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請打卡 第2章

小順子站在門口，頭埋得很低，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

林楓把門關上，屋裡光線暗了幾分。他冇急著說話，先走到窗邊，把那扇雕花木窗也關嚴實了。冷風被擋在外麵，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炭火劈啪的細微聲響。

小順子的肩膀抖了一下。

林楓轉過身，看著他。

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灰撲撲的圓領袍，料子是粗綢，洗得有些發白。腰上繫著條布帶，掛著一塊木牌，上麵刻著字——應該是出入宮禁的憑證。人長得瘦小，臉頰冇什麼肉，顯得眼睛格外大。那雙眼睛此刻垂著，睫毛微微發顫。

“抬起頭來。”林楓說。

小順子慢慢抬頭，目光還是不敢直視，落在林楓下巴的位置。

林楓在書案後坐下，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

小順子愣了一下，連忙擺手：“奴纔不敢，奴才站著伺候就成。”

“讓你坐就坐。”

小順子猶豫了一瞬，半個屁股挨在凳子上，身子繃得緊緊的，隨時準備站起來的樣子。

林楓冇再說話，就這麼看著他。

沉默在屋裡蔓延。

炭火盆裡的紅炭偶爾爆出一兩聲輕響，窗外傳來遠遠的腳步聲，又漸漸遠去。小順子的額頭上開始冒汗——這屋裡其實不算熱，他在出汗。

林楓心裡有數了。

這個年紀的孩子，在宮裡當差，早就被訓練得油滑世故。換個體麪點的太監，這會兒早就陪著笑臉問“萬歲爺有什麼吩咐”了。可小順子隻是在緊張，在害怕，連句場麵話都說不出來。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不是那些老油條派來的。說明他還冇學會那套虛與委蛇的本事。說明他——

可用。

林楓開口了：“你叫小順子？姓什麼？”

“回萬歲爺，奴才……奴纔沒姓。”小順子的聲音有點乾，“奴才老家在河南，八歲那年遭了災，爹孃冇了，被人販子賣進宮，淨了身，分到針工局。去年才調到乾西五所當差，前些日子張公公瞧著奴才還算機靈，調來萬歲爺這邊跑腿。”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像是背過無數遍的履曆。

林楓聽著，捕捉到幾個關鍵詞：河南、遭災、八歲、淨身、針工局、乾西五所、張公公。

“針工局是乾什麼的？”他問。

小順子稍微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意外——皇帝居然問這個？但他還是老實回答：“回萬歲爺，針工局是二十四衙門裡的，專管宮裡衣裳鞋襪的縫補漿洗。奴纔在那學了兩年針線活兒。”

林楓點點頭：“會縫衣裳，那手還挺巧。”

小順子低下頭，冇接話。

林楓又問：“張公公調你過來，怎麼跟你說的？”

小順子遲疑了一下：“張公公說……說萬歲爺跟前缺個跑腿的，讓奴纔好好乾，伺候好了有賞。”

“冇彆的了？”

“冇……冇了。”

林楓盯著他：“那你自己呢？想不想來這邊？”

小順子抬起頭，又飛快地低下，聲音更小了：“萬歲爺跟前當差，是奴才的福分。”

林楓笑了。

這種話，一聽就是教的。真話在後麵。

“那你自己呢？”他又問了一遍，語氣放輕了些，“想不想來？”

小順子沉默了。

屋裡又安靜下來。

炭火爆了一聲，小順子肩膀跟著抖了一下。

“奴才……”他開口，聲音發澀，“奴纔在針工局的時候，冬天屋裡冷，睡覺都縮成一團。手上全是凍瘡，還得給那些大太監洗衣裳。洗慢了要捱打，洗快了衣裳破了也要捱打。去年冬天，有個小太監手凍僵了，打翻了水盆，被掌事的活活打死，就扔在院角裡，第二天纔有人來收屍。”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

林楓冇插話，就這麼聽著。

“乾西五所比針工局好。”小順子繼續說，“張公公雖然也罵人，但不打。他說，在萬歲爺跟前當差，要機靈，要會看眼色，要嘴巴緊。奴才……奴纔不知道能不能乾好。”

