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碑渡仙 第3章

第3章 蘭舟帶出殘魂影------------------------------------------，蘭草香順著風飄出數裡遠，驚飛了坡地樹叢裡幾隻宿鳥，撲棱棱的翅膀聲打破了荒碑群三百年的寂靜。武凡瞳孔驟縮，隻覺得眉心一陣滾燙，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連呼吸都停在了喉嚨裡，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靈光撞進自己識海。，劇痛瞬間炸開，從眉心順著脊椎往下竄，激得武凡渾身肌肉猛地繃緊，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坑邊軟泥上。眼前的荒碑、野草、晚霞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血色，濃重的血腥氣衝進鼻腔，嗆得他幾乎喘不過氣，耳邊炸開滾滾雷鳴，還有修士廝殺的怒喝，兵器相撞的脆響，以及天罰降臨時天地崩塌的悶響。，腳下是被血染紅的江水，浪濤拍打著岸邊，捲起一塊塊破碎的衣料和殘損的兵器。頭頂天空是濃得化不開的鉛灰色，紫色雷火像下雨一樣砸下來，每一道落下來，都會炸飛一大片土地，掀起滾燙的氣浪，烤得皮膚生疼。渡口邊原本茂密的柳樹已經被炸得隻剩下光禿禿的樹乾，焦黑的斷茬冒著黑煙，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皮肉的焦糊味，和血腥氣混在一起，刺鼻噁心。，靠著那片後來立碑的坡地，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鮮血順著衣襬往下淌，滴進腳下的泥土裡，暈開一朵朵深色的花。最前麵那個穿銀白長衫的男子手裡握著一把斷劍，劍身上全是裂紋，他抬頭看著漫天雷火，聲音像驚雷一樣炸響：“天道不公，以凡民為芻狗，我等七人，今日便要掀了你這裝模作樣的天命棋局！”，七道身影同時出手，七種不同顏色的靈光沖天而起，撞向漫天雷火，整個天空都被撞得震顫起來，紫色雷火炸開，將七個身影全部吞噬。武凡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他的意識像是被釘在原地，隻能眼睜睜看著那片雷火一點點消散。，六個身影已經倒在血泊裡，冇了聲息。最後方那個位置，站著一個穿月白色裙衫的女子。，半邊衣袖化成了飛灰，露出的手臂上全是焦黑的傷痕，卻依舊站得筆直。她冇有看頭頂還在積聚的雷火，反而轉過身，朝著武凡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眼角帶著一點淡淡的淚痣，明明身處漫天雷火的血色戰場，嘴角卻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像煙蕪渡春天開在岸邊的蘭草，乾淨又溫柔。武凡的心臟猛地一縮，他認出這個女子，就是三百年前煙蕪渡一戰後，在這七座荒碑前獨活了十年，最終悄無聲息消失的溫言。所有關於那場大戰的傳說裡，都提過這個女子，說她是七位逆命者拚死要守護的人，是天道一定要斬草除根的逆命核心。，像是要說什麼，聲音卻被轟隆隆的雷鳴蓋過，完全聽不清。武凡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想要走近點聽聽，整個畫麵卻忽然像鏡子一樣裂開，一道道細碎的裂紋爬滿天際，血色和雷火瞬間消退，熟悉的蘭草香氣又慢慢鑽進鼻腔。，膝蓋下軟泥的濕涼觸感重新傳回神經，武凡猛地晃了晃腦袋，眼前的景物慢慢清晰過來，斜斜的晚霞，青黑色的荒碑，齊肩高的野草，還有坑底那艘靜靜躺著的烏木蘭舟，全都回到了視野裡。他大口喘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粗麻布衣裳貼在背上，又涼又黏。剛纔那一戰的血色和雷火還留在眼前，血腥味彷彿還粘在舌尖，揮之不去。，才扶著身邊的碑座慢慢站起來，腿還有些發軟，剛纔那一下衝擊，幾乎抽走了他渾身大半力氣。他低頭看向坑底的烏木蘭舟，眼睛猛地瞪大，呼吸又停了。，正躺著一個半透明的淡青色虛影。，剛好順著船身的弧度躺下，看不清具體的衣料紋理，卻能隱約看出是個女子的身形。一頭烏黑的長髮散在船麵上，髮梢垂在船舷邊，隨著那極其微弱的氣息輕輕晃動。她的臉朝著天空，五官模糊不清，卻能看出柔和的輪廓，和剛纔在識海碎片裡看到的那個女子一模一樣。，他扶著碑座，慢慢滑下坑底，蹲在船邊，屏住呼吸湊近了看。，風一吹就微微晃動，像是隨時都會被吹散。空氣中的蘭香就是從這虛影身上散出來的，清冽乾淨，和剛纔靈光炸開時的香氣一模一樣。她的氣息微弱得幾乎感受不到，武凡凝神靜氣，才能捕捉到那一絲絲若有若無的靈息波動，像風中殘燭，隨便來一陣風就能吹滅。

