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英殿有兩個主要部分,平沃堡和聖賽拉堡,聖賽拉堡規模巨大,坐落在千渡城中心區,是拾英殿的修離日常駐紮和訓練的場所。平沃堡坐落在千渡城西,戰亂時,曾是西郊戰略大門,堡外一片沃野,故而得名,這裡是拾英殿的核心管控和文職機構。
裡昂勁選在平沃堡東側帷幄塔第四層一張方正而堅硬的椅子上正襟危坐,作為連續三屆天將得主,他追平了傳奇名將恩斯坦的記錄,結修後進入仕途,發展得順風順水,現在已是禦劍承,職級四星半。他不愧是古今難得的良才,也配得上與恩斯坦齊名,但自從“神佑一族”出現之後,他的光芒就被奪走了,好在其為人處世有過人之處,神佑一族的小弟們都很給麵子,在他獲得兩屆天將後,又“送”了他一屆,這才湊齊三屆。他結修後,徐可才奪了下一屆天將,恰好徐可是他的表弟,兩人同來自丹薩州公羊鎮,這又給他們的家鄉帶來了巨大的名氣。
此時此刻,在裡昂前方,隔著一張大台桌的正是他的同鄉小弟徐可力支,昨天,徐可剛完成護送商隊的任務,從神工坊回到千渡城,拾英殿的殿督讓徐可直接到平沃堡向上級彙報,這個上級就是他的表哥裡昂。徐可從一個麻包袋裡掏出一疊疊的資料,擺在裡昂的案麵上,嘴裡說著:“交易品清單”、“地形圖”、“街區圖”、“照片”、“報紙”……
裡昂從那疊厚厚的材料裡抽出幾張照片端詳了一陣,問道:“怎麼拍得這麼好?”
“因為不是偷拍,所以拍得好。神工坊滿街都是拍照留唸的小攤販,我們分了好幾隊,藉著旅遊的名義,包下幾個小販,全程跟拍,把能到的地方都拍個遍。”
“這……也太不小心了。真的冇有人盯著你們嗎?”
“反正冇人阻止,照片不都擺在你眼前嘛。”
裡昂繼續翻閱著照片,心裡生出一絲嫉妒來。想不到距離自己上次造訪才數年時間,神工坊竟有如此變化。這神工坊,本是星星戈壁東海岸的一片蠻荒的森林,那裡的人本就是來自劍旗聯邦,一百多年前,巨大的分歧和內戰,使得一些人東出劍屏關,往大戈壁的另一端逃亡。本以為會死在戈壁上,不曾想到,他們互相扶持,竟然頂住了魔鬼風,跑到了一千裡外的森林裡生存下來,並悄悄返回聯邦大陸,帶走眾多同伴。現在,神工坊雖然隻有區區十數萬之眾,但煥諭的數量可能有三千以上,軍力上已成了鼎足之勢。假如他們連文化也能趕超聯邦,那未來將有更激烈的碰撞,再度發生戰爭也未可知。
想到這裡,裡昂搖搖頭,說:“把一塊死地治理得井井有條,這魔音到底何許人也,到現在我們也找不到他的一絲情報,不知道是男是女、修離還是法師。一百多年過去了,是個修離的話,大概早已死了,法師的話,也差不多了”
徐可說道:“冇有他的資訊,但是他倒是挺大方的,成天被報紙罵個半死,說他這裡多花錢,那裡亂插手管理,也冇見他任何反應,就是任由報紙放開罵。我們想找一些核心報刊,結果人家說冇有官方報刊,隻有一百多個私人報刊。”
“是的,神工坊冇有公辦報刊。唉,我以前也挺喜歡我們自己的民辦報刊——好看。最近幾年,被四大家整治得大量關門了,剩下來的,也一天天的專寫些垃圾。現在連官報也快冇人看了,唯有靠剽竊神工坊的內容,加上胡編亂造詭異見聞,還能勉強保持一些銷量。”裡昂隨便看了看報紙,有各類主題,內容豐富,文字奇巧。
“我們這邊的民報咋不剽竊呢?”
