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魅影 第5章 ——離傷

第5章 ——離傷行李不多，主要是幾個人的衣服，一擔子加一口皮箱全都裝完了。

我盡量控製住自己的情緒，埋頭洗碗，不敢看他們。

爺爺默默地蹲在門口，吧嗒吧嗒的抽著汗煙，神情凝重，若有所思。一雙深邃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地上一個點不移動。

也許，他不甘心這個家就這樣散了。房間裡很暗，忽明忽暗的煙鬥火光把他那爬滿皺紋的臉龐映襯得越發蒼老。

新爸瞟了我一眼，又趕緊把目光轉向了爺爺。像是想要跟他說點什麼，他清了清嗓子，可是什麼也沒有說。

氣氛有點緊張，場麵有點尷尬。

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趕緊在自己身上幾個口袋裡摸索了起來，最後在一個口袋裡摸出了一盒香煙。

因為有點緊張，他拆開包裝的手有些顫抖，可能他平時也不抽煙，半天才從煙盒裡掏出一根香煙來。

他彎下腰，恭恭敬敬地遞給爺爺說：“大爺……哦！爸，你抽一根我這個吧？’

爺爺好像沒給他麵子，瞧都沒瞧他一眼，不冷不熱的說:“你快別這麼叫，我可受不起！你省省吧，我就抽這個，都抽一輩子了，不習慣別的味道咯。”

媽媽收拾完，準備出發了。她叮囑了爺爺幾句。爺爺不耐煩地說:“什麼都別說了，趕緊走吧！”

媽媽又來廚房跟我說:“我們要走了，有空我就回來看你們，聽爺爺的話，跟爺爺好好過。”

我強忍住眼睛裡打轉的淚水，裝著若無其事的說:“知道啦，快走吧，等一下趕不上車了。”

我的心灼燒似的疼。我自己都聽得出來，我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心想你快走吧，我真的快撐不住要哭出來了！

媽媽嘆了一口氣，轉身走了。

我立馬衝進廁所反手別上了門，眼淚奪眶而出。

對於我來說，廁所真是一個好地方！不管我是在外麵被人欺負了，還是在家裡受了委屈，我都可以躲在這裡盡情的發洩。

當然我不敢哭出聲音來，等我哭夠了，就擦乾眼淚帶上笑容該幹嘛還幹嘛去。

可是，這次不同。我的心頭堵得慌，胸口疼得厲害。我緊貼著廁所的竹編牆，從縫隙裡目送她們遠去的背影。

我多麼希望媽媽能回頭看我一眼，多麼希望她能返回來帶上我一起走。

可是，一會兒她們的影子從我的視線裡消失了。

我傷心欲絕，眼淚從眼底漫到了心底。

我扶住籬笆牆的手慢慢地滑落，慢慢地跪了下去。

我全身無力，感覺身子軟弱得像一團大便，我半躺在骯髒的廁所地闆上，我悲傷得逆流成河。

我忽然真正意識到媽媽是真的不要我了！我發瘋似的衝出院子追了上去。不管爺爺在後麵怎麼叫我，我都不管。

去鎮上有兩條路。一條溝裡的大路，一條山上的小路，也許超小路還追得上。

羊腸小道雖然狹窄又崎嶇，我卻跑得飛快，隻聽見耳邊呼呼的風響。

我生怕追不上媽媽她們了，不敢停下來1秒。

我一口氣跑到了斷魂崖，跑不動了，停了下來。我仔細搜尋著山崖下大路上媽媽他們的影子，可是已經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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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深秋了，我無力地躺在枯黃的草地上喘著氣。

湛藍的天空下一行大雁往南飛，一會兒排成1字，一會兒又排成人字。

哦！它們是從寒冷的北方飛到溫暖的南方去過冬了。可是這個冬天，我該去哪裡尋找溫暖呢？

雁群披著霞光，越飛越遠，越飛越遠，最後消失在天邊的殘陽裡。

突然，天空傳來了淒厲的嘎！嘎！嘎的聲音。我循聲望去，隻見一隻小雁奮力的飛翔著，叫著。

哦！那可能是一隻脫單的孤雁。它還能追上隊伍，找到它的媽媽嗎？

我鼻頭一酸，眼淚再次奪眶而出。自己不就是那隻可憐被落下的小雁嗎？

也許它還能追上它的媽媽，可是我卻不能再追了。

我看了看四周沒人，開始嚎啕大哭起來，眼淚如黃河決堤，噴湧而出。在這荒郊野外，我再也不用掩飾什麼了。

我盡情的哭，哭得那麼豪邁，那麼盡興，那麼舒暢；我哭得花兒都謝了 ，鳥兒都飛走了；我哭得天旋地轉，蘆絮紛紛揚揚飄飛起來了。

好像哭的也差不多了，該回家了，爺爺還等著我呢！老師不是說“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嗎？”

大概意思可能是，既然事情發展成這樣，已經改變不了了，那隻有勇敢麵對。眼前的路再坎坷也要走下去！日子還是要過的。

晚上，我一個人睡在冰冷的房間裡，感覺好孤單，好無助，我又想哭了。隔壁傳來爺爺斷斷續續的咳嗽聲。我趕緊開燈起床去幫爺爺倒了一杯熱開水。

回到房間，我把媽媽睡過的枕頭放到我的枕頭上。再把弟弟妹妹的枕頭抱在懷裡。

因為我覺得枕頭上麵還留著她們的味道，這樣我就會感覺她們還在我身邊沒有走遠。

半夜我醒來了，我習慣地摸了摸左右，都沒有人，我心裡一驚。

突然想起來他們都已經走了。望著黑漆漆的夜，淚水又開始慢慢滑落。

我想，這個時候媽媽帶著弟弟妹妹，應該在火車站附近的小旅館裡睡著了吧？

旅館的房間裡有幾張床？弟弟妹妹跟誰睡？半夜有沒有人幫他們蓋被子呢？

透過房頂那個破洞，已經可以看得見微微的白光了。天快亮了，以往這個時候媽媽應該起床做早餐了。

最喜歡週末雨天*的清晨了，一覺從睡夢中醒來，下雨了？細雨洗刷著竹葉沙沙響，和著屋簷水珠滴答聲，還有公雞的打鳴聲。

加上媽媽做早餐燒麥桿劈劈啪啪的聲響，和弟弟妹妹均勻的鼾聲。我覺得這是一首多麼動聽的音樂啊！

轉頭望去，廚房橘紅色的火光忽明忽暗地映照著趴滿裂紋的土牆上。我已經聞到飄過來的陣陣飯香了。

這是一個多麼和諧美妙的清晨呀！我覺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又美美的睡著了。

可是如今 ，這種幸福已經離我遠去了，我該起床做早餐了。

其實農忙的時候都是我做早餐，現在他們都走了，也許我可能再也做不出以前的香味了。

吃過早飯，我背起書包上學去了。

我沒有走上學的那條路。媽媽這回真的是走了。

哦！不，是嫁了。而且真的是沒有帶我去。

我不知道該怎麼去麵對同學們對我的取笑。

我走上了去鎮上的那條路，昨天媽媽帶著弟弟和妹妹就是走的這條路，而且也吹過這樣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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