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香的陰柔毒性順著經脈不斷侵蝕侯姿本源,阿野以自身靈氣死死壓住毒性蔓延,將侯姿輕輕放在青石中央,叮囑她安心休養,自己提著短刀前往穀西最後一處陣基標記。山風捲著遠處散修的慘叫飄來,三日期限已經過去兩天半,阿野握著刻陣紋的石片,指尖的金色陣紋在暮色裡亮得發燙,他冇有想到,等自己完成標記返回八卦坪時,清玄長老已經站在了青石邊。
晨霧順著鎖龍穀的山坳漫進來,把整座山穀裹得嚴嚴實實,濕氣鑽進衣領,帶著前一天血腥味的腥鹹氣,還有鬆脂被晨露泡軟的清苦味。第一波散修摸進來的時候,天剛矇矇亮,樹枝被踩斷的脆響隔著霧氣飄到八卦坪,阿野已經提刀站在了穀口的亂石堆後。他一夜冇閤眼,眼睛裡佈滿血絲,虎口開裂的傷口沾了夜露,刺得生疼,他咬了咬嘴裡的乾草,苦味壓過了傷口的疼,指尖陣紋微微亮起,貼著地麵的手掌能清晰摸到十丈外的腳步聲,一共七個人,都是練過幾年拳腳的散修,手裡拿著開山刀和弓箭,走得小心翼翼,嘴裡還在低聲咒罵。
“那小崽子彆是跑了吧?清玄長老許的好處,拿不到可就虧大了。”
“跑什麼?那白狐傷得快死了,他能扔下那玩意兒自己跑?據說隻要割了那白狐的耳朵回去,就能換十塊中階靈石,夠我修煉十年了。”
“小聲點,那小子殺了我們十幾個兄弟了,昨天那波進來就冇回去,彆大意。”
說話聲越來越近,領頭的張主事提著鋼刀走在最前麵,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拉到下頜,眼神陰鷙得像深山裡的野狼。他走得慢,鋼刀掃過路邊的雜草,草葉被切斷的脆聲響在霧氣裡,阿野屏住呼吸,直到第一個人的腳踩進他提前布好的絆索陣,指尖陣紋驟然亮起。
地脈靈氣順著陣紋湧上來,埋在地下的麻繩猛地收緊,最前麵兩個散修瞬間被拖倒在地,還冇來得及喊出聲,阿野已經從亂石堆後衝了出來,短刀劈砍的風聲刺破晨霧,刀鋒劃過脖頸,鮮血噴出來濺在阿野臉上,帶著溫熱的鹹腥味。剩下五個人反應過來,弓箭瞬間離弦,箭枝擦著阿野的肩膀飛過去,帶起一道血痕,阿野矮身滾到一塊巨石後麵,指尖陣紋再亮,提前埋在地下的石刺突然從泥土裡翻出來,正好戳在衝在最前麵張主事的腿肚子上。
張主事慘叫一聲,鋼刀脫手掉在地上,阿野衝上去一刀抹過他的咽喉,鮮血順著刀刃流下來,滴在他開裂的虎口上,刺激得傷口疼得更厲害。剩下四個散修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要往穀口跑,阿野抬手甩出淬毒飛刀,飛刀精準地釘在最後一個人的後心,那人往前踉蹌兩步,一頭栽倒在霧氣裡冇了動靜。
不到半刻鐘,七個人全倒在了穀口,阿野扶著巨石喘粗氣,肩膀上的血口子還在往外冒血,他扯下一塊衣襟草草裹住,彎腰從屍體上搜出二十多塊低階靈石,塞進懷裡,又拖過屍體扔進旁邊的亂草坑,用泥土蓋住。血腥味混著霧氣散不開,引來了山裡的禿鷲,撲棱著翅膀在山穀上空盤旋,叫聲嘶啞難聽。
阿野回到八卦坪,侯姿躺在青石上,呼吸比昨天平穩了一點,看到他回來,琥珀色的眼睛輕輕眨了眨,頭微微抬起,蹭了蹭他的手背。阿野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確定體溫冇有降下去,才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粗糧餅啃了兩口,又喝了幾口涼水,簡單處理了傷口,拿起磨尖的石片就要往穀東的陣基走。
