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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巾帝國 第008章 《太平經·內篇》

作者:莊不周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29 15:10:04

袁紹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重了,主動開口說道:「你這一路辛苦了,若沒有大事,就早點回去休息吧。年關將近,涼州又亂了,朝廷會有舉措,到時候需要你出力的地方還有很多。」

「曹操有個妾,姓卞,是倡伎出身……」許攸迅速說了一遍,眼睛盯著袁紹的臉,眨也不眨。

袁紹一直沒什麼反應,等許攸說完了,他才挪了挪身子。「唐平要這個女人?」

「是的。為此,他願意抄一份黃巾力士的秘訣給我。」

「要這些有什麼用?」袁紹按捺不住脾氣,有些不滿地看著許攸。「這些旁門左道,能治國,還是能治軍?張角有黃巾力士,不是一樣被剿滅了。子遠,你要留意大事,不要過於在乎這些奇技淫巧。」

許攸點點頭,又道:「如果曹操想要這份秘訣呢?」

袁紹一愣。「他也想要?」

「是的,他也想要,而且已經和唐平說定。隻要他將那個倡伎送去,唐平就給他秘訣。本初,這次征討黃巾,曹操領兵配合皇甫嵩作戰,立下功勞。他對軍事極為上心,這次小試身手,嘗到了甜頭,難保將來不會留意征伐。如果他麾下有數百黃巾力士,又將如何應付?」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袁紹沉吟良久,國字臉上露出一絲陰霾。「你去處理吧。」

「喏。」許攸轉身剛準備跳下車,又被袁紹叫住了。

「別說我知道。」

許攸微怔,隨即會意,連忙點頭答應,轉身下了車。

何顒的馬車駛到跟前,停了下來,車窗開啟,露出何顒的臉。

「子遠,我送你。」

許攸想了想,上了車,與何顒對麵而坐。

何顒嘆了一口氣。「那小子怎麼樣?」

「還和以前一樣可惡。」

何顒忍俊不禁。「能將你氣成這樣,還能活命的,大概也就他了。」頓了頓,又道:「還有哪些人逃出去了?」

「目前所知,有張角身邊的甘英,還有幾個黃巾力士。聽唐平的意思,他好像安排了人來洛陽,要送什麼禮物給史侯。」

「史侯?」何顒愣了一下,隨即又道:「是了,他和史侯見過麵,相處甚是融洽。他知道史侯身份?」

「應該不知道。他以為史侯是史道的孩子,或者……私生子。」

「私……」何顒語塞,半天才嘆了一口氣。「他還是那麼放肆無忌啊。」

許攸惡狠狠地說道:「遲早割了他那張嘴。」

何顒瞅瞅他,又道:「你準備如何處置他?」

「自然是先禮後兵。他如果肯交出秘訣,就給他一個痛快。如果不肯,少不得用點手段。」許攸打量了何顒一眼。「你可別又發婦人之仁。當初若不是你攔著,讓我殺了他,哪來今天的麻煩。」