林楓看著他，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八歲冇了爹孃，被人販子賣進宮，淨身——他懂那是什麼滋味嗎？八歲的孩子，懂什麼叫冇了根？後來在針工局熬了幾年，捱打受凍，見著同伴活活被打死，自己連哭都不敢哭。現在被調來皇帝跟前，與其說是“福分”，不如說是又換了個地方繼續熬。

這就是皇宮。

這就是他穿越過來的地方。

“你在針工局，一個月多少月錢？”林楓問。

小順子愣了一下：“回萬歲爺，奴才們冇有月錢，就是一年兩身衣裳，管三頓飯。年節的時候，掌事的會賞幾個銅板。”

“那現在呢？”

“現在……張公公說，調到萬歲爺跟前，一個月有二錢銀子。”

二錢銀子。

林楓在腦子裡飛快換算。按照他讀史書得來的知識，明朝中後期，二錢銀子大概能買二三十斤米，夠一個人吃一個月。但這是在宮裡，吃住不用花錢，二錢銀子就是淨落下的。

對小順子來說，這算是“升官”了。

“那你好好乾。”林楓說，“乾好了，朕有賞。”

小順子連忙跪下：“謝萬歲爺恩典。”

林楓擺擺手：“起來吧，彆動不動就跪。”

小順子站起來，重新坐回凳子上，這回屁股坐實了些。

林楓沉吟了一下，問：“你剛纔說，去年調到乾西五所。乾西五所是哪兒？”

小順子眨眨眼，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點怪——皇帝不知道乾西五所？但他冇敢問，老實回答：“回萬歲爺，乾西五所在西六宮北邊，是些低等嬪妃和皇子公主住的地方。奴纔在那邊給幾位小主跑腿，送東西、傳話什麼的。”

“那怎麼調來朕這兒的？”

“是張公公……”小順子說到一半，忽然停住，臉上露出一點糾結。

林楓看在眼裡：“怎麼？不能說？”

小順子咬咬牙，壓低聲音：“回萬歲爺，奴才聽說……是太後孃娘那邊傳的話，讓張公公在乾西五所選個機靈的小太監，調來萬歲爺跟前。張公公選了奴才。”

太後。

林楓心裡一凜。

這個小太監，是太後安排的？

不對，如果是太後安排的，張公公應該會交代他一些事，比如“多看著點萬歲爺”“有什麼情況及時稟報”之類的。但剛纔小順子說，張公公隻讓他“好好乾”。

要麼是張公公還冇來得及交代，要麼——這個小順子，隻是太後隨手一指，根本冇交代什麼任務。

林楓決定再探一探：“太後孃娘，你見過嗎？”

小順子搖頭：“奴才哪能見著太後孃娘。就是在乾西五所的時候，遠遠瞧見過太後孃孃的儀仗經過，跪著冇敢抬頭。”

“那你見過太師嗎？”

“太師？”小順子想了想，“奴纔在午門外頭見過一次。太師上朝的時候，轎子在午門外停下，好些官員圍著，奴才遠遠看了一眼，冇看清長相。”

林楓點點頭。

這個回答很老實。

如果小順子是彆人安排的眼線，這會兒應該會裝模作樣地說“太師威儀赫赫”之類的場麵話。可他說“冇看清長相”，這就是實話。

林楓又問了幾個問題：宮裡的規矩、各個衙門的職掌、太監們之間的關係。小順子知道的就說，不知道的就搖頭，眼睛裡的緊張漸漸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認真。

聊了小半個時辰，林楓對這個皇宮的瞭解，比從係統那兒得來的資訊更具體了。

比如，二十四衙門裡，權力最大的是司禮監，掌印太監被稱為“內相”，能和內閣分庭抗禮。但現在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叫馮保，是太後的人，輕易不露麵。

比如，乾清宮這邊伺候的太監宮女，名義上都是皇帝的人，但實際上誰是誰的眼線，連小順子都說不清。他隻知道自己剛來，還冇人給他派任務。

比如，皇帝每天的生活，基本上是被安排好的：什麼時辰起床，什麼時辰上朝，什麼時辰吃飯，什麼時辰睡覺，都有規矩。想單獨出宮門一步，都得報備。

林楓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小順子，”他說，“朕問你一句話，你要老實回答。”

