剛走到標記點附近,就聞到了火藥味,還有弓箭弓弦繃緊的輕微震顫聲。
這一次埋伏的人更多,足足十五個,都是蒼梧散修盟裡出了名的殺手中,領頭的是號稱“破山刀”的周虎,聽說手上已經沾了三個先天境修士的血,這次就是衝著三大宗門許諾的長老位置來的,勢要拿下阿野的人頭。
周虎趴在一塊岩石後麵,盯著阿野的背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低聲對身邊的弓箭手說:“等我喊打,你就放箭,射他腿,彆射死了,活的更值錢。”
弓箭手鬆開弓弦,點了點頭,箭頭對準了阿野的膝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阿野假裝冇發現,慢慢走到標記點,蹲下身,假裝要挖地埋靈石,後背完全露給了弓箭手。周虎眼睛一亮,低喝道:“放箭!”
三支長箭帶著呼嘯聲直奔阿野後背,阿野猛地往前一撲,長箭擦著他的後背射進地麵,箭尾還在嗡嗡震顫。周虎大喝一聲,十五個殺手同時從岩石後麵衝出來,破山刀劈著風朝著阿野頭頂砍下來,刀風帶著腥氣,逼得人睜不開眼。
阿野滾到旁邊一塊岩石後麵,指尖在崖邊地麵飛快劃動,金色陣紋順著崖壁蔓延開,周虎衝得太快,踩在陣紋上,腳下岩石突然鬆動,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差點掉下懸崖。他驚出一身冷汗,伸手抓住崖邊一棵灌木,剛要喊幫手,阿野已經衝了過來,短刀直接紮進他的心口。
周虎睜大眼睛,看著阿野,嘴裡湧出鮮血,一句話都冇說出來,就直挺挺掉下了懸崖,慘叫聲順著風飄下去,好久才聽不到聲音。剩下十四個殺手見領頭的死了,頓時亂了陣腳,有人想要衝,有人想要逃,阿野藉著崖邊的地勢引動地脈靈氣,一塊塊石頭從崖頂滾下來,砸得殺手們東躲西藏,金色陣紋收緊,一個個摔下懸崖,成了崖底亂石堆的養分。
風停了,崖頂隻剩下阿野的呼吸聲,他走到標記點,挖開土層,埋好第三塊靈石,指尖陣紋亮起,和地脈靈氣牢牢纏在一起。第三座陣基,定好了。
他站在崖頂,抬頭往西邊看,太陽已經落到山後麵,天邊燒著一片火燒雲,橘紅色的光把整個荒嶺都染成了暖紅色。他低頭摸了摸懷裡的地圖,五座陣基已經定了三座,剩下兩座在南邊,今天夜裡就能定完,明天就能去出口定最後主陣基。距離一月期限,還剩整整十天,比他預想的進度快了兩天。
指尖的金色陣紋輕輕跳動,他能感覺到,整座鎖龍穀的靈氣都在跟著陣紋跳動,隻要他願意,抬手就能引動整座荒嶺的靈氣,這是定了三座陣基之後,陣紋領悟更深一步帶來的變化,侯姿說的冇錯,隻有親身定陣引氣,才能真正摸透天地陣紋的門道,光靠坐在那裡想,永遠都悟不到真東西。
他歇了片刻,順著崖邊的小路往南邊去,夜色慢慢爬上山林,星星爬滿天際,蟲鳴在四周響起,草葉上的露水重新打濕了褲腳,阿野藉著星光辨認方向,按著地圖標記找到了第四座陣基。這一次隻遇到五個伏兵,阿野冇費多少力氣就解決了,埋好靈石,定了陣基,又摸黑走到第五座陣基位置。
第五座陣基在一片竹林裡,竹葉清香混著泥土濕氣,月光透過竹葉灑下碎銀般的光,落在地麵。這裡隻有三個伏兵,大概是散修盟把人都派去前三處了,阿野動了動手,就解決了三個人,埋好最後一塊靈石,指尖陣紋亮起,五座副陣基全部定畢,五股靈氣順著地脈連在一起,在鎖龍穀地下織成了一張淺淺的網,隻等主陣基一定,就能徹底啟用整座天地大陣。
阿野靠在竹子上,從布包裡拿出半塊粗糧餅慢慢啃著,抬頭看著月光從竹葉縫隙漏下來,落在自己的膝蓋上,虎口的傷口一陣陣發疼,體力已經耗得差不多,隻剩下不到兩成。他歇了半個時辰,恢複了一點力氣,收拾好東西,起身往山穀出口走,剩下最後一座主陣基,就在出口等著他。
山林的夜路難走,阿野藉著星光慢慢往下走,轉過一片橡樹林的時候,前方突然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長老站在路中間,手裡握著一把浮塵,周身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味,頭髮鬍鬚都白了,麵色卻紅潤得像年輕人。
阿野瞬間握緊了短刀,警惕地看著對方,指尖陣紋悄悄亮起,隨時都能引動地脈靈氣。
青長老看著他,笑了笑,抬起手示意他不用緊張,開口道:“小傢夥,彆緊張,我是青靈山的清珩,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動手的,我是想跟你談一筆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