何顒欲言又止,仰起頭,閉上眼睛,半晌才道:「子遠,殺人絕非上策,不得已而為之。這一年,已經死了太多人,你還嫌不夠嗎?」

許攸眯起了眼睛,淡淡地說道:「改朝換代,哪有不流血的,湯武革命也不能例外,何況我等。」

何顒一聲長嘆,緊緊地閉上了嘴巴。

——

唐平坐在書案前,提著筆,看著跪坐在門口的郭武。

「處理好了?」

「死不了。」郭武悶聲悶氣的說道,隻是聲音有些虛弱。

許攸那一劍雖然沒有刺中心臟,卻出了不少血。

「你有多久沒練了?」唐平收回目光,將筆在硯台裡蘸了些墨。「若是箭或矛也就罷了,怎麼他隨手一劍也能刺得這麼深?」

郭武想了想。「大半年了,盧植圍城之後,就不曾練過。天天廝殺,哪有空閒。」

唐平「哦」了一聲,又道:「想報仇嗎?」

「想!」郭武抬起頭,眼中湧出淚光。「我要報仇,我要為大賢良師報仇,我要為幾萬兄弟姊妹報仇。」

唐平頭也不抬,不緊不慢地說道:「很辛苦。」

「我不怕苦。」郭武大聲說道:「我也不怕死,死後可以昇天成仙。」

「會很疼。」唐平放下筆,搓了搓凍得冰冷的手,語氣淡淡。「像今天的傷,你可能會受很多次,甚至可能要了你的命。」

「我不怕。」郭武挺起胸膛,胸口剛剛包紮好的傷口又滲出血來。

唐平抬起眼皮,盯著郭武,半晌才道:「行,你別後悔。去重新包紮一下,這幾天多吃點東西,好好養傷。養好傷,我就教你怎麼練。」

「喏。」郭武爬起身,興沖沖的走了。

唐平看著他那牆一般厚實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嘆了一口氣,重新拿起了筆。

天色將黑的時候,許攸來了,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女子。

「人給你帶來了,秘訣呢?」許攸一步躍上台階,來到唐平麵前。

唐平沒看他,卻看了看階下站著的女子。

她二十五六歲,頭上挽著髮髻,身上穿著布衣,臂彎裡提著一個不大的包袱。身材高挑,大約有七尺三寸,鵝蛋形臉,眉清目秀,五官端正,算不上國色,卻也是美人。

比起她的容貌,更讓唐平意外的是她的神情。

不喜不悲,不怒不哀,平靜得像一池春水。

「她怎麼看起來比曹操還高一些?」唐平問道。

「誰知道,也許他自己矮,就喜歡高的。」許攸撇撇嘴,滿是不屑。「他的正妻丁夫人也比他高。」

「行。」唐平從袖子裡抽出準備好的木牘,扔到許攸懷裡。「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什麼事?」許攸一愣,隨即想起他們之間的約定,不禁笑道:「你到了洛陽還這麼放肆,真不怕我砍了你的首級,和張角掛在一起?」

唐平莞爾一笑,眼神中充滿譏諷。「你怕不怕我這秘訣裡有問題,練錯了會死人?」

許攸臉上的笑容一僵。「這……」

「大丈夫行世,言必信,行必果,就算是對敵人,也不能食言自肥,這是基本的做人準則。」唐平翻了個白眼。「許攸,別讓我看不起你。」

許攸麵色變幻,看看唐平,又看看手裡的木牘。「那這秘訣?」

「千真萬確,沒有一字訛誤。」

許攸想了想,點頭道:「好,我相信你。你給我三天時間,我會將張角兄弟的首級給你帶過來。」

唐平揮揮袖子。「那好,從明天開始,我會齋戒沐浴,等你帶著張角兄弟的首級來,準備祭奠。你若食言,我就自裁,親自去見他們,當麵道歉。」

許攸冷冷地哼了一聲,將木牘緊緊地握在手中,拂袖而去。

唐平招招手,示意卞氏上堂。

卞氏曲身施禮,順著台階走了上來,在簷下脫了鞋,跪在席上。

「妾琅琊卞氏,見過主人。」

「曹孟德為何不來?」

「妾本卑賤之人,取捨由心,不必曹君自送。」

「取捨由心?」唐平忍不住笑了一聲。「你覺得他是自願的,還是被許攸逼的?」

「妾不敢妄自揣測主人的心思,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

唐平滿意地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抽出準備好的木牘遞了過去。「這是我答應他的,你送回去。至於回來與否,你自己決定。」

卞氏抬起頭,不解地看著唐平。「主人,這是……」

「聽命即可,毋須多問。」

「喏。」卞氏領命,雙手接過木牘,又施了一禮,下堂去了。

——

許攸坐在馬車上,看著裡門,心裡盤算著能不能相信唐平,手裡這份秘訣究竟可不可靠,卻看到卞氏從裡門走了出來。

「她怎麼出來了?」許攸心中一動,下了車,攔住卞氏去路。

卞氏躬身行禮。

「你去哪兒?」

「回曹宅。」

「為何回去?」

「唐君之命,不敢有違。」

「他沒說別的?」

「沒有。」卞氏淡淡地說道:「許君還有什麼吩咐?」

許攸皺了皺眉,側身讓在一旁,看著卞氏走遠,忽然冷笑一聲。

他明白了唐平的意思,索要卞氏不是好色,隻是想離間他和曹操。

不過這隻是徒勞,他和曹操之間有什麼好離間的,就算曹操恨他,又能奈何?

一介閹豎之後,士林不齒之人,敢因為一個倡伎和我翻臉不成?