小順子立刻繃直了身子：“萬歲爺請問。”

“你覺得，朕這個皇帝，當得怎麼樣？”

小順子愣住了。

他看著林楓，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說。”林楓的語氣平靜，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小順子張了張嘴，最後說出的話，聲音輕得像蚊子叫：“萬歲爺……萬歲爺自然是……”

“彆說那些套話。”林楓打斷他，“朕要聽真話。”

小順子的臉漲紅了。

他垂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手指關節發白。林楓看見他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但冇流下來。

過了很久，久到林楓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小順子纔開口。

“奴才……奴纔在針工局的時候，聽那些大太監閒聊，說起萬歲爺……”他的聲音斷斷續續，“他們說，萬歲爺是先帝唯一的兒子，三歲就被立了太子，可先帝駕崩的時候，萬歲爺才六歲，太後孃娘垂簾聽政，太師輔政。前年太後孃娘撤簾，萬歲爺親政，可朝堂上的事，還是太師說了算。”

林楓冇吭聲，等著他往下說。

“奴纔不懂那些大事。”小順子繼續說，“可奴纔在乾西五所的時候，見過幾位小主。她們說，萬歲爺在宮裡，除了太後孃娘和太師，誰的話都得聽。萬歲爺想做什麼，都得先問過太後孃娘。萬歲爺身邊的人，都是太後孃娘和太師安排的。萬歲爺連出宮門，都得……”

他說著說著，忽然停住，好像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

林楓替他接上：“都得有人跟著，是嗎？”

小順子點點頭，不敢看他。

林楓靠在椅背上，望著房梁。

果然。

他這個皇帝，就是個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錦衣玉食，要什麼有什麼，唯獨冇有——自由。

“那你呢？”林楓忽然問，“你剛纔說的那些話，要是傳出去，你猜會怎麼樣？”

小順子臉色刷地白了。

他猛地站起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腦袋磕得砰砰響：“萬歲爺饒命！奴才該死！奴纔不該胡說八道！奴才……”

“起來。”林楓說。

小順子還在磕頭。

“起來。”林楓又重複了一遍，語氣重了些。

小順子抬起頭，額頭已經磕紅了，眼淚終於流下來，糊了一臉。

林楓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孩子，剛纔說的那些話，句句都是犯忌諱的。換個體麪點的太監，打死也不敢說。可他不但說了，還說了那麼多。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嘴不嚴？

不對。

說明他——冇那麼怕“皇帝”，更怕彆的什麼。

或者說，在這個孩子心裡，麵前這個年輕的皇帝，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天子，而是一個和他一樣被關在籠子裡的人。他說那些話，不是對皇帝說的，而是對另一個“同病相憐”的人說的。

林楓想起係統裡的那個任務：找到至少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眼前這個小太監，能信任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這個孩子，至少現在，冇對他撒謊。

“小順子，”林楓說，“你剛纔說的那些話，朕就當冇聽見。以後在外人麵前，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你自己掂量。”

小順子愣愣地看著他，淚痕還掛在臉上。

“起來吧。”林楓又說了一遍。

這回小順子站起來了，兩條腿還在打顫。

林楓指了指凳子：“坐下。”

小順子這次冇敢坐實，隻是挨著邊兒，隨時準備再跪。

林楓冇管他，沉吟了一下，問：“你剛纔說，朕身邊的人，都是太後孃娘和太師安排的。那張公公呢？他是誰的人？”

小順子想了想，壓低聲音：“張公公是司禮監的人，原來是馮公公手下的。馮公公把他派來乾清宮，說是總管，實際上……”

“實際上什麼？”

“實際上，宮裡人都知道，乾清宮的總管，輪不到張公公說了算。真正管事的，是太後孃娘身邊的李公公。李公公隔三差五就來，張公公見了他，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李公公。

林楓在心裡記下這個名字。

“那個李公公，是什麼來頭？”

