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魔丹多?”徐可說。
“是啊,摩丹多。”普隆答道,“你們拾英殿的前輩,認識吧?”
“原來是他,怪不得用雙斧。”
“《汗血錄》的‘斧之章’還記錄有他自創的一招半式。”寶羽補充道。
徐可突然望向五十米開外的圍牆下的小門,大家都循著望去,預想那裡可能會發生什麼。果然,幾秒鐘後,小門打開了,布加塔姆帶著隊員回來了。馬珀伊手上握著一塊石片,石片前端掛著一塊破布,布料上沾滿了雞糞。
“外邊的風還挺大,不能待久。”布加塔姆說,“我們對牆外兩百米範圍作了搜尋,發現兩塊布料,經過對比是雞舍的遮風布。”
“這是……有什麼用?”寶羽忍不住問。
“這布料就在圍牆外二十米距離,周圍幾十米都是一名修離的腳印。我們猜想,逃跑的法師進入小鎮之前先用這兩塊布料包裹了自己的雙腳,並粘了很多雞糞,在他跳出牆外時,解下了兩塊布料,留下很濃的雞糞味,掩蓋了他自身的氣味,他本人卻不知往哪個方向跑掉了。然後那個修離順著氣味在附近跑來跑去,最後也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了。”
“是的,我靠近他時,聞到了雞糞的味道,還以為不是他身上的。”畢斯米伊說。
“他能飄起來,那就冇有足跡了。如果氣味也作了掩蓋,那誰也追蹤不到他。”布加塔姆說。
“對呀,馭氣術。”
“什麼馭氣術?”
“等會我再跟你詳細解釋吧。”寶羽說。
郭爾法師說道:“這個法師刻意掩蓋自己的痕跡,既不留腳印,連氣味都做了手腳,他這樣的角色,要偷的東西絕對不是錢財這麼簡單。”
徐可點點頭,對普隆問道:“你們丟的東西真的是珠寶嗎?”
“唉,”普隆笑了笑,“可以說是稀有值錢的東西,甚至比珠寶還稀有,但卻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因為我的雇主不差錢。”
“我發現他一路隨身攜帶一個綠色包裹,你們丟的是那個東西吧?如果不稀罕,為什麼要隨身攜帶?”徐可問。
“是的,就是那個玩意,你的觀察力真好。其實我覺得告訴你們也無妨,但是我是雇員,由我來說的話不合適。”
“我知道了,”許可說,“等會我親自問他。”
普隆點點頭,望了一下墨環,說:“墨環法師要是出馬,天底下誰能藏得了秘密。”
“她有自己的原則,如果不是審訊重大嫌疑犯,她不會動用自己的能力。”徐可說。
一旁的契撒雙手合十,說:“老天就是喜歡把絕世的能力交給可靠的人。”
“可不是嘛,”郭爾說“昨晚這個法師,要是有敵意,就會大開殺戒了……老天給他這麼強的能力,大概也是個仁慈的人,但願摩丹多能活著回來。”
“他已經回來了。”徐可說。
“在哪?”眾人疑惑。
徐可再次望向小門,十多秒之後,眾人以為徐可這次預感錯了,結果小門打開了,摩丹多真的從外邊走了進來,一臉疲憊的樣子。
摩丹多也看到了眾人,略微吃驚,但是也猜到大概。一路走上來,臉上掛著苦笑。
“你冇事吧?”契撒法師問。
“冇事。”
“找到他了?”
“影子都冇見著。”
“那怎麼待了一晚上?”
“咳,風太大了,我看到一個斷層,下邊有扇門,以為是他的藏身之所,就摸索進去,結果就是個倉庫,全是雜物。”
其實摩丹多發現的是綠洲鎮夥計偷情的秘密場所,裡邊全是商隊帶來的情趣用品。
摩丹多低頭看到在地上的兩塊布,笑著說:“昨晚就是這兩塊布,弄得到處都是雞屎味,擾亂我的追蹤。”
普隆說道:“你可慶幸吧,要是追上他,可能倒黴的是你。”
“也許吧。”
摩丹多看著徐可,正想著怎麼打招呼,還是徐可先說話了:“前輩,藏在商隊裡這麼多天,也不跟我們通個氣。”
摩丹多向眾人拱手說道:“確實不妥,很抱歉。不過也是主人的要求。各位,我是拾英殿57灼日旅摩丹多,失禮了。”
“昨晚丟的不是什麼重要東西?”
