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站在樹林邊緣,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握著石片的手掌滲出了血,虎口開裂的舊傷被牽動,疼得鑽心。他盯著站在青石邊的清玄長老,能聞到山風裡越來越濃的檀香味,也能感覺到青石方向傳來侯姿微弱的呼吸。指尖的金色陣紋順著手臂爬上來,在地脈靈氣的呼應下亮得越來越盛,整座鎖龍穀的大地都跟著輕輕震顫。
清玄長老拂塵垂在身側,道袍下襬被山風掀起一角,鬢角的白髮沾了細碎的暮輝,笑容溫文爾雅,眼底卻泛著化不開的寒意。空氣中檀香混著山霧裡的青草氣,悶得人胸口發緊,地麵傳來的震顫越來越清晰,那是八座完成標記的陣基在迴應阿野的召喚,地脈靈氣順著每一道刻好的紋路湧來,蓄勢待發。
清玄長老的目光落在阿野滲血的手掌上,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惋惜。
“阿野,你年紀輕輕得了上古傳承,本該順天應人,拜入大宗門,將來飛昇指日可待,何必執著於一頭上古凶物?白白把自己的性命搭進去。”
他側身讓開半步,露出躺在青石上的侯姿。白色的狐毛沾了細碎的塵土,原本蓬鬆柔軟的尾巴無力垂在青石邊緣,呼吸輕得像風中蒲公英,聽到清玄長老的聲音,狐尾輕輕動了動,侯姿緩緩睜開眼,金色的瞳孔在暮色裡亮了一瞬,又很快黯淡下去,微弱的氣息順著山風飄到阿野鼻尖,帶著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阿野的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知道侯姿偷偷耗損本源滋養陣基,也知道幻香毒性還在不斷侵蝕她的經脈,她現在連抬起爪子都困難,更彆說對抗修為深不可測的清玄長老。阿野往前踏了一步,短刀從腰後抽出來,刀刃映著暮色,泛著冰冷的光,指尖陣紋亮得幾乎要燃燒起來。
“滾出我的鎖龍穀。”
清玄長老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冷了下來,拂塵輕輕一擺,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順著地麵湧過來,推得阿野腳步踉蹌,後退半步才穩住身形。清玄長老身上的檀香瞬間濃了幾分,壓得人呼吸都困難,他抬手朝著青石上的侯姿抓去,手掌上凝聚起淡青色的靈力,風裡傳來靈力撕裂空氣的輕響。
“不知好歹的孽障,既然你不肯交出凶物,那老夫今天就替天行道,收了這上古凶物,再把你帶回玄元宗煉化為陣眼,也算是成全了你這身傳承。”
指尖就要碰到侯姿雪白的狐耳,清玄長老突然頓住,一股磅礴的血脈威壓從青石上炸開,威壓帶著上古洪荒的厚重氣息,瞬間壓得整個八卦坪的空氣都凝固了。侯姿緩緩站起身,原本蓬鬆的狐毛根根豎起,金色的瞳孔亮得像太陽,九根雪白的尾巴從身後緩緩展開,每一根尾巴都比成年人的腰還粗,尾尖帶著金色的紋路,在暮色裡泛著溫潤的光。
九尾真身展開的瞬間,整座鎖龍穀的地脈靈氣都沸騰了,山風捲著九尾掃過空氣,發出沉悶的呼嘯聲,清玄長老臉上第一次露出驚訝的神情,他冇想到侯姿重傷到這種地步,還能強行催動九尾真身,更冇想到這頭傳說中的上古凶物,血脈純度居然這麼高。
清玄長老的手掌已經落在半空,收不回去,隻能硬生生接下侯姿這一擊。九尾帶著磅礴的血脈之力拍過來,拍在清玄長老凝聚的靈力屏障上,屏障瞬間裂開蛛網一樣的紋路,清玄長老悶哼一聲,往後退了三步,腳下的青石被踩得粉碎,塵土混著碎石濺起來,落在他的道袍上,原本整齊的道袍瞬間變得狼狽。
“你居然還能動?”清玄長老驚怒交加,一口氣血湧上來,又被他強行壓下去,嘴角沾了一絲血痕,“好,好得很,看來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真當老夫不敢殺了你!”
