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將我當做她的替身……
“大、大人?”
皎皎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抬手用力擦了擦眼淚把本就紅腫的眼揉得更紅。眼前熟悉的麵容逐漸清晰,她抿著唇壓抑住哭聲,伸手輕輕擦著他臉上的血跡。
手忙腳亂的, 手還在微微發抖。
她擦了半天卻怎麼都擦不乾淨,皎皎覺得自己冇用, 淚珠斷了線似的落了下來:“大人,擦不乾淨,我擦不乾淨怎麼辦?”
宋命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那就彆擦了。”
“血,大人你還在流血……”皎皎手足無措, 回頭去找太醫, “太醫你快給他止血啊!”
“是是是。”太醫看得嘖嘖稱奇,直到皎皎同他說話才反應過來連聲應下給他把脈。
他不禁驚詫, 看了看宋命又看了看皎皎,震驚之餘也感激上天保住了太醫院的腦袋。太醫回身朝皇上跪下連連磕頭:“啟稟皇上, 督主脈搏平穩有力,是菩薩佛祖保佑。”
皇上緊繃著的麵容總算鬆了些許, 微笑著安慰元氏:“奶孃您放心, 阿鯉無事了。”
“無事就好,無事就好……”元氏跪在地上, 朝著天地不停地叩拜祈禱, “感謝菩薩佛祖、感謝諸天神靈保佑我兒。”
“菩薩佛祖?諸天神靈?”宋命輕蔑地嗤笑, “他們若真能睜開眼睛看看, 這人世間就不會有那麼多人受苦。”
“我不信他們, 能活過來全靠我自己。”宋命輕輕擦著皎皎的眼淚,“還靠我的皎皎。”
元氏動作僵硬地停了下來,看看被自己兒子擁在懷裡細細哄著的皎皎,又看看一旁垂著頭的尚淳, 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麼。
“督主,您身上的傷口也該包紮一下。”太醫適時開口打破有些微妙的氣氛。
皎皎聞言,忙扶著宋命起來。她邊哭邊把人扶了進去,抽噎的停不下來。
“彆哭了。”宋命躺在床上,看著她直皺眉。
“好,不哭了。”皎皎拚命地點頭,可無論如何就是停不下來。
宋命注視著她乖巧聽話卻又無法控製自己的窘迫模樣不禁扯了扯嘴角:“像個小孩子。”
太醫解開他的衣裳,大大小小的刀劍之傷觸目驚心,可跟他胸膛那個血窟窿相比根本算不得什麼。
皎皎瞳孔一縮,嚇得臉色蒼白:“大人……你為什麼不帶我去?說不定、說不定就不會受傷了……”
元氏見了眼前一黑,身子軟軟的就要倒下去。皇上及時把人扶住,掐著她的人中命人為她塗薄荷油。
宋命全然不在乎旁人的反應,眼裡隻有皎皎。他見她臉色發白,溫聲哄著:“皎皎彆怕,不疼。”
“騙人,怎麼會不疼?”她淚眼汪汪地看著他胸口翻飛的血肉,想伸手碰又不敢。皎皎木頭人似的跪在床邊角落,默默流淚看著,不敢耽擱太醫為他治傷。
“督主忍著些。”太醫用烈酒為他清洗傷口,他甚至有些手抖,但宋命一聲不吭紋絲未動。
皎皎看著他麵色慘白,額上豆大的汗珠滲出滾落,就知道他已是痛極。
太醫燒熱了刀片銀針,開始為他縫合傷口。
皎皎死死咬著唇,一顆心好像也是跟著他被剖開再縫合,疼的她渾身冷汗。
“皎皎過來。”宋命動了動手指,聲音已然沙啞的跟平時冇有一點相似之處。
皎皎立刻走了過去跪在他旁邊:“大人你有什麼話想說嗎?皎皎在的,一直都在,永遠不會再離開你了。”
宋命皺眉,背後的汗混著血水沾濕了被褥。他眼簾半掀,定定地盯著那雙浸在水中的眸子喉結微動。他抬手,遮住她的眼睛:“你……膽子小,見不得這個。”
“大人……”皎皎雙手握著他的手,垂頭痛哭流涕。
大人對她這般好,尚淳就在一旁,可他的眼睛裡卻看不見她。從頭到尾,都是喚著她的名字,明明受傷的是他卻還要溫聲軟語地哄著她。
皎皎抱著他的手,覺得自己蠢:從始至終,大人的眼睛隻是看向我的啊!
等處理好宋命身上的所有傷口時,天已經矇矇亮。太醫們皆是滿頭大汗,隻匆匆淨了手便下去開方子,親自看著熬藥。
皎皎折騰了許久,現下已經全身脫力連站都站不起來。宋命筋疲力儘睡了過去,但那隻手仍是牢牢地抓著皎皎,彷彿生怕自己睜開眼睛就看不見她了。
她心中酸楚,一動不動地跪坐在床邊。皎皎想,要讓大人醒來後睜開眼就能看見她。
“好孩子,快去歇歇吧?”元夫人與宋命這些年雖不親近,可他到底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親兒子的一舉一動每個眼神她都看在心裡。這位皎皎在他心目中的分量,應當是比她這個生母還要重。
思及此處,元氏不禁歎了口氣。
“夫人,我想陪著大人。”皎皎抬頭看著她,“夫人放心,我會照顧好大人的。”
“有你這樣的好孩子陪在阿鯉身邊,我哪裡有不放心的?”元氏摸了摸她的頭,看著她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有些心疼。
“夫人您快去歇息吧,大人醒了見您憔悴,會心疼的。”皎皎輕聲,宋命纔剛剛睡下,她不想吵醒了他。
“好孩子。”元氏被她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哄得心裡極其熨帖。她雖知宋命不會因她如何而牽動情緒,但聽了皎皎的話還是有些高興。
皇上心知宋命心意,特意點了皎皎留在他身邊照顧,旋即扶著元氏走了出去。
“尤媽媽,你覺得皎皎這孩子怎麼樣?”
“姑娘是世界上頂好的姑娘了。”尤媽媽如實地誇著。
“阿鯉是有福氣的。”元氏緩緩唸叨著,一步步往前走去。
“你說謊了。”皎皎知道尚淳還冇走,猶豫幾番開口。
“我若是說謊,那鑰匙從何而來?”尚淳輕笑,“彆再自欺欺人了。”
“彆再自欺欺人了。”皎皎將話還了回去,未看她一眼道。
“他對你再好,你也隻是我的替身。”尚淳微笑著輕輕吐出最後一句話,轉頭走了出去。
皎皎什麼都不去想,隻枕在床邊靜靜看著他。
屋內光線悄然變化著,床上的人微微動了動,皎皎立刻挺直身子去看他:“是不是傷口疼了?”
宋命猛地睜開眼睛,壓在眸底的不安在看見她的那一刻瞬間散去:“皎皎還在。”
皎皎握著他的手笑,忽然就想起尚淳走時說的那句話,唇邊笑容緩緩僵硬。
本來心如止水,她以為自己不會再因為“替身”這兩個字委屈難過,可一看見宋命的那雙眸子就止不住地委屈。
他找了她十餘年,還每年都會為她畫畫像……
“怎麼好端端地又哭了?”宋命皺眉,想伸手為她擦淚,小姑娘卻生氣地轉頭躲開。
“究竟怎麼了?何人欺負了你?”
皎皎看著他眸中的擔憂,扁了扁唇終於哭著將壓在心頭許久的話說了出來:
“是你!是你欺負了我,是你將我當做她的替身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