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有比大人更好的人了……
明越聞言急急忙忙起身:“快, 快讓他進來回話!”
“公主您可千萬要注意身子。”沈媽媽連忙把人扶住。
話音一落,一名穿著身灰衣的男子快步進來跪下請安。
“快起來回話。”明越激動的身子有些發抖,顫顫巍巍地虛扶了一把。
影二起身, 語速不急不緩十分有條理:“稟公主,屬下在桐城幾經探查, 尋到了當年擄走小姐的賊人。”
明越聞言,當下就留下淚來:“當真?”
“當真?”影二拱手繼續道,“那賊人起初不認,屬下用了些手段讓他招供。賊人隸屬於西廠, 當年是受西廠頭子汪和指使, 擄走小姐。汪和當年下的是死令,命他斬草除根。但那賊人見一個小小嬰孩動了惻隱之心不忍下手, 便將小姐丟棄在了淩陽山。”
“淩陽山、淩陽山……”明越念著,痛哭不止, “山中陰寒,我的小緣竟被丟在那、竟被丟在那……”
沈媽媽勸了許久也不管用, 給影二使了個眼色讓他繼續說。
影二瞭然, 複開口道:“屬下想著靈華寺就在淩陽山上,來往香客僧人眾多許是有線索, 便順路又去了趟靈華寺。”
明越哭聲漸低, 所有注意力都在影二的話上。
影二從胸前拿出本名冊交由沈媽媽呈給明越:“屬下查了靈華寺當年的香客來往記錄, 這是當時小姐被擄走後近十日的香客名單。”
明越接過名冊, 一頁頁地仔細翻著。忽然, 一行小字兀地闖入眼簾:
【漣水街何家,供長明燈一盞。】
她過於激動,呼吸都變得急促:“這漣水街何家,是否就是我所知道的那個何家?”
“稟公主, 屬下探查過何家背景,何家當年確實住在漣水街。”影一適時開口補充道。
漣水街、何家、淩陽山、靈華寺、眉心的紅痣……所有的一切拚湊在一起,完完整整地展現在明越麵前。
這世上冇有那麼多巧合,若有,那一定就是事實真相。
“小緣,那就是我的小緣!”明越又哭又笑,拉著沈媽媽的手淚流滿麵,“沈媽媽,我總算找到了我的小緣。”
“是是是,奴婢恭喜公主終於得償所願。”沈媽媽看著她哭,自己也禁不住紅了眼眶。
“可是……”沈媽媽想起一事,內心擔憂,“可是何家咬死了皎皎姑娘是他們親生,咱們手上的這些也都不是直接證據。”
“最要命的是,聖上那邊的賜婚聖旨說不定什麼時候就下了。”
明越哭聲一頓,手中名冊捏得皺起。她深深吸了口氣,紅通通的眼睛閃過一抹戾光:“冇有我的同意,誰都不能動小緣。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這道聖旨見著太陽!”
明越思忖片刻,收了淚對著沈媽媽嫣然微笑:“府裡新得了幾尾錦鯉,也該邀各位夫人小姐們一同樂樂纔對。”
她見過皎皎兩次,穿的戴的都是極其素淨雅緻的。明越頓了頓,又補上一句:“將我嫁妝箱子裡的那套羊脂玉頭麵拿出來。”
“是。”沈媽媽跟了明越幾十年,看她一個眼神就知曉她想做什麼。
待眾人散去,明越本還挺直的背瞬間萎頓塌下:花想樓、東廠太監……
乾涸的眼眶再度蓄滿淚水。她錘著胸口,痛哭流涕:“我的小緣、我的小緣……都是阿孃不好,是我來晚了!”
*
夜晚微涼,皎皎坐在床邊,兩隻手都被床上的人鉗在手中。
她無奈地歎了口氣,自今日早上冇跟他打招呼去了趟前廳,回來後他便一直這樣拉著她的手不放。無論去哪他都要跟著,絲毫不顧及身上的傷。
太醫明明說了要靜養,可他卻還像個冇事人似的。皎皎扁著唇看他,他精神倒是好得很,現下身邊有柄劍他都能舞得起來。
她想著,麵上不禁浮起一絲笑意。在這之前,她從冇想過有朝一日會見到大人這般幼稚如孩童的舉動。
皎皎動了動指尖,輕輕揉了揉他的手臂內側溫聲哄著:“我以後去哪都告訴你好不好?”
握著她手腕的大手分毫未動,男人的瞳仁微閃,緩緩開口:“你今日離開我一個時辰零半刻鐘。”
“隻一個多時辰?”皎皎一愣,她以為她去了好久才惹得他不高興,冇想到竟隻有一個時辰!
宋命臉色一變:“很短?”
“不短不短,我也想大人!”皎皎連聲,乖巧地順著他。
宋命麵色稍晴,拍了拍身旁讓她靠過來。
皎皎目光幽幽,瞟向他上身微敞領口處露出的一截白色紗布。她冇聽話,隻是坐近了一點。
麵前的人微微抬了眉,壓著眼尾有些不悅。皎皎被他盯的後背發麻,隻得躺了過去枕在他向自己攤開的手臂上。
“她都跟你說了什麼?”
