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碑渡仙 第2章

第2章 野草荒碑舊約在------------------------------------------，指尖微微發涼。三百年了，這七座荒碑立在這裡，從來都隻有風聲浪濤聲，從來冇人聽過活人的聲音。難道......是那七位逆命者的陰魂不成？他搖了搖頭，把這不切實際的想法拋開，握緊了藏在腰後的采藥刀，繼續往荒草深處走去，想要看看究竟是誰在那裡歎氣。，橘紅色的霞光透過雲隙鋪下來，把荒草葉尖的水珠染成碎金。潮濕的泥土氣息混著野草特有的腥澀鑽進鼻腔，踩在上麵軟乎乎的，每一步都能陷下半寸，草葉劃過裸露的腳踝，帶著雨後的冰涼濕意，颳得皮膚微微發癢。武凡撥開齊肩高的野草，衣襬很快就被打濕，貼在腿上沉得礙事。，七座荒碑終於完整出現在他視野裡。，從西向東排開，全都是無字的青黑色石碑，最西邊那座最高，差不多有兩人高，往東依次矮下去，最東邊那座最矮，隻有半人高，基座大半都埋在泥土裡，常年被雨水沖刷，碑身已經佈滿斑駁的裂紋，被橫七豎八的藤蔓纏得嚴嚴實實。每座碑上都刻著深淺不一的紋路，日子久了，被風雨磨得幾乎看不出來，武凡小時候好奇，一遍遍地摸，隻摸出一些模糊的棱角，至今也不知道刻的是什麼。，從小到大，每日采完靈草，都會過來轉一圈，拔一爬瘋長的野草，看看碑基有冇有塌。祖父說，這七座碑底下埋著七位逆命者的衣冠，是當年他們七人自己選的地方，要武家世代守著，不許任何人來挖，不許任何人動這裡的一草一土。，伸手摸了摸冰涼的碑麵，指尖沾了一層薄薄的苔蘚，濕滑黏膩。他輕輕歎了口氣，測靈失敗的失落又漫了上來，堵在胸口。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半舊的青布包，小心翼翼打開，裡麵躺著半片指甲厚的木簡，顏色已經發暗，邊緣被摸得油潤髮亮。。，躺在床上，氣都喘不勻，卻硬撐著從枕頭底下摸出這半片木簡，塞進他手裡。“凡兒，記住爺爺的話，這七座碑，必須守著，世世代代，都不能丟。最東邊那座空碑，底下的土，絕不能讓任何人碰，哪怕是死，也得守住。”，呼吸越來越弱，最後隻留下一句“等，等有人來開碑”，就嚥了氣。武凡把祖父葬在七座碑後麵的坡地上，三年來，每次來這裡，都會把這半片密約拿出來看看，卻始終猜不透上麵那幾道歪歪扭扭刻痕是什麼意思，也猜不透祖父說的“有人來開碑”指的是誰。，粗糙的木麵蹭著指尖，熟悉的觸感讓他慌亂的心慢慢靜下來。入不了清雲宗又怎麼樣？他本來就是這煙蕪渡的兒子，守著這七座荒碑，靠著采靈草過活，也冇什麼不好。至少，他冇有辜負祖父的囑托，冇有丟了武家世代守著的承諾。，遠處江水拍打礁石的悶響一陣陣傳過來，帶著潮濕的水汽。武凡把半片密約小心揣回懷裡，繫好佈扣，開始沿著七座碑逐一檢視。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前日連著下了三天暴雨，山洪順著坡地衝下來，說不定沖壞了哪座碑的基座。，六座碑都好好的，隻是碑腳積了不少衝下來的泥沙，草也長瘋了。武凡掏出采藥刀，隨手砍掉纏在碑身上的藤蔓，清理掉淤積的泥沙，一步步走到最東邊那座空碑前。，他就愣住了。，基座又淺，此刻大半個基座已經塌了，整塊石碑歪歪扭扭地斜著，往南邊倒了小半，周圍的泥土塌下去好大一片，形成一個半人深的坑。塌落的黃土混著碎石塊散落在坑邊，被雨水泡得軟乎乎的，還有幾道新鮮的裂紋順著坑壁往下延伸，明顯是暴雨沖垮了地基，昨天夜裡剛剛塌的。，趕緊快步走過去。祖父說過，最東邊這座空碑最金貴，底下的土絕不能動，現在地基塌了，豈不是剛好露出了底下的東西？他蹲下身，扒開塌落在坑底的一塊碎土，指尖忽然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不是石頭，也不是泥土，摸上去帶著木頭特有的紋理，涼絲絲的，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靈氣。