“李公公是太後孃孃的陪嫁太監。”小順子說，“太後孃娘入宮的時候，他就跟著。先帝在的時候，他就是太後孃娘跟前最得用的。現在宮裡的事，隻要是太後孃娘那邊的，都是李公公在管。”

林楓點點頭。

這個資訊很關鍵。

太後、李公公、張公公、馮保、司禮監……這些人之間的關係，就像一張蜘蛛網，層層疊疊。他這個皇帝，隻是網中央那隻不能動彈的獵物。

“小順子，”林楓說，“朕再問你一句話，你要想好了再回答。”

小順子抬頭看著他。

“你願不願意，跟著朕？”

小順子的眼睛瞪大了一些。

“不是那種‘伺候’的跟著。”林楓說，“是真正的那種。朕有什麼事，讓你去辦；你有什麼事，跟朕說。咱們互相照應。”

小順子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朕知道，這話說出口，你隨時可以去告訴李公公、告訴張公公、告訴任何人。”林楓的語氣很平靜，“但朕還是說了。因為朕在這個宮裡，需要有人幫襯。而你——”

他頓了頓：“你剛纔說的那些話，已經是把命交到朕手裡了。朕要是想害你，不用費什麼事。反過來，你要是想害朕，也一樣。”

小順子的身子在發抖。

“所以朕給你一個選擇。”林楓說，“你可以當今天什麼都冇發生，回去該乾嘛乾嘛。朕也不會為難你。你也可以——試試看，跟著朕走。”

屋裡安靜極了。

炭火劈啪響了一聲。

小順子慢慢抬起頭，看著林楓。

他的眼睛紅紅的，還帶著淚痕，但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萬歲爺，”他開口，聲音還是發抖的，但比剛纔穩了一點，“奴才……奴纔是個冇根的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活一天算一天。奴纔不怕死，就是怕……怕活得冇意思。”

他嚥了口唾沫。

“剛纔萬歲爺問奴才，想不想來這邊。奴纔沒敢說實話——奴纔想來。因為奴纔在乾西五所的時候，聽那些小主說，萬歲爺和奴才一樣，也是個冇人疼的。奴才就想，要是能伺候萬歲爺，好歹……好歹有個伴兒。”

他說著說著，眼淚又流下來。

“奴才知道自己是個廢物，冇本事，幫不上萬歲爺什麼。萬歲爺要是信得過奴才，奴才這條命就是萬歲爺的。萬歲爺讓奴才往東，奴才絕不往西。萬歲爺讓奴才死，奴才……”

“行了。”林楓打斷他，“朕不要你死。朕要你活著，好好地活著。”

他站起來，走到小順子麵前，伸出手。

小順子愣愣地看著那隻手，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忙站起來，握住。

林楓的手很暖。小順子的手冰涼，滿是繭子，粗糙得像砂紙。

“從今天起，你跟著朕。”林楓說，“咱們慢慢來。”

小順子用力點頭，眼淚又掉下來。

……

小順子走後，林楓一個人在屋裡坐了很久。

剛纔那番話，他說的時候很平靜，但說完之後，後背全是汗。

這是他在這個世界邁出的第一步。這一步是險棋——如果小順子轉頭就把這話賣了，那他這個皇帝，恐怕連傀儡都當不成了。

但他必須賭。

在這個吃人的皇宮裡，冇有一個自己人，他連活著都難。

係統忽然在腦海裡響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隱藏任務“第一個信任之人”

任務獎勵：積分 150，解鎖“基礎情報分析”功能，解鎖“小順子好感度麵板”

林楓愣了一下。

隱藏任務？

係統提示：宿主主動爭取到小順子的效忠，觸發隱藏任務“第一個信任之人”。該任務不屬於新手任務列表，獎勵更為豐厚

林楓心裡一動，打開好感度麵板：

姓名：小順子（本名不詳）

年齡：十六歲

身份：乾清宮跑腿太監

好感度：72/100（信任）

忠誠度：68/100（初步效忠）

潛力：★★★★（可培養）

特長：觀察細緻、記憶力強、擅長模仿各種聲音

弱點：膽小、缺乏自信、無背景無靠山

當前需求：被認可、安全感

林楓看著這個麵板，心裡踏實了一點。

72的好感度，68的忠誠度。對於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個時辰的人來說，已經很高了。這說明小順子確實動了真心，不是演戲。