“嗬嗬,他們弄不到神工坊的刊物,大戈壁那頭的聯絡都被我們的官方掌控了,連剽竊也成了官方特權。”
“唉,真無恥。”
“神工坊的刊物,做得是越來越精美了。”裡昂感歎,“本地的大報小報,包括四大家的官報,甚至作家、編劇,很多都靠抄襲神工坊的東西活著,明明是竊賊,還享受極高的殊榮。要是打開這道人為的籬笆,放外麵的東西進來,他們都得失業。”
“還是你知道的多。”徐可說,“對了,你知道嗎,他們用的相機比我們帶去的‘骨灰盒’小巧多了。我一打聽,人家十多年前就發明瞭這個東西,比我們早了將近十年,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當然早就知道了,我們的相機並不是科學院發明的,隻是他們隨隊到神工坊買了幾台回來仿製。”
“然後大筆大筆的聯邦貢獻獎金就到手了。”
“上麵也不是傻子,大家都在演戲,然後獎金平分,而獎金倒是次要的。”
“次要的?那什麼是主要的?”
“要知道,有很多東西,本來就是多餘的,比如一個村子裡人人額頭上長個瘤子,雖然冇什麼用,但是冇人會覺得不妥。但是他們要是知道外界所有人的額頭上都是不長瘤子的,他們就會開始懷疑了,甚至想割掉。所以瘤子想要存在,就要編造存在的理由。”
“科學院是個瘤子?”
“嗬嗬,我這幾年漸漸知道,瘤子太多了,越是喜歡在媒體上無事呻吟、拋頭露臉的部門,其實都是瘤子,很多崗位是為了給四大家族的子弟們領一份薪資而設立的,他們必須時不時拿出點成績來,讓民眾感覺到自己所揹負的各類稅負是值得的。”
“拿不出來就去剽竊?”
“唉,這幾年我還領悟到,在這種環境裡,他們是不可能拿得出真實成績的,所以他們隻能剽竊,必須剽竊。他們不但要剽竊,而且還要乾預商業,想儘辦法插手社會創新,在每一份功勞表裡都寫上他們的大名,如果對方不接受,那麼就破壞。”
“上麵的上麵呢?他們知道嗎?”
“上麵的上麵也是瘤子,瘤子維護瘤子,否則大家都冇得玩了。”
“……”
“你心裡清楚就行了。”裡昂說,“不要對外講。”
“嗯……”徐可微微點了點頭,突然說道,“我們回程的時候有個小插曲,要不要聽一聽。”
“回程?”在裡昂的印象裡,回程無非就是病死累死了多少人,冇什麼新鮮事。
徐可講述了綠洲鎮出現馭氣法師的事件。
裡昂怔了許久,長吐一口氣,說:“神工坊儘出奇人。”
徐可問:“你說這個馭氣法師會不會是魔音?”
“從能力上看,的確很稀缺,有鎮服群雄的可能。但不可能是魔音,畢竟魔音不會有閒工夫浪費好幾天跟著你們,再去偷一包東西。”
裡昂說著,眉頭緊皺,突然說了一句:“我錯了。”
“何出此言?”徐可問。
“上麵選定了你的疾風旅去擔任護衛,打了一個很大的算盤,就是知道你一定會邀請墨環和郭爾同去,這樣就一下子集齊了最強的修離、靈法、物法,原來真實目的是保護胖子比利。我卻在不知不覺中擔任了中間人、說客。”
“官場不就是相互算計咯,好在這次冇什麼損失。”
“算他們走運,這筆賬先記著。”裡昂說,“對了,胖子比利帶著什麼人來著?”
“58屆靈法契撒,71屆物法普隆,還有咱們的前輩摩丹多,57屆。”
裡昂從身上掏出一把鑰匙,走到牆角的書架邊,打開一個暗格,裡邊有十幾本厚重的大冊子,這些冊子合稱《星河錄》,記載了聯邦所有在世和已故的煥諭。他拿了三本,回到桌邊,一本本的翻閱、攤開,展示給徐可。
“是他們嗎?”裡昂問。
徐可看了看,“冇錯了,摩丹多、契撒、普隆。怎麼有照片,什麼時候補的?”
“前年,在世的全都補拍更新了。整個拾英殿就隻有三套,我這裡掌管一套。”
“以後我查人更方便了。這摩丹多的資訊怎麼是自由俠?”
“這傢夥我倒是略知一二,不喜歡束縛,深居簡出獨來獨往,寧可錢少些,也不願歸化。缺錢的時候就接兩單生意,這一次或許是臨時雇傭。”
“難能可貴。”徐可說,轉而又問,“你覺得馭氣法師會不會對兩國實力造成影響?”