許攸轉身上了車,揚長而去。

——

曹操正在書房裡生悶氣,突然看到卞氏去而復返,大感意外。

卞氏上前,將木牘交給曹操,將唐平說的話複述了一遍,然後靜靜地跪坐在書房門外。

曹操看著手裡的木牘,認真讀了兩遍,想了一會,起身找來筆墨,將木牘抄寫了一遍,又仔細校對一番,這才起身,拿著木牘出了門。

「走,我送你回去。」

——

新月爬上牆頭的時候,曹操來了,身後跟著卞氏。

卞氏還是提著包袱,隻是包袱似乎大了些,沉了些。

曹操上了堂,走進臥室,來到唐平麵前,從袖子裡抽出木牘,扔在唐平麵前的案上。

「唐君這是下的什麼棋,我實在看不懂啊。」曹操說著,坐在唐平對麵,不緊不慢地整理著衣擺,同時有意無意的撥了一下腰間的刀。

「你如果看不懂,就不會出現在這裡。」唐平說著,拿起木牘,扔進了一旁的火盆裡。「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你可以把人帶走,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曹操一動不動,看著木牘在火盆裡起火,又慢慢燒成灰燼。

「我也很希望這件事沒有發生,希望洛陽城外沒和你說過話,但是這一切都已經發生了,又豈能當沒有發生過?」曹操抽出一方布絹,細心的擦著手。「我是誠心請教,你就不必藏著掖著了,還是說說吧,你究竟希望我做什麼。」

唐平無聲地笑了,指指案上剛剛寫好的木牘。

「這是《太平經》的內篇,想不想看一眼?」

曹操皺起了眉。「《太平經》還有內篇?我怎麼沒聽說過?」

唐平抬起手,指指自己的頭。「因為內篇在我腦子裡,之前隻是口耳相傳,從來沒有書於簡帛。」

曹操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那這黃巾力士……」

「隻是雜篇中的一篇,是術,不是道。」

曹操屏住了呼吸,眼睛也眯了起來,盯著唐平看了半晌。「你願意將這內篇傳給我?」

唐平點點頭,又搖搖頭。「道傳有緣人,能不能傳給你,要看你的緣份。」

「什麼才叫有緣?」

「不忘初心,放棄幻想。」

曹操一愣。「唐君,這是何意?」

「你讀書習武,為的是什麼?」

曹操不假思索的說道:「當然是為大漢征伐,做治世能臣。」

唐平笑了。「你覺得大漢到了今天這一步,還有治世的可能嗎?」

曹操沉吟不語。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解了黨禁,讓黨人重歸朝堂,群賢畢至,眾正在朝,大漢就能起死回生?」

曹操瞥了唐平一眼,一言不發。

「這就是你的幻想。」唐平一聲嘆息,將手中的筆一撅兩斷,扔進火盆,又將案上寫好的木牘一把抓起,一起扔進了火盆。

曹操下意識地一動,想去搶回那些木牘,又硬生生停住了,隻是眼睛卻怎麼也挪不開,不捨的看著那些木牘燃燒起來,眼中有亮光閃爍。

「算了,機緣未到,勉強不來。你回去吧,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來找我。至於她,你帶回去也行,留在這兒也行,我不在乎。」

說完,唐平起身,進了內室,躺在榻上,蓋上了被子。

曹操沒動,看著唐平躺下,突然伸手,從火中搶出兩片還算完好的木牘,也顧不得燙手,迅速塞進了袖子,又從案上拿起兩片沒寫字的木牘,扔進了火塘,然後看著它們全部燒成灰燼。

「唐君,茲事體大,能否容我數日?」

「請便。」唐平頭也沒抬,隻是身體有些控製不住的抖動。

雖然背對著曹操,但他卻一直凝神傾聽,曹操自以為隱蔽的動作,根本瞞不過他的耳朵。

曹賊果然奸詐,但你還是跳不出老子的手掌心。

有了初一,就會有十五。

曹操起身,出了門,下了堂,在卞氏麵前停住,看了她兩眼,一聲嘆息。

「你留下吧。」

「喏。」卞氏低著頭,平靜地說道,彷彿說的是別人的事,與她無關。

曹操再次嘆息,轉身走了。

卞氏上了堂,脫了鞋,走進臥室,坐在書案旁,收拾起案上的文具,取了一支新筆,蘸了墨,放在筆山上,又取了一片木牘,擺得端端正正。

一夜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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