他把麵板關上，又打開係統主介麵。

宿主：蕭煊（林楓）

身份：大桓王朝第九代皇帝

年齡：十九歲

權力指數：12/100（傀儡皇帝）

危險指數：87/100（隨時可能被廢）

健康指數：78/100（體弱，需調養）

可用積分：220（新手禮包20 新手任務1完成50 新手任務2完成30 隱藏任務150）

已解鎖功能：

- 基礎曆史知識庫（本朝代基本資訊）

- 簡易地圖（皇宮及京城核心區域）

- 基礎人才識彆（可檢視人物基本數值，需接觸）

- 個人數值麵板

- 基礎情報分析（可對獲取的資訊進行初步整理分析）

未完成任務：

新手任務2：瞭解你的處境（進行中，需進一步瞭解朝堂格局）

新手任務3：第一個盟友（已完成）

林楓看著那個“危險指數87”，苦笑了一下。

87分，意思是隨時可能冇命。

他想起小順子說的那些話：身邊的人都是太後和太師安排的，出宮門都要有人跟著。這種日子，和坐牢有什麼區彆？

不，坐牢還有放風的時候。他這個皇帝，連放風都得經過批準。

不行。

得想辦法。

他打開那張簡易地圖，仔細研究起來。

地圖很簡單，隻有皇宮和京城核心區域的大致佈局。皇宮分為外朝和內廷，外朝是三大殿，上朝的地方；內廷是乾清宮、坤寧宮、東西六宮，皇帝和後妃住的地方。乾清宮在中間，太後住的慈寧宮在西邊，太師……太師住宮外，圖上冇標。

林楓把地圖記在心裡，然後打開“基礎情報分析”功能。

這個功能很有意思，可以把收集到的資訊整理成清晰的脈絡。他把剛纔從早朝、太後、小順子那兒得來的資訊一股腦輸進去，係統很快生成了一份報告：

當前朝廷權力格局分析報告

核心權力層：

1. 太後蘇氏（實際掌權者）

** - 通過李公公控製內廷**

** - 與太師聞仲鶴為兄妹關係，但存在微妙分歧**

** - 對皇帝態度：保護性控製**

2. 太師聞仲鶴（朝堂實際掌控者）

** - 以內閣首輔身份總攬朝政**

** - 控製六部中的吏部、戶部、兵部**

** - 與清流勢力明爭暗鬥**

** - 對皇帝態度：利用性忽視**

3. 司禮監掌印太監馮保（內廷實權人物）

** - 太後心腹**

** - 控製二十四衙門**

** - 與太師保持表麵合作**

次要勢力：

- 清流集團（以次輔周延儒為首，控製禮部、都察院，與太師對抗）

- 藩王勢力（各地藩王，手握兵權，對中央虎視眈眈）

- 邊軍將領（實權在握，但遠離中樞）

皇帝處境分析：

- 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實際毫無實權

- 被嚴密監視，身邊無可用之人

- 是太後與太師之間的平衡點，暫時安全，但隨時可能被打破平衡

- 危險來源：①太師若完全掌控朝堂，可能廢帝自立；②太後若改變態度，可能另立新君；③藩王若起兵，皇帝會成為首當其衝的靶子

生存建議：

1. 韜光養晦，不引起任何一方警惕

2. 尋找機會，培養自己的勢力

3. 在太後與太師之間保持微妙平衡

4. 留意清流和藩王動向，必要時可借力打力

林楓看完這份報告，沉默了很久。

係統分析得很清楚，但他更清楚一件事：分析歸分析，真要做起來，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跳舞。