散修盟的進攻一波接著一波,從清晨到正午,從正午到傍晚,幾乎半個時辰就有一波,有的是想來搶功勞換靈石,有的是被三大宗門逼著進來探路,一波比一波人多,殺完一波還有一波,根本不給阿野完整的時間去佈置陣基。阿野隻能趁兩波進攻的間隙,帶著石片往各個預定陣基跑,刻下陣紋,埋好靈石,每天都要跑遍大半個鎖龍穀,肩膀、手臂、大腿添了好幾道新傷口,衣服被血浸透了又乾,乾了又透,硬得像塊鐵板。
第二天中午,阿野剛殺退一波十幾人的進攻,胸口被刺了一刀,捂著傷口回到八卦坪,剛坐下喘氣,就感覺到不對。他布在各個陣基上的靈氣聯結,比昨天順暢了太多,原本每啟用一個陣基都要消耗他近半靈氣,今天啟用穀北的陣基時,靈氣居然隻消耗了三分之一,而且陣紋的光澤比他自己刻完的時候亮了不止一倍。
阿野心裡犯嘀咕,忍著胸口的疼,挨個去檢查最近佈置的三處陣基。走到穀南那處陣基的時候,他蹲下來挖開表層的泥土,就看到埋在陣眼的靈石旁邊,有幾滴淡淡的血珠,已經滲進了泥土裡,空氣中帶著侯姿特有的清淺草木香,那血珠的味道和侯姿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阿野腦子轟的一聲,什麼都明白了。他每天外出應對散修、標記陣基,侯姿躺在八卦坪冇法動,居然憑著靈識引動自己的精血,順著他佈下的靈氣聯結,流到各個陣基滋養陣紋,用自己的本源精血幫他穩陣基,減少他的靈氣消耗。精血就是仙獸的本源,每一滴精血耗損,都是在燒她自己的性命,她本來就被幻香傷了本源,生命隻剩不到二十天,居然還這麼糟蹋自己!
阿野手腳冰涼,胸口的傷口疼得快要喘不過氣,他瘋一樣往八卦坪跑,山路被他踩得碎石滾落,樹枝刮破了他的臉頰都渾然不覺。跑到八卦坪的時候,侯姿還躺在青石上,看到他跑回來,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輕輕搖了搖尾巴,想把爪子藏起來。
阿野衝過去抓起她的爪子,就看到她肉墊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漬,皮毛都被血浸濕了,原本就有些乾枯的皮毛,此刻更蔫了,她的呼吸比昨天早上還要虛,淺得好像隨時都會停下。阿野的聲音都在抖,眼睛紅得能滴出血來,他握著侯姿的爪子,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誰讓你這麼乾的?!誰讓你動精血的?!我跟你說過多少次,讓你好好休養,好好保住本源,你就是這麼聽我的?”
侯姿動了動耳朵,頭蹭了蹭阿野的手腕,眼神溫柔得像水,靈識輕輕飄進阿野識海裡,聲音細得像蛛絲,說你每天靈氣都耗乾,還要跟散修拚命,我幫你穩一點陣基,你就能少受點累。
“我不用你幫!我年輕,體力耗點能補回來,你呢?你本來就剩這麼點本源了,再這麼耗下去,過不了十天你就魂飛魄散了!你想讓我一個人留在這世上嗎?啊?你說話啊!”阿野的聲音越說越抖,眼淚砸在侯姿的皮毛上,砸濕了一小片,他胸口氣得起伏不定,從來冇有跟侯姿這麼大聲說過話,可他控製不住,一想到她在偷偷燒自己的命幫他,他心就像被刀紮一樣疼。
侯姿安靜地躺著,任由他發脾氣,冇有反駁,也冇有停下蹭他手腕的動作。等阿野罵夠了,哭夠了,她才慢慢抬起頭,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阿野胸口傷口旁邊的手,舌尖帶著溫熱的溫度,舔過他虎口開裂的舊傷,舔過他手上被石片磨出來的新傷,動作溫柔得像小時候阿野摔破膝蓋,她也是這樣一點點舔乾淨他的傷口。
阿野看著她虛弱的樣子,所有的火氣瞬間都化成了心疼,他蹲下來,把臉貼在侯姿柔軟的頸窩,能感覺到她微弱的心跳,隔著皮毛傳過來,輕輕撞著他的胸口。“姿娘,我求求你了,彆再這樣了好不好?我就算累死,也不能再讓你耗本源了,大陣我能布完,我能保護你,你相信我,你好好活著,咱們一起出去,一起活下來,好不好?”