他抬頭往四周看了看，荒草萋萋，連個人影都冇有，北岸本來就是禁地，除了他，幾乎冇人會來這裡。他把采藥刀咬在嘴裡，擼起袖子，開始徒手清理塌落在坑底的泥土。雨剛停，泥土軟乎乎的，不算難挖，隻是沾得滿手都是，黃兮兮的，很快指甲縫裡就全是泥。

淡淡的泥土腥氣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異香鑽進鼻子，那香味很淡，像初春蘭草開花的香氣，清冽乾淨，和泥土的腥氣混在一起，格外好聞。武凡心裡更疑惑了，這片荒坡都是黃土，哪裡來的蘭草香？他挖得更快了，指尖順著那片木頭紋理往上摸，越摸越長，越摸越寬，根本不像是一塊普通的木頭，倒像是......像是船的龍骨？

他心裡一跳，祖父說過，當年七位逆命者就是坐著一艘蘭舟從下遊上來，到煙蕪渡赴決戰，後來天罰下來，船也被毀了，難道......難道這就是那艘蘭舟的殘骸？

武凡丟開手裡的大土塊，往手掌心吐了口唾沫，抓住一塊更大的塌土，使勁往外搬。泥土嘩嘩往下掉，那截烏黑的船身越來越長，越來越完整，慢慢從泥土裡露了出來。他順著船身往船頭摸，又清理了半刻鐘，船頭上翹的輪廓終於完整露了出來，船身大概有丈許長，兩尺來寬，通體都是烏黑的木料，摸上去細膩光滑，一點都冇有腐爛的痕跡，哪怕埋在地下三百年，依舊沉甸甸的，帶著一種異常溫潤的觸感。

真的是一艘完整的小船。

武凡直起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滴進泥土裡，砸出小小的坑。他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腰，低頭看著埋在泥土裡大半的烏木小船，心裡百感交集。祖父守了一輩子，他又守了十七年，原來這空碑底下，真的藏著東西，藏著這艘三百年前的烏木蘭舟。

他想起祖父臨終前的話，“最東邊空碑底下的土，絕不能讓旁人碰”，原來不是怕人挖碑，是怕人挖出來這艘船。七個人當年用性命封在這裡的東西，被武家守了三百年，今天終於重見天日了。

江風停了片刻，周圍隻剩下草葉沙沙的輕響，還有遠處江水單調的拍岸聲。那股淡淡的蘭香越來越清晰，從船身裡慢慢飄出來，裹著潮濕的風，鑽進他的肺裡，讓他精神都清爽了不少。武凡蹲下身，掏出采藥刀，小心剔除船頭上嵌著的一塊硬泥，又用袖口反覆擦拭船頭上積聚的泥土。

烏黑的船麵一點點露出來，被他擦得發亮，能映出天邊橘紅色的晚霞。船頭上不知道刻著什麼，模模糊糊的，他湊近了，用指尖一點點刮掉縫隙裡的積泥，想要看清楚刻的是什麼字。

指尖剛碰到船頭上那片凹陷的刻痕，整個烏木船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

那震顫很輕微，像被風吹了一下，武凡還以為是自己錯覺，冇當回事，繼續擦著泥土。他最後用袖口抹了一把船頭上最後一塊泥汙，剛直起身想要看看清楚，那艘烏木蘭舟忽然爆發出一道刺眼的淡青色靈光。

靈光從船身的木紋裡透出來，越來越亮，瞬間照亮了半個荒坡，把周圍的野草和碑身都染成了淡淡的青色。那股蘭香一下子濃鬱了百倍，直沖天穹，整個荒碑群都瀰漫開清冽的香氣。

武凡還冇反應過來，那道淡青色靈光已經像利劍一樣，從船頭上炸開，直直朝著他的眉心飛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