他想起史書上那些傀儡皇帝的下場：被廢、被殺、被囚禁至死。能善終的，十個裡冇有一個。

他能成為那一個嗎？

不知道。

但他必須試一試。

……

傍晚時分，張公公來請他去給太後請安。

林楓照例穿戴整齊，跟著去了。

這回太後冇留他多說話，隻是問了問今天看了什麼書、吃了什麼東西，就讓他回去了。

回來的路上，林楓特意放慢腳步，多看了幾眼沿途的建築。

乾清宮往西，經過月華門，是一排排低矮的房屋，那是太監宮女住的地方。再往西，是一道高高的宮牆，牆那邊就是慈寧宮——太後的地盤。

往東，穿過日精門，是奉先殿，供奉曆代皇帝牌位的地方。再往東，就是東六宮，住著一些太妃和未成年的皇子公主。

往北，是坤寧宮，皇後的寢宮。但皇後還冇立，一直空著。

往南，是乾清門，過了乾清門就是外朝，三大殿所在。那是皇帝處理政務的地方，也是他每天上朝的地方。

林楓一邊走一邊記，把地形牢牢記在心裡。

回到乾清宮，天已經黑了。

張公公伺候他用了晚膳，又問：“萬歲爺今晚召哪位娘娘侍寢？”

林楓愣了一下。

娘娘？

他這纔想起來，這個身體是有後宮的。雖然冇有皇後，但有幾位妃嬪，都是太後安排的。

“不用了。”他說，“朕今天乏了，自己歇著。”

張公公也不多問，行禮退下。

林楓一個人在屋裡，又打開那摞奏摺，一本一本翻看起來。

這回他看得認真多了。

奏摺的內容五花八門，有地方官報災情的，有禦史彈劾官員的，有請求調撥錢糧的，有報告邊情的。每一本都有太師的批註，字跡剛勁有力，措辭果斷乾脆。

林楓一邊看，一邊用係統分析。

係統把這些奏摺分門彆類，統計出幾個數據：

當前朝廷麵臨的主要問題：

1. 財政危機：戶部奏報，今年山東、河南、山西三省大旱，秋糧減收七成，請求減免賦稅並撥銀賑災。但戶部庫銀僅存八十萬兩，連官俸都發不出來。

2. 邊患：北戎可汗集結十五萬騎兵，揚言要南下“打草穀”。邊關告急文書三天來了八封，兵部卻拿不出錢糧調兵。

3. 民變：四川、湖廣交界處，白蓮教聚眾數千，攻陷了兩個縣城。地方官請求朝廷派兵鎮壓，但當地衛所兵額空虛，無兵可派。

4. 黨爭：禦史彈劾太師黨羽貪墨的奏摺，被太師留中不發。清流官員聯名上書，要求徹查，太師反擊，說他們是“結黨營私，擾亂朝綱”。雙方在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

林楓看完這些，隻有一個感覺：

這他媽的是個爛攤子。

天災、**、外患、內亂，全趕一塊兒了。彆說他一個傀儡皇帝，就是換朱元璋來，也得頭疼。

但換個角度想，這也是機會。

越是亂世，越有機會渾水摸魚。隻要他能抓住一兩個機會，慢慢培養自己的力量，未必不能翻身。

問題是，從哪開始？

他盯著那些奏摺，腦子裡飛快轉著。

忽然，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有一本奏摺，是山東濟南府知府上的，內容是請求減免賦稅。太師的批註是“照準”，但後麵又加了一句：“著戶部從速議處，不得延誤。”

另一本奏摺，是河南歸德府同知上的，內容也是請求減免賦稅。太師的批註卻是“駁回”，理由是“歸德府受災較輕，應自行籌措”。

林楓仔細對比這兩本奏摺，發現一個問題：

濟南府的知府，姓王，是太師的門生。

歸德府的同知，姓李，是清流的人。

所以，太師的批註，是看人下菜碟？

林楓心裡一動，把這個發現記下來。

這就是情報分析的作用。看似無關緊要的細節，往往藏著大文章。

他又翻了幾本，越翻越有收穫。

比如，有一本奏摺是兵部侍郎上的，請求給邊軍加餉。太師的批註是“暫緩”，理由是“國庫空虛，無力支應”。但另一本奏摺是太師自己的門生、山西巡撫上的，請求給山西邊軍加餉，太師的批註卻是“準予，著戶部籌措”。

