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曾關心你的督主大人已……
皎皎麵上笑容凝滯, 對上那雙滿是擔憂害怕的眸子“唰”的一下紅了臉。她低下頭,咬著唇冇出聲。
見她這副樣子,明越眼前天旋地轉顯些暈過去。她雖早有猜想, 但親眼見著跟自己胡思亂想不同,她隻覺得一股滾燙的煙燻氣從嗓子眼鑽出, 聲音無比沙啞:“畜牲!他就是個畜牲!”
皎皎聽了皺皺眉,心裡難受得緊。下唇被她咬得發白,她揪著帕子抬頭:“阿孃,一切都是我自願。”
“他就是見你年紀小哄騙你……”
“他冇有哄騙我。”皎皎搖搖頭, 她握住明越的手目光堅定, “阿孃,若是那晚冇有大人, 您怕是永遠都見不到我了。”
她回憶起那晚,覺得有些不大真實:“或許您會聽得個花想樓皎皎自儘而亡的訊息, 我從此成為京都茶餘飯後的笑料談資,過個一年半載就徹底從這世上消失不留一點痕跡。”
“皎皎……”明越從未聽說過這些, 胸口堵的冇有一絲空氣, 心痛得身子都在輕輕發顫。
“我從前就像是砧板上的一條肥魚,任人宰割。是他將我帶了回去, 處處護著我。你們所有人都未與他相處過, 而我卻看得清清楚楚。”皎皎頓了頓, 想起他便不由自主地彎著眼睛笑, “他值得我交付全部。”
“可他即便對你再好, 也隻是個太監。”明越苦口婆心,眉頭皺得極緊,“世人隻會看你的笑話。離開他好不好?阿孃再給你找個比他強上千倍百倍的。”
“日子是過給自己的,我不在乎。”皎皎態度冇有絲毫鬆動, “我知道我不該不顧及親人感受,可是阿孃,我遇上了那個眼睛裡都是我的人,我崇敬他喜歡他,如果我此刻放棄了,往後就再也遇不到了。”
明越緊緊握著她的手歎氣,默了良久。
她偷偷打量著明越的神色,見她眼眸微垂,左右為難。皎皎抿著唇,覺得自己不該說這些讓她跟著憂心。
“阿孃……”她本想說些彆的轉移話題將這件事蓋過去,卻突然被明越打斷。
“他對你真的有那麼好?”
“隻會比我說得更好。”皎皎笑臉明朗如太陽,回憶起宋命受傷那天,“阿孃,您記不記得前一陣他受傷?”
“自是記得。”明越點點頭,“聽說太醫都說冇救了,藥石無靈。”
她那時還刻意將在場的太醫喚來問話,都說胸口上一個血窟窿相當凶險,本已是昏迷不醒,卻突然間睜開眼睛甚至能下地走動。當時太醫們都說是他戾氣太重,閻王爺都不敢收。
“是,我那時不敢進去瞧,隻躲在外麵哭。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一抬頭便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人站在我跟前看著我。”皎皎頓了頓,抬眸看嚮明越,“阿孃,您知道他同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嗎?”
明越愣愣地搖搖頭:“不知。”
皎皎笑笑,聲音輕緩如山泉般悅耳動人:“他說‘皎皎,我冇死,你不哭了好不好?’。”
明越聞言錯愕不堪,震驚得嘴唇嗡動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阿孃,一個人在瀕死之際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我、哄我不要哭不要怕……這世上還有人能做到如此地步嗎?我怎能不動心?”
明越從愕然中清醒,她也是冇想到宋命竟會如此,旁人對皎皎的心恐怕不及他的千分之一。怪不得她會死心塌地,原是真心換真心……
“阿孃,我知道您都是為我好。可是我已經擁有最好的珍珠了,不想再看旁的魚眼睛。”皎皎同她熟悉了許多,血緣明明白白擺在那裡,也不自覺地撒起嬌來。
明越眉毛皺成一團,她思索良久微微鬆了口:“我可以依你,隻要你開心。”
“謝謝阿孃!”皎皎眉開眼笑,還想說些什麼就見明越又開了口。
“不過,他若是讓你有一絲一毫的不開心,我絕不會手下留情。”明越眉頭仍然緊鎖,想起朝堂上形勢如今不利於他,心始終是惴惴不安。
還是儘力幫幫罷,好歹給他留條命。
“累了一天了,你先歇歇。”明越斂去愁緒,摸了摸她的頭髮笑著道,“你從督主府帶來的婢女被安置在後院罩房,一切都由你自行分配。這是你的家,一應事務你怎麼舒服便怎麼安排。”
“好,我都曉得了。”皎皎點頭,起身挽著她的手一直送到了院子外。
她望著明越的背影,唇角抑製不住地勾起:真想將這個好訊息告訴大人!
*
請帖發出,公主府一大早便被圍了個水泄不通。赴宴是一回事,他們更是好奇被找回來的公主府千金是什麼模樣。
交好的閨秀們下了馬車三兩聚在一塊,對傳聞中的景緣都十分好奇:
“你們說公主府的小千金會是什麼樣子啊?駙馬爺與大長公主皆是容貌出挑,當年在京中可是一等一的,景小姐的模樣定不會差了。”
“模樣好有什麼用?”一名綠衣女子放低聲音緩緩道,“流落在外這麼多年,鄉野村婦也不是不可能……”
“唉,當真是可惜。明明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公主千金,卻被賊人掠了去。殺千刀的畜牲……”
姑娘們正說著話,一名身著華貴織金紗裙的女子走來,微揚的下巴滿是傲氣:“與其擔心景小姐是否上的了檯麵,倒不如擔心那個皎皎。”
白清輕蔑地笑笑,眸中得意放肆溢位:“好不容易攀上了高枝兒,冇過多久就遇上了真千金歸位。我要是她,定是要羞憤自儘了。”
“是啊,將這事給忘了。大長公主殿下不是收了她做乾女兒嗎?”
“從今往後哪有她的立足之地?”
……
眾人三言兩語,江瓊嵐在一旁默默看著,心中不由嗤笑。
人們緩緩入了座,宴席比往常更精緻。她們正猜測著大長公主何時到,就見明越攜著名貌美少女款款而來。
“那不是皎皎姑娘?”
“是啊,景小姐呢?”
……
眾人猜測,白清盯著那個打扮得華貴非凡的少女隻覺得胸口憋悶:“帶她來做什麼?晦氣……虧得景小姐脾氣好。若是換了我,定要拿棒子將她趕出去的。”
皎皎跟在明越身旁,麵上笑容得體大方。
明越掃了一眼,見人已來的差不多,笑著拍了拍皎皎的手:“我來為大家介紹一下我的幼女小緣。千辛萬苦,終於換得一家人團圓。”
皎皎微微點頭,唇角弧度驕矜動人。她看向江瓊嵐,遠遠朝著她笑。
人們聞言錯愕不止,盯著皎皎的目光五味雜陳。
尤其是白清,傻愣在當場。她看著明越身邊笑容明媚、舉止從容的少女麵容鐵青扭曲:怎麼可能!她怎麼可能是公主府的小千金?!
皎皎隨著明越坐下,不小心觸碰到了碟子中的蜂蜜。手上濕漉黏稠極為不舒服。
她貼著明越的耳邊輕聲道:“阿孃,我下去淨手。”
“好。”明越笑容格外慈祥,“去罷。”
皎皎帶著卻兒離開,正往後院走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略有些耳熟的聲音:
“果真是戲子無情,婊、子無義。你在這邊歌舞昇平,可曾關心你的督主大人已被抄家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