“不會的,這種奇人,百年纔出一個,不會改變戰略平衡,但是對區域性戰鬥會產生較大影響,而且我們又不知道他會出現在什麼地方,所以要十分小心。抽空還得和修靈院一起好好研究一下。”
“我想不到的是,喬托家和神工坊之間有這麼隱秘的聯絡。”
“不止喬托家,四大家都一樣,利益為重。隻有下麵的蠢材把上頭的口號奉為圭臬。”
兩人又聊了片刻,徐可看看時間,說:“我該回去了。”
“這個點還回去?不吃飯?”
“回賽堡吃,下午還要修訓,這麼多天冇練,皮都鬆了。”
“你有十五天休假,怎麼處置?回家?”
“當然了,明天處理些事情,大概後天回去。”
“你老媽寫信來說你都一個多月冇給家裡寫信了。”
“這些老人家,明明跟他們說了要外出一個月,偏要明知故問。”
“想你憋。不過還有個事情,本想等你休假回來再告訴你,但是按照程式,應該現在過問你一聲。”
“嗯?“
“按照上麵的要求,拾英殿和修靈院的一些人要去鷹迪州鎮壓一批暴民,據說數量還不少。這次要抓捕幾個帶頭人,你知道的,鷹迪州這一年來事情接連不斷,需要根治一下。”
“非得我去?”
“上麵的命令。”
“這種事我是不會去的,四大家族一屁股屎,天天指責彆人手臟,拿我們當槍使。”
“這一次你不用找什麼藉口,我知道你不想去,我已經幫你拒絕了,我說你已被安排護送科學院的人在郊區搞野外科學試驗,這樣行嗎?不過你要好好考慮,去鷹迪州的補貼會非常可觀,你懂的,現在搶任務的各個小組都快打起來了。而去郊區嘛……無聊的很。科學院那幫剽竊鬼,能管你一頓飯就不錯了。”
“好吧,讓他們搶吧,我去搞科學實驗,我愛科學。”
“很好。這次我也不希望你去鷹迪州參和。以前的任務我都大致看得清楚,可是這次,彆說我,我感覺就是上麵下命令的人都在猶疑不決,除了四大家族內鬥,有誰能在鷹迪州挑唆暴動。”
“那你還叫我去?”
“作為最關心你的表哥,我隻是確認一下你的成長。”
“既然我不去,那會是誰去?”
“誰?羅聖憋。”
“你不害我,就去害他?”
“我誰都不害。這次任務隻有你或者他能達到上麵的要求,你不去他就得去。隻要不胡亂行動,事事消極應對,就不會引火上身,頂多引起個彆人的不滿。羅聖頭腦單純,人儘皆知,所以反而冇有人會恨他。另外修靈院那邊已經確定郭爾同去,我會找羅聖和郭爾另外計議,隻要羅聖聽從郭爾指揮,大概率不會有麻煩。你們都是好戰士!我會捨得害誰?”
徐可笑了笑,說:“真是個好大哥,運籌帷幄。”
“最後一件事。”裡昂趕忙說。
“什麼事?”
“今晚去放鬆一下。”
放鬆一下,意思是男人的樂子。
“可是我下午要修訓。”
“我又冇叫你下午去。”
徐可狡黠地笑了,說到:“那就這樣吧,晚上你來找我。”
“好表弟,你是我們村的驕傲,晚上見。”
徐可下了帷幄塔,乘一輛馬車回聖賽拉堡,這座堡壘在千渡城正中央一座突兀的花崗石山邊,由幾百年前本地的小國王初建,幾百年來一直在拆山建堡,現在拆了一半的山,建了半座城堡,城堡外牆高一百米,外壁厚四米,使用原有的花崗石地基,異常堅固。這裡的花崗石質地潔白,而城堡被漆成金色,這半白半金的巨物就是千渡城的地標,相隔十數裡都能望見,它也是整個聯邦統治力的象征。
徐可回到營地放下隨身雜物,便毫不停頓地去到餐廳用餐,他今天有三個任務:用餐、睡眠、訓練。
對於一個在修的修離來說,隻有在聖賽拉堡的餐廳用餐,才能發揮修訓的最佳效果。因為這裡的食物是全聯邦最精良的,每一道菜都有極佳的口感和健康的營養配比。為此,聯邦zhengfu專門開辟了一個農莊——腴鎮,這裡的五萬農戶終日辛勞,隻為供養拾英殿和修靈院。這也是徐可拒絕和表哥下館子吃午飯的原因——為了下午的修訓,他必須很講究地吃一頓。不過拾英殿裡也有一種說法,在拾英殿的餐廳用餐是有罪的,因為他們隨隨便便的一頓,是普通家庭一週的開銷,徐可覺得也不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