“嗯……是一袋可有可無的重要東西。”
“哦,你和普隆都這麼說。既然如此,還是免不了要跟你的雇主詢問一下,三位前輩抓緊時間休息吧,今天的行程是最長的,九點要出發了。”
契撒在一旁對墨環懇求道:“墨環法師,昨夜雇主吹了風,他是凡人之軀,我給他的腦神經做了修複,但能力不及,有些細微之處還懇請你幫助修複一番。”
“好的,我會給他再修一次。”
墨環在救治風毒病人方麵,得了諾伯尼的真傳,也隻有她醫治的病人,能康複如初。
徐可對寶羽和布加塔姆說道:“你們還是繼續組織戒備,這裡有我和墨環、郭爾兩位法師就夠了。”
兩位副將帶入離開了,徐可等三人又和摩丹多等人閒聊了一些細節,就打算去敲吉爾達的門。
“那我們迴避。”摩丹多說著,和普隆、契撒各自回屋。
……
“哦,我說是珠寶,大概你們也不會相信的。”吉爾達說,還偷偷瞟了一眼墨環。墨環剛剛幫他恢複神智,他就亢奮地想和徐可鬥智鬥勇,但是他擔心墨環會對他使用讀心術。
“放心,我不會亂用讀心術。”墨環說。
吉爾達突然哽塞。
“關鍵是你自己信不信。”郭爾很不愉快地說道,他覺得這個胖子在低估大家的智商。
“這個東西,我可以說是珠寶,因為很稀缺。但是它的真正用途不是掛在脖子上、手上,而是製作實用的器具。”吉爾達說。
“那到底是什麼呢?你怎麼會招惹了一個神秘法師的注意力?你的真實身份又是什麼?”徐可問。
“啊,問對了,好問題。”吉爾達回答,他又看了一眼墨環,“來玩個遊戲吧,從這裡回到劍屏關還有八天呢,這八天裡,你們能不能猜出我是誰,不用讀心術,也不要問我的手下,到了劍屏關還猜不出來,我就告訴你們。”
“吉爾達不是你的真名嗎?”徐可問。
“是真名,但不是全名。”
“好,有意思。”徐可晃晃身子點點頭。
“至於被偷的物品是什麼,我可以明確答覆你,是一種你們不知道的東西,我也叫不上名字,因為還冇有正式命名。但那些東西是無害的,類似於煉石,卻是單質,這次我去神工坊,隻不過是一次考驗,甚至是一場遊戲,東西丟了我就輸了,但是東西真的一點都不重要。”
“說不定你自己覺得東西無用,但彆人覺得很重要。”徐可說。
“他要是覺得重要,在神工坊就可以跟我說,我可以送給他,不勞煩他跟著隊伍在大戈壁裡跑了這麼多天,受這麼多的罪。”
“你知道對方是什麼人?”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會不會是上麵考驗你的人想要給你的任務增加一個難度?”
“不可能的,我們的家族從來冇有這樣一個法師,不然他是無論如何也藏不住的,他太出眾了。”
徐可看了一眼墨環,想得到一些示意,到底胖子說的是真是假。墨環微笑著攤了一下手,表示無可奉告。她的確冇有使用讀心術,因為行程還有很多天,隻要她高興,這期間隨時可以用讀心術找出答案。
“好吧,咱們就玩這個遊戲吧。大家都去用餐,等會可以在路上討論一下這個事情。”
“有了昨晚的事,這幾天的行程也變得有趣多了。”郭爾笑著說。
“我想請問,”吉爾達對郭爾說,“那傢夥是怎麼隔空取走我的東西?”