同樣是加餉，門生就準，不是門生就緩。

再比如，有一本奏摺是都察院左都禦史上的，彈劾太師黨羽、工部侍郎貪汙河工銀兩。太師的批註是“查無實據，留中”。

說白了，就是壓下來不辦。

林楓一邊看一邊冷笑。

這個太師，還真是“公私分明”。

不過，這些資訊現在對他冇用。他一個傀儡皇帝，連奏摺都冇資格批，知道這些又能怎樣？

但他還是認真記下來。萬一哪天用得上呢？

……

夜深了。

林楓放下最後一本奏摺，揉了揉眼睛。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清冷的月光照在院子裡，把梅花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月光下的皇宮，安靜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紅牆黃瓦，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夜色深處。冇有一盞燈，冇有一點聲音，隻有風偶爾吹過，帶動某處簷角的銅鈴，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林楓忽然想起小時候，奶奶帶他去鎮上看戲。戲台上演的《打金枝》，講的是皇帝家的故事。那時候他覺得，皇帝多好啊，住那麼大房子，穿那麼好看衣裳，想乾嘛就乾嘛。

現在他知道了，皇帝不是那麼好當的。

尤其是當一個傀儡皇帝。

冷。

真他媽冷。

不是天氣冷，是心裡冷。

林楓縮了縮肩膀，把大氅裹緊了一些。

就在這時，他聽見窗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很輕，很輕，如果不是仔細聽，根本聽不見。

林楓屏住呼吸，側耳細聽。

腳步聲在窗外停住了。

他慢慢挪到窗邊，從雕花窗格的縫隙往外看。

月光下，一個黑色的影子站在窗外三步遠的地方，一動不動。

那個人穿著夜行衣，蒙著臉，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正盯著他的窗戶。

林楓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刺客？

他下意識想喊人，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喊人有用嗎？張公公那些人，是來保護他的，還是來監視他的？喊來了，這刺客跑了，下次再來怎麼辦？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悄悄退回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匕首——這是原身藏在枕頭底下的，不知道是防誰用的。

然後他蹲在床邊，盯著窗戶。

那個黑影站了很久，忽然動了。

他慢慢靠近窗戶，伸出手，似乎想推開窗。

林楓握緊匕首，手心全是汗。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咳嗽。

黑影的手頓住了，扭頭看了一眼，然後身形一閃，消失在黑暗裡。

林楓等了很久，確定那個人走了，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癱坐在地上，後背的衣服全濕透了。

媽的。

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遭遇危險，新手禮包中的“危機預警”自動觸發。本次危險已解除，預警功能消耗完畢

林楓苦笑。

這係統，預警是預警了，但預警的是“12小時內”，冇說具體什麼時候、什麼人。要不是那聲咳嗽，今晚他可能就交代在這兒了。

那聲咳嗽是誰？

他想起小順子說過，值夜的太監每隔一個時辰就會咳嗽一聲，互相確認還在。

所以，是那個值夜太監的咳嗽，嚇走了刺客？

林楓不知道。他隻知道，今晚他睡不著了。

他抱著匕首，靠在床邊，睜著眼睛，一直熬到天亮。

……

第二天一早，張公公來叫起的時候，看見林楓的樣子，嚇了一跳：“萬歲爺，您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林楓擺擺手：“冇事，昨晚冇睡好。”

張公公還想說什麼，林楓打斷他：“今天還上朝嗎？”

“回萬歲爺，今兒個是大朝會，五品以上官員都要到，不能誤。”

林楓點點頭，任由他伺候著洗漱穿衣。

穿戴整齊，他對著銅鏡照了照。鏡子裡的臉，確實很憔悴，眼下一片青黑。

但他不能讓任何人看出異常。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走出門去。

門外，天還冇亮，月光還殘留在院牆上。

小順子站在廊下，見他出來，低聲道：“萬歲爺，昨晚……”

林楓看了他一眼。

小順子立刻閉嘴，低下頭。

林楓從他身邊走過，腳步不停，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晚上，來朕屋裡。”

小順子微微點頭。

林楓繼續往前走，穿過一道道宮門，走向那座燈火通明的大殿。

身後，晨風漸起，吹動簷角的銅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