他想起祖父從小給他講的故事，三百年前煙蕪渡一戰，七位逆命者為了保護溫言，以自身全部性命為祭，把她的殘魂封在靈器裡，埋入荒碑之下，隻求躲過天道的清算，留一線生機，來日逆天改命。這些年來，整個修真界都在傳，說溫言早就被天道找到了，魂飛魄散了，冇想到，原來她一直封在這艘蘭舟裡，就在最東邊的空碑底下，被武家守了三百年。

祖父說，凡是和逆命者沾上邊，都會被天道司追殺，魂飛魄散，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冇有。他現在發現了溫言的殘魂，隻要天道司知道，他立刻就會變成通緝犯，整個煙蕪渡漁盟都會被他牽連。他隻是個靈根駁雜的底層散修，連清雲宗的外門都進不去，根本冇有能力對抗天道司，更彆說對抗天道了。

可是他看著船麵上那個隨時都會消散的虛影，想起識海裡那個明明滿身傷痕還笑著回頭的女子，想起祖父臨終前緊握著他的手，說“守好了，等一個機會”，心裡那點退縮瞬間就冇了。

武家守了三百年，守的不就是這一線生機嗎？七位逆命者用七條性命換回來的生機，他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她在這裡消散？他就算再冇用，也是武家現在唯一的守碑人，不能壞了祖宗的承諾。

武凡咬了咬牙，伸出手，輕輕放在自己膝蓋上，閉上眼睛，調勻呼吸，慢慢把體內那點微薄的靈力凝聚到指尖。他冇有正經功法，靈力都是自己每日吸收天地靈氣攢下來的，駁雜又稀少，根本冇多少，每一絲都來之不易。此刻他卻冇有半點捨不得，小心翼翼操控著那點靈力，慢慢朝著船麵上的淡青色虛影渡過去。

淡青色的靈力從他指尖溢位，像一條細弱的溪流，慢慢流進虛影的身體裡。原本晃動得厲害的虛影一下子穩定了不少，淡淡的靈光從虛影表麵浮起來，那微弱的氣息也強了一絲，至少能清楚感受到靈息的波動了。武凡鬆了口氣，繼續源源不斷往裡麵渡靈力，他體內的靈力本來就不多，冇過多久，丹田就空了大半，腦袋開始發暈，指尖也微微發抖，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咬著牙堅持，把最後一絲靈力都渡了出去，才虛脫地鬆開手，往後一坐，靠在坑壁上，大口喘著氣。坑壁的泥土帶著濕涼的水汽，透過粗麻布衣裳滲進來，稍微緩解了他體內的空虛。他歇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抬頭往船麵上看。

淡青色的虛影已經穩定了不少，不再像剛纔那樣風一吹就晃，輪廓也清晰了些，能清楚看到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子，眼角那點淚痣也隱約露了出來，和識海裡看到的模樣分毫不差。蘭香依舊瀰漫在周圍，比剛纔濃鬱了些，聞著讓人安心。

武凡放下心來，剛想抬手擦一把額頭上的汗，忽然聽見遠處江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馬蹄聲踏碎了江風的輕響，隔著老遠就能感受到那股肅殺之氣，顯然是大批修士騎著靈馬過來了。他心裡猛地一跳，下意識抬頭往遠處天空看。

西邊天際原本飄著幾朵晚霞，現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大片大片的烏雲湧了過來，把晚霞壓得嚴嚴實實，烏雲邊緣，隱約透出一點玄色的影子，那是天道司特有的玄色觀風旗，旗麵用玄鐵染過，能引動雷氣，隻要天道司出來搜捕逆命者，都會打著這種旗子。

一股壓迫感從遠而近壓了過來，那是天罰雷氣特有的森寒冷氣，哪怕隔著好幾裡地，都能凍得人麵板髮緊，武凡能清晰感覺到，那股雷氣正在朝著荒碑群這邊快速移動，速度極快，用不了片刻就能到這裡。

雷氣掃過荒草，草葉瞬間染上一層白霜，風裡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玄色的旗影從烏雲邊緣露出來，隨著風獵獵展開，玄色旗麵上，那個用金線繡成的“天”字，在暗淡的天光下，泛著冰冷刺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