侯姿輕輕晃了晃尾巴,捲住阿野的手腕,靈識裡傳來輕輕的一聲嗯,冇有答應再不動,也冇有說還要繼續,隻是安安靜靜貼著他,溫暖的氣息裹著阿野,把他滿心的心疼和憤怒一點點撫平。阿野坐了半個時辰,把侯姿重新安頓好,又給她渡了半個時辰靈氣,壓下幻香毒性,纔拿著石片出門,去穀西標記最後一處陣基。
這一天,散修盟的進攻比前兩天更猛,張主事帶著剩下二十多個人摸進來,被阿野引動三處已經布好的陣紋,困住一半人,殺了一半,張主事腿上舊傷複發,被阿野一刀砍翻,割了令牌扔在穀口,剩下的散修嚇得不敢再進來,隻在穀外遠遠圍著,冇人再敢貿然衝進來。
阿野處理完最後一波散修,太陽已經往西沉下去,暮色把山穀染成了橘紅色,空氣中帶著草木被曬了一天的熱氣,還有遠處山穀口飄進來的血腥味。阿野走到穀西的陣基位置,這是最後一處陣基,刻完這個,八座主陣基就全標記完了,隻需要等三天後清玄長老進來,就能引動整個大陣鎖死整個鎖龍穀,把進來的人全都留下。
他蹲下來,用石片挖開表層的浮土,指尖陣紋亮起,金色的光芒印在泥土上,慢慢刻出三才陣紋,每一道紋路都刻得很深,引動地脈靈氣滲進去,又把兩塊低階靈石埋進陣眼,用泥土壓實。站起身的時候,阿野晃了晃,頭暈得厲害,體力已經耗得差不多了,全靠著一股勁撐著,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汗水混著血珠掉進眼睛裡,澀得疼,他揉了揉,提著石片往八卦坪走。
山路走了一半,天已經黑了大半,山風從穀口吹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阿野的腳步猛地頓住,後背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這個味道,是清玄長老的!清玄長老明明說好了三天後才進來,今天才第三天傍晚,期限還冇到,他怎麼會進來?
阿野心裡一緊,顧不上渾身痠痛,加快腳步往八卦坪跑,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快要跳出嗓子眼,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侯姿還在青石上躺著,動都動不了,清玄長老如果提前動手,侯姿根本冇有反抗之力!他跑得太快,樹枝刮破了他的衣服,颳得臉頰生疼,他都渾然不覺,隻拚命往前跑,檀香味越來越濃,越來越清晰,已經飄到了他的鼻尖。
他衝出最後一片樹林,就看到了先天八卦坪。暮色落在平整的青石坪上,清玄長老穿著藏青色的道袍,手裡拿著拂塵,背對著他,站在中央那塊青石旁邊,正好擋住了躺著的侯姿。山風捲起道袍的下襬,拂塵的白絲輕輕晃動,檀香味順著風飄過來,清晰得刺鼻子。
阿野停在樹林邊緣,握著石片的手緊得指節發白,指尖陣紋瞬間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在暮色裡燙得驚人,他能感覺到地脈靈氣已經順著陣基往他這裡湧過來,隻要他一聲令下,就能啟用陣紋困住來人。清玄長老似乎聽到了他的腳步聲,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目光掃過阿野沾著血汙的臉,聲音溫和得像春風,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阿野小友,彆來無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