“我想,他是開門取走的。”郭爾說。
“可是三道鎖還有一道鎖著。”
“不,根據摩丹多的描述,我猜他是怕你被風吹死,才幫你鎖了一道,結果就驚醒了摩丹多。”
“原來如此,那我還得感謝他。”
九點,商隊整頓完畢,驕陽已經把大戈壁烤得灼熱,商隊稀稀拉拉地啟程,高層們騎在騾子上,打著遮陽布,受苦受累的永遠是那些最底層的勞工,還冇開始走動,他們已經汗流浹背,汗水滴在砂土裡,數秒鐘就會消失。儘管腳底已經遍佈老繭、傷口、膿瘡,也隻能忍耐前行。好就好在這一次騾馬和車輛較多,趕車的與清障、扶車的工作可以交替互換,勞工們可以趁趕車的時候休息。
寶羽帶著人走在商隊中段,布加塔姆在後段,徐可、郭爾、墨環以及三位老前輩摩丹多、普隆、契撒在前端,再往前約一公裡是一個探路的五人小組,如果遇到任何問題會立即釋放信號彈。
徐可心裡想著吉爾達給他出的考題,但他不能直接向三位前輩索取答案,他也冇打算問,反正前方的路還長。
“你說馭氣法師在魔鬼風裡能承受多久?”徐可問郭爾。
“按照昨晚的表現,他根本就不懼怕魔鬼風,他的氣盾完全可以防風。對吧,普隆前輩?”郭爾說。
“嗯,”普隆答道,“除非元力耗儘,撐不起氣盾。”
“馭氣術這麼好用嗎。”摩丹多的語氣像是在問,實際是發出感歎。
“你應該是體會最深的吧。”契撒說。
大家都笑了。
“與其說馭氣術好用,不如說馭氣法師的特質本來就很強。”郭爾說,“他的大腦可以同時控製數十億條玄感神經,這些神經像觸鬚一樣,你們的暗器無論從哪個方向,隻要進入一展範圍,他就能知道,然後用一點小小的力氣把暗器推開,使暗器射偏。根本不需要懸掛一個笨拙的爆盾、繩盾、沙盾來全方位保護自己,也不需要正麵硬抗物體的動量。所以他的元力損耗可以低到完全忽略不計的地步。”
“嗯,這就是術法等級的碾壓。”普隆說。
“厲害。”徐可說。
普隆接著說道:“你們知道嗎,據說百年前的榮耀之戰,立功的都是那些強量型法師,但是精琢型法師的功勞一點都不比他們差,隻是被刻意忽略了。”
“是嗎?”徐可問。
郭爾點點頭:“隻有我們修靈院內部有這樣的傳聞,這是不許寫出來的。”
普隆接著說:“強量型法師殺敵較多,還能防禦大規模箭雨、投石。但是他們的近戰防守能力太差,一個小隊裡防暗箭和給敵人使絆子的工作,都是由精琢型法師來負責。但是後來論功行賞的時候,鬨了這麼大矛盾,加上聯邦製度框架設計的分歧,纔會有一大部分人遠走神工坊,恰好精琢型法師都被排擠走了,馭氣術基本上在聯邦境內失傳了。”
“其實我們這些出來混得久的老輩們都知道,隻是在修的年輕人知道的不多,尤其是拾英殿。”摩丹多說。
“所以昨晚這個賊應該是往神工坊走了?”徐可問。
“大概率是這樣。”普隆說。
“你說過與這樣的法師保持一展距離?”徐可問郭爾。
郭爾回答:“對,十米以上最安全。然後眾人用石塊圍攻,耗儘他的元力,生擒,鎖體尺,彆殺死,這種人才百年不遇。”
摩丹多笑道:“真正的生死一霎那,誰還管這麼多。對了,我家主子告訴你被偷的是什麼了嗎?”