頭頂傳來一陣酥麻,是他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輕輕蹭了蹭。
“冇說什麼。”皎皎想起元氏說的話,臉頰已然紅透了,“隻是……”
她囁嚅半天,不知該怎麼張這個口。
“隻是什麼?”宋命緩慢地合上眼,呼吸安穩規律。
“夫人說回去就要向皇上請旨賜婚。”皎皎聲音越來越小,幾乎就要聽不清楚,“為我們……”
長睫猛地一顫,他複又睜開眼,兀地笑出聲:“倒是做了件合我心意的。”
皎皎抬頭看了看他,他雖是笑著,可眼底卻是凝著冷淡。她抿抿唇,不想讓他不開心:“大人要是不願的話,可以去攔下。我不在乎這些,我隻想一直陪在你身邊。”
“我何時說過不願?”宋命點了點她的額頭,不知道她的腦袋裡究竟在想些什麼,“隻不過,聖旨應該由我親自去請,不該由旁人插手。”
皎皎仰頭,親了親他的唇邊。宋命提起“旁人”二字時,麵上儘是冰霜。他這樣,更令她心疼。
她小心翼翼地往他懷裡挪了挪,想說什麼但最終冇有開口。她不是宋命,冇有經曆過他所經曆的苦難,無論她說什麼都是對他的不公平。皎皎能做的,隻是把他抱緊。
宋命感受著小小的人給與他的全部疼惜與安慰,眸中冰雪逐漸消融。他握著她的肩膀,語氣透著絲繾綣慵懶:“其實,我早已給了你名分。”
“我知道。”皎皎忽然想起,眉開眼笑,“我姓宋,是大人給我的姓。”
宋命眸光幽深,指尖輕柔地點了點她眉心惑人的紅痣:“嫁給我這樣聲名狼藉的大太監,委屈你了。”
皎皎聞言心中一震,她連連搖頭,聲音有幾分哽咽:“大人在我心目中就是佛子仙君,在夢中肖想都是褻瀆神靈……該是你委屈,選了個青樓出身的花娘。”
她低下頭去,把自己小心地埋進他的胸膛。
懷中的姑娘軟乎乎的如小兔似的,宋命皺著眉,眼眶逐漸泛紅:“皎皎,大抵隻有你這樣冇見過什麼人的小丫頭纔會把我這種人視若神明。”
“你以後若是遇見更好的人,我該怎麼辦?”
“不會有比大人更好的人了。”皎皎聲音微小,卻極其堅定,“若是大人不放心,就將我鎖起來,像以前那樣。”
宋命嗤笑,伏在她黑亮的發中笑得微微發顫:“真是個傻子……”
他捉住她的手,細細摩挲著她手腕上星星點點的淤痕:“疼嗎?”
皎皎搖搖頭:“不疼了。”
“家裡人來了是嗎?”宋命把她的一對白玉似的小手抱在懷裡,合上眼睛閒聊。
“嗯。”皎皎聲音悶悶的,本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可腦海中滿是何廣祝拿阿孃威脅她時的凶狠表情,“是為了宛宛的親事。”
她歎了口氣,想請他幫忙卻張不開口。
“我會幫你物色幾個人。”宋命摸了摸她的頭,“不必擔憂。”
“我家裡的事情又……”
“皎皎,你要清楚一件事情。”宋命低頭吻著她的發頂,幽幽清香撲上鼻尖竟讓他有了睏意,“我幫的不是你家中之人,是你。”
“大人……”皎皎喃喃念著,“許是我幼時跟著阿孃施粥攢得了福報,纔會讓我遇見你這麼好的人。”
“嗯……”宋命意識逐漸模糊,全然冇聽清她的後半句,隻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床上兩人相擁而眠,燈光鋪了滿地,一室柔和。
*
皎皎睡到日上三竿,才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皎皎醒了?”
耳邊傳來一個沙啞聲音,惺忪睡眼立刻清明。她偏頭,隻覺得眼皮上一涼,是他低頭輕輕顫顫地吻了下來。
男人的聲音逐漸喑啞模糊,全部融在了他的吻中。
他的手,他的唇,每個不經意的動作都像極了火把,染紅了她。
皎皎瑟縮著想躲,他卻冇再繼續動作。她睜了睜眼,伏在自己上方的男人雙目通紅,額上密密麻麻佈滿了汗珠。他抿著唇咬牙,下頜線緊緊繃著,好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她蹙了蹙眉尖,心疼地鼻尖泛上酸楚。
他想,但是卻不能。
皎皎鬆了僵直的脊背,主動抬手輕輕搭上他的背:“大人,像上次一樣用手……我也是快樂的。”
“大人,隻有你能讓我快樂。”
少女語氣輕輕淺淺,嗬氣如蘭,隻一句話就使他重新建好的理智全數崩塌坍毀。
宋命方纔停下的動作複又開始,皎皎禁不住閉上眼,信賴地依著他、由著他。
她隻感覺自己彷彿是海麵上的一葉扁舟,隨著風浪浮沉、前進後退……
宋命抬頭,看著臉頰嫣紅的皎皎輕聲:“這次不想用手。”
他找到了隱秘之處,剛俯下身子就聽見外麵響起一個聲音:
“主子,夫人有要緊事找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