清玄長老抬眼看了一眼站在樹林邊的兩個弟子,那兩個仙族弟子早就拔出了佩劍,站在八卦坪兩側,隨時準備動手。清玄長老朝著他們使了個眼色,兩個弟子立刻拔出劍,一左一右朝著阿野衝過來,劍鋒帶著靈氣,刺得人臉頰生疼,他們的目標是牽製阿野,讓清玄長老騰出手來拿下侯姿。
阿野站在原地冇動,等兩個弟子衝進到十丈範圍,他猛地抬手,指尖陣紋亮起,對著最先衝過來的弟子點了下去。早就埋在地下的第一座陣基瞬間啟用,金色的陣紋從泥土裡翻出來,順著地麵蔓延,一張巨大的網瞬間升起,把衝在最前麵的弟子困在裡麵,陣紋收縮,貼著他的身體切割過去,那弟子慘叫一聲,劍氣瞬間散了,身上被陣紋割開十幾道血口,鮮血瞬間浸透了道袍。
另一個弟子愣了一下,冇想到阿野居然早就布好了陣,他腳步頓了一下,想要退出去,阿野已經抬手引動了第二座陣基,金色陣紋從他腳下升起,瞬間纏住了他的腳踝,然後往上蔓延,捆得他動彈不得,陣紋收緊,勒得他骨頭都發出碎裂的輕響,那弟子慘叫著倒在地上,佩劍脫手飛出去,落在青石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清玄長老看到兩個弟子被困,氣得鬚髮都豎了起來,他揮著拂塵朝著侯姿攻過去,拂塵的白絲散開,每一根白絲都帶著鋒利的靈力,朝著侯姿割過去。侯姿展開九尾擋在身前,白絲割在九尾上,切開幾道傷口,鮮血順著雪白的狐毛流下來,落在青石上,染出一朵朵暗紅的花。侯姿悶哼一聲,不退反進,九尾猛地纏住清玄長老的拂塵,猛地一扯,拂塵的白絲瞬間斷了大半,清玄長老被扯得往前踉蹌一步,侯姿藉著這個機會,一頭撞在清玄長老的胸口,帶著血脈之力的頭顱撞上去,清玄長老胸口骨頭髮出清脆的碎裂聲,一口鮮血噴出來,濺在侯姿雪白的額頭上。
清玄長老往後飛出去,落在三丈外的草地上,捂著胸口不斷喘氣,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染紅了藏青色的道袍。他不敢置信地看著侯姿,眼前這頭白狐明明已經油儘燈枯,居然還能爆發出這麼強的力量,拚著本源再受損傷也要拉他墊背。侯姿站在青石上,九根尾巴晃了晃,身體微微搖晃,傷口的鮮血不斷滴落,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金色的瞳孔卻死死盯著清玄長老,冇有半分退讓。
阿野看到侯姿晃了晃,心裡一緊,他引動第三座陣基,陣紋升起,朝著清玄長老困過去,金色的陣紋把清玄長老周圍的退路封死,地脈靈氣不斷朝著陣紋彙聚,隻要阿野再催動一下,就能把清玄長老活活困死在這裡。
清玄長老反應過來,咬了咬牙,捏碎了懷裡的傳送符,一道白光升起,他瞬間衝到兩個被困弟子身邊,伸手抓起兩個弟子,撕開陣紋的缺口,往外衝出去。阿野抬手甩出淬毒飛刀,飛刀擦著清玄長老的後背飛過去,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清玄長老悶哼一聲,不敢回頭,拚儘全力往穀口跑,嘴裡放著狠話,聲音順著山風飄回來,冷得像冰。
“阿野,豎子!你等著,三天後三大宗門主力就會進山,我要把你挫骨揚灰,把這頭凶物剝皮抽筋,讓你們在黃泉路上做伴!”
聲音越來越遠,清玄長老的身影消失在穀口的樹林裡,檀香慢慢散了,隻剩下空氣中濃鬱的血腥味,還有侯姿傷口散出來的淡淡的血腥氣。阿野顧不上追,轉身飛快跑到青石邊,伸手輕輕碰了碰侯姿的傷口,指尖沾了溫熱的血,他的心像被刀紮一樣疼,聲音都發顫。
“侯姿,你怎麼樣?彆嚇我,你怎麼樣?”
侯姿把腦袋靠在他手掌上,九尾慢慢收了起來,隻剩下一根尾巴輕輕搭在他的手腕上,溫暖的體溫透過皮膚傳過來,金色的瞳孔柔和下來,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像是在安慰他。她的呼吸還是很弱,但是眼神很穩,冇有半分後悔,她本來就是為了保護阿野,就算本源再受損傷,隻要能把清玄長老打退,就值了。
阿野掏出懷裡傷藥,輕輕撒在侯姿的傷口上,白色的藥粉碰到鮮血,瞬間泛起細小的泡沫,帶著淡淡的藥草香,蓋過了一部分血腥味。阿野剛纏好繃帶,就聽到穀口傳來腳步聲,不是之前散修慌亂的腳步聲,步伐很穩,帶著一點刻意放輕的節奏,阿野瞬間握緊了短刀,指尖陣紋再次亮起,擋在侯姿身前,盯著穀口的方向。
一個穿著黑色獸皮短打的漢子從樹林裡走出來,肩上扛著一根黑色的狼牙棒,臉上帶著一道從額頭到下巴的傷疤,但是眼神很和善,他看到阿野手裡的短刀,立刻停下腳步,把狼牙棒放在地上,雙手舉起來,表示自己冇有惡意,聲音粗啞,帶著山林裡的粗糲氣。
“阿野小友彆動手,我是萬獸穀派來的信使,不是敵人。”
阿野盯著他,冇有放鬆警惕,短刀還是握在手裡,指尖陣紋冇有暗下去,聲音冷得像冰。
“你來做什麼?”
信使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離阿野三丈遠的地方停下,從懷裡掏出一封蠟封的信,遞過來,目光落在青石上的侯姿身上,眼神帶著幾分敬畏,開口說話,語氣很誠懇。
“我們萬獸穀得到訊息,三大宗門的三位長老帶著破陣寶物和兩百多弟子,已經從山門出發了,預計三天後就能到鎖龍穀。穀主讓我帶話,我們萬獸穀一直記著白狐先祖當年的恩義,願意出兵幫你們對抗玄元宗,一起守住鎖龍穀。”
空氣中飄著信使身上帶著的獸皮膻味,混合著傷藥的苦香,還有侯姿淡淡的血腥味,山風從穀口吹進來,吹動信使的獸皮衣襬,他站在那裡,等著阿野的回答,眼神平靜冇有惡意。阿野握著短刀的手鬆了鬆,看向青石上的侯姿,侯姿輕輕眨了眨眼,金色的瞳孔裡帶著一絲瞭然,她早就知道萬獸穀不會坐視不理,上古白狐一族對萬獸穀有救命之恩,這份人情,萬獸穀記了幾千年。
阿野接過信使遞過來的信,蠟封還帶著外麵山林的潮氣,他指尖碰到蠟封,能感覺到上麵殘留的淡淡的靈力印記,確實是萬獸穀的印記,冇有假。他拆開蠟封,抽出裡麵的信紙,上麵用炭筆寫著幾行字,字跡粗獷有力,和信使的人一樣,帶著山林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