“他說是一種類似煉石的單質。”
“是的,我打開看過,亮閃閃的,梆梆硬。”摩丹多說。
“你們知道我家主子是誰了嗎?”契撒問。
“還不知道,”郭爾說,“他說到了劍屏關還猜不出來,就告訴我們。”
“我已經猜他是誰了。”徐可說到。
“哦……”
眾人都吃了一驚。
徐可繼續說到:“他是聯邦委員會首席委員——老考利.喬托的第九子——比利.喬托,或者比利.吉爾達.喬托,也就是考利的未來接班人。吉爾達是他的副名,一般隻在身份符上,不用在稱呼裡,這是夜州的地方傳統。”
“厲害。”契撒說。
從契撒的話語中,郭爾知道徐可說對了,但是他忍不住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徐可回答:“直覺。”
“你的直覺總是不講道理。你能感覺到幾十米開外有人走過來,這個我忍了,老天眷顧你,給了你很出眾的能力。可是你能感覺到彆人姓什麼叫什麼,這個我可忍不了。”郭爾誇張地說。
徐可說:“你想想,他那麼驕傲,覺得自己身份顯赫,以至於我們都應該認識他,那麼他就是一個常在報刊上出現的人。的確,若不是身份顯赫,怎麼會有三個高人沿途護衛,普通人請得起嗎?他去神工坊隻是為了完成一個遊戲,普通人誰這麼閒?然而從他一路的要死要活的表現來看,我肯定他是第一次走星星戈壁,但是他卻能在神工坊找到接頭人,還弄到一些普通人弄不到的東西,那麼他在喬托家的地位一定非常高。最後,他弄到了護衛隊的詳細名單。”
“嗯,”郭爾點點頭,“有道理,隻有地位很高的人才能同時做到這些事。傳聞考利的第九子要接替他,綽號‘胖子比利’,這對上了。你覺得這次神工坊之旅就是他接班前的一次測試?被偷的東西就是測試的道具?”
“他說是測試,而我覺得是鍛鍊,不管這一趟的結果怎麼樣,都不影響他接班。”
三位長者讚許地點點頭。
“可是,”徐可說到,“有一點我不確定,照理說吉爾達的事情應該做得很隱秘纔對,怎麼會被人知道,我總覺得這個法師是喬托家給遊戲設置的難度。”
“不會。”普隆和郭爾異口同聲,說得很肯定。
“為什麼?”
郭爾說到:“一套精深的術法實際上是一套大規模的合作,想要關門創造是不可能的。馭氣術看起來是一個人在施展,它需要很多領域的法師貢獻自己的特長,有的人專研某些技巧,有些人改造法器,然後針對一個法師進行測試調整,最後這個法師才能施展馭氣術。整個圈子、團隊裡的人又跟外界有各種關聯,必然會泄露風聲,如果他是聯邦法師,我們不可能不知道他。”
“原來如此,可惜了,在這個領域被神工坊領先。”徐可說。
“被超過是遲早的事。”郭爾說。
“為什麼?”徐可問。
郭爾卻不說話了。
普隆笑了笑,接著道:“上麵這樣分門立派鬥來鬥去。現在的聯邦法師,精力渙散,還有多少人有動力去修煉和創新。雖然我是強量型法師,得了很多利好,但也看不慣。”
郭爾說:“一百多年前,遍地野法師,遍地傳奇。我們現在所學的術法,幾乎都是那個時候流傳下來的,似乎聯邦成立的一百多年來,都冇有什麼新東西。”
契撒笑了,說:“聯邦成立後,法師都像牲畜一樣關到籠子裡,這個籠子就是修靈院,當然修離也是一樣的,你們的籠子叫拾英殿。名義上是防止野煥諭殘害凡人,但是好像在聯邦的統管下,煥諭作惡並冇有減少,而且規模更大、更隱蔽,更名正言順。”
“比如聖醫院?”普隆問。
大家都不語,靈感院開設的聖醫院,給窮人看個小病能讓人傾家蕩產。
契撒倒不反駁,而是說到:“現在壞人都很團結,好人太少,大多數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關鍵是,下麵的百姓不清醒,你想真的幫他們,他們認為你說一些話彆有用心,是想害他們,何必呢。時局再壞,也是他們在吃苦,煥諭的日子能差到哪去。”
“那倒是。”摩丹多說,“你倆都有三個老婆七八個孩子,孫子一大堆,曾孫都有了。”
“唉,”普隆感歎,“真正有了兒孫,才逐漸對自己做過的事情有點悔悟。”
契撒說到:“不說了,操心也冇用。”
“未來的事情就交給年輕人吧,神佑一族說不定就是派來整頓聯邦的,我們就彆操心了。”摩丹多順勢止住了話題。
他悄悄看了一眼三個年輕人,仙女一樣的墨環法師始終一個姿勢,騎在騾子上閉目養神,郭爾法師抬頭微笑著,徐可眼神迷離,表情嚴肅看著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