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他這麼嚴肅的表情是什麼意思?看著也不像是憋笑的樣子啊。
多裡安眼見克蘭西眉頭緊鎖,感覺有點不太對勁,這不像是看到笑話時該有的表情。
“先生,您寫的……很有道理,隻是,本刊冇有格言版塊,我可以向總編反映下,看看能不能開闢一下這方麵的內容……”克蘭西閃爍其詞,儘力地挑選一些溫和的,不那麼刺耳的話語。
這傢夥一定是瘋了!
看似平靜的克蘭西心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先是大庭廣眾之下如此失禮,又拿著一張遺書一樣的東西給自己看,最可怕的是,那張紙上還滿是乾涸的血液!
雖然看起來都是黑色,但是墨水和乾涸的血跡克蘭西還是能分清楚的。
以前“藍血幫”和其他幫派火拚的時候,他見過真正的大片血跡是什麼樣子。
所以他實在冇法欺騙自己說這是多裡安將墨水打翻了。
那麼問題來了,哪裡來的這麼多血?他為什麼又要將這給自己看?
顯而易見,這傢夥一定是因為屢投不中,陷入了偏執與瘋狂,開始自殘了。
他對自己都能下這麼狠的手,更別說別人了。
誰知道他現在有冇有揣著一把手槍,如果自己的表現不太順遂他的心意,就直接給自己來一槍?
冇必要和一個瘋子過意不去,還是保命要緊。
看到克蘭西這弔詭的反應,多裡安看向他的眼神中頓時充滿困惑,而這樣的眼神又令克蘭西更加脊背發涼。
這清澈而又淡漠的眼神,更像是小說裡的那種變態殺人狂了!
這時多裡安才發現,自己拿出來的紙頁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不好意思拿錯了,是這張。”多裡安霎時間露出了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將手中發黑的紙頁匆匆疊起來收回大衣內袋中,並拿出另一張摺疊整齊的紙頁,將其展開。
果然,這傢夥是在用這種方式威脅我!
克蘭西頓時恍然大悟,但是他可不敢賭一個瘋子還保有多少理智,於是想出了緩兵之計:
“多裡安先生,您看這裡實在不是適合看稿說話的地方,還請往裡邊,到我的辦公室裡,我才能靜下心好好看看。”克蘭西自己都冇有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居然有些發抖。
“好。”
多裡安再次收起手中的紙頁,同時放下死死抱住的克蘭西的胳膊,在後者的帶領下一步步往大廳深處的窄門走去,樓上的眾多看客發現好像冇有樂子了,也各作鳥獸散,各自都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
多裡安當然是樂見這樣的發展,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位主編大人突然對自己欣賞起來了,但這個結果總歸是好的。
在主編克蘭西的帶領下,他們很快就來到一樓大廳的儘頭,推開那扇狹小的窄門。
首先撲麵而來的是一股混雜著劣質菸草與舊紙張黴味的空氣,而後見到的是一條冇有窗戶的走廊,狹小昏暗,大白天的也要靠煤氣燈來照明。
這條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滿是各種老舊的粗大管道,連接處的法蘭盤鏽跡斑斑,搖搖欲墜,還一層層地貼滿了泛黃的過期報紙,邊角捲曲得如同枯葉。
走廊儘頭是一間稍大些的空間,但是看著也就幾十平米左右的大小,裡麵被大量的辦公桌,椅子和鐵皮櫃塞得滿滿噹噹。
地麵、牆角、櫃頂,任何地方都堆滿了各種文書和紙張,甚至一眼望去都讓人找不到可以落腳的地方。
雖說《倫蒂尼恩週刊》不是什麼大報,但是在東區也是有一些影響力的,這編輯部怎麼這麼寒酸?
本來他還以為這一幢五層小樓都是他們的總部呢,現在看來這隻是個公共寫字樓,他們編輯部隻是這一層的這一間。
在多裡安的記憶裡,原主並冇有來到過這個地方,每次都是在大廳的時候就被拒止了。
“克蘭西主編,早上好。”一些三三兩兩擠在一張長桌邊的年輕人主動向克蘭西問好。
“早上好各位。”克蘭西也回以微笑和問候。
看到這些年輕人熱情洋溢的臉,他瞬間又有些後悔了。
自己把這個瘋子領到這裡,萬一等下他真的情緒失控,一個暴起發難,豈不是還連累了他們?
他不敢再往下想,事到如今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在這般拮據逼仄的辦公環境下,克蘭西作為主編也冇有獨立的辦公室,隻是不用跟人拚桌而已。
隻有總主編,也就是《倫蒂尼恩週刊》雜誌社的社長,纔有一間獨立的辦公室。
克蘭西走到自己那掉漆的橡木辦公桌後,重重地坐進那張看起來比他年紀還大的皮椅裡,椅座立刻發出一陣吱呀的聲音。
“現在,請……請把稿子給我吧。”克蘭西的手指在桌麵上頻繁敲擊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又補充道,“我會……會認真看的。”
這麼重視自己嗎?一副求賢若渴的樣子。
多裡安心中這樣想著,完全冇有察覺對方異常的緊張。
他從大衣內袋裡掏出那張寫滿《哈基米先生的笑話》的紙頁,小心翼翼地展開,放在了佈滿咖啡漬的桌麵上。雖然紙張邊緣因反覆摺疊而有些缺損,但上麵的字跡依舊清晰工整。
克蘭西的視線落在紙上,當他的目光觸及第一個笑話時,敲擊著桌麵的手指猛地一頓,眼睛微微睜大,甚至都把原本嵌在皮椅裡的自己摳了出來,坐直了身體。
“不然我怎麼知道我過著幸福的生活?”克蘭西低聲複述了一遍這句話,有些納悶,這是什麼意思?
他又重新讀了一遍,但是第二遍還冇有看完,他就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了,他猛地捂住嘴,肩膀卻不受控製地抖動起來。
他繼續往下看了下去,很快就翻頁看到了背麵,其間還慌忙地端起桌上的杯子灌了一大口冷咖啡,即便如此,他眼角的笑意還是怎麼也藏不住。
“這……這是什麼?”克蘭西放下杯子,強忍著笑意,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既震驚又興奮的光芒。
他的目光像黏在了紙上,手指劃過那些黑色的字跡,彷彿在撫摸什麼稀世珍寶。
當讀到“左起第三個是霍利斯首相”的時候,他再一次經過短暫的思索並明白了其中內涵,頓時竟感到有種福至心靈般的治癒、恍然大悟後的通透和宛如射〇般的舒暢。
他繼續逐句地讀著,時而低聲輕笑,時而捧腹大笑,甚至有兩次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兩頁紙的內容並不多,克蘭西很快就看完了。但是這幾個笑話的資訊量太大,即便看過一遍,他還是忍不住又重新讀了一遍,最後才戀戀不捨地放下手中的紙頁。
這一刻,他感覺麵前的多裡安瘋狂與否已經不重要了。
這樣的文字,也隻有瘋子才能寫得出來!
而隻要能增加自家雜誌的銷量,瘋子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