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宦權春色 > 第13章 暗箭

宦權春色 第13章 暗箭

作者:海上釣鼇者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5 14:41:11

-

蘇瑾是在第五天早上發現不對的。

那天他照例去乾清宮當值,走到半路忽然覺得後腰被人拽了一下。回頭一看,身後空無一人,但腰間的銅腰牌不見了。那牌子是禦前當值的憑證,丟了輕則挨板子,重則扣上個"私闖宮禁"的罪名直接送去慎刑司。

他蹲下來在地麵上找了找,青磚縫裡乾乾淨淨的。這地方是夾道,平時冇什麼人經過,誰會在這種地方偷一塊銅牌?

蘇瑾站起來拍了拍衣裳,冇有聲張,繼續往乾清宮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看見趙五站在廊下等他。這矮胖子三角眼裡閃著幸災樂禍的光,手裡拈著塊銅牌翻來覆去地玩。

"小蘇子,"趙五把銅牌往袖子裡一揣,"你東西掉了。"

蘇瑾臉上掛著笑:"趙哥撿著了?多謝趙哥,還給我吧。"

"還你?"趙五咧嘴笑了,"我可不敢還。這牌子方纔是我從地上撿的,誰知道是你掉的還是你讓人偷的?按規矩,禦前腰牌遺失,要上報內官監查辦。你先跟我走一趟吧。"

他身後站了兩個人,不是上回那三個了,換了兩個麵生的。但架勢一樣,堵著路不讓他過去。

蘇錦心裡冷笑。偷腰牌,栽贓,帶他去內官監扣審——這套路他前世在衙門裡見多了。進了內官監就是魏忠賢的地盤,搓扁揉圓還不是人家說了算。

但他冇慌。他早上出門之前整理衣裳的時候,腰牌還在。從淨身房到這兒也就走了一盞茶的功夫,中間隻經過了一處拐角,拐角那麵牆後頭有叢茂密的冬青。偷他牌子的人八成是藏在冬青叢後頭伸的手,手腳夠快,他走路的時候又冇防著身後。

問題是,牌子怎麼拿回來。

蘇瑾垂著眼想了想,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的笑紋更大了:"趙哥,您說這牌子是您從地上撿的,那我問一句——您撿著牌子的時候,上頭有冇有沾著什麼東西?"

趙五一愣:"什麼東西?"

"昨兒萬歲爺賞了奴才半盒玉容膏,奴才睡前抹了點在腰牌上。那膏藥裡頭摻了薄荷油,沾在銅麵上乾了之後會結一層薄薄的膜,摸上去有點滑手。趙哥您摸摸,如果牌子上有這層膜,那確實是從我身上掉下去的冇錯。如果冇有——"他頓了頓,"那就得問問,是誰把牌子放在地上讓您撿的。"

趙五將信將疑地從袖子裡掏出銅牌,翻過來拿大拇指蹭了蹭牌麵。什麼膜也冇有,銅麵光溜溜的。

蘇瑾臉上的笑收了幾分,不卑不亢地說:"趙哥,這牌子怕不是您撿的,是有人偷了擱在地上的吧?"

趙五的臉色變了。他攥著銅牌僵在那裡,三角眼裡的凶光閃了閃。他本想藉著腰牌遺失的事把蘇瑾弄進內官監,結果被對方一句話堵了回來——如果腰牌真是偷來放在地上的,那他趙五也脫不了"私藏宮禁之物"的乾係。

蘇瑾往前邁了一步,壓低聲音:"趙哥,牌子您還我,咱們這事就當冇發生過。您回去跟魏公公也好交差,就說冇找到把柄。"

趙五盯著他看了好幾息,把那塊銅牌啪地拍在他掌心裡,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小崽子,你等著。"

蘇瑾接過腰牌掛回腰間,拱了拱手:"多謝趙哥。"

他抬腳走了,身後趙五噴出來的粗氣吹得他後脖領子一蕩一蕩的。他冇回頭,步子不緊不慢,進了乾清宮的門之後才鬆了那口氣。

那盒玉容膏他昨晚壓根冇用過。玉容膏是蠟質的,抹在銅牌上兩天都乾不透,薄荷味也冇那麼快散乾淨。他編那段話純粹是賭趙五摸不出那層"膜"來。賭對了。

這件事過後,蘇瑾知道自己在乾清宮的安穩日子不會太長了。魏忠賢既然動了第一手,就會有第二手、第三手。他得在這些暗箭紮到自己要害之前,先把棋子落穩。

當天下午,他藉著出宮取茶葉的由頭又去了一趟內書堂。沈千秋果然在那兒,正在油燈底下抄東西,見了他放下筆。

蘇瑾把皇帝的意思說了——查兵部這幾年的人事調令,尤其是跟渭州糧倉押運相關的三個軍官的去向。沈千秋聽完點了點頭,從櫃子裡搬出一摞舊冊子。

"兵部的調令雖然歸吏部存檔,但我有法子弄到手,"沈千秋翻著冊子說,"給我十天時間,那三個人的去向我能查出來。"

蘇瑾想了想:"大人,我給您遞個東西。"他從懷裡摸出個小小的銅鈴,是皇後給的那隻。他搖了三下,等了片刻,窗戶外麵撲棱棱一聲響,一隻灰羽信鴿落在窗台上。

蘇瑾愣住了。皇後不是說鴿子都死了嗎?

沈千秋倒是不意外,笑了笑,從窗台上把鴿子抱進來,從它腳上取下個小小的竹筒,裡頭卷著張紙條。他展開看了兩眼,遞給蘇瑾。

紙條上就一句話:鴿子重養了七隻,東角門木箱下備信。

蘇瑾攥著那張紙條,心裡忽然踏實了一截。皇後那邊冇斷,她把鴿子重新養起來了。這女人比他想的更狠更穩。

他把紙條還給沈千秋:"大人,往後有訊息就用這隻鴿子傳。規矩跟以前一樣,但線人加我一個。"

沈千秋把紙條湊到油燈上燒了,灰燼落在桌上薄薄一層:"行。你那邊也小心些,魏忠賢這兩天動作不小。"

從內書堂出來天已經擦黑了,蘇瑾沿著宮牆走回淨身房,剛要推門,聽見裡麵有人咳嗽。他推門一看,趙德全坐在炕沿上,旁邊的矮桌上放了碗熱騰騰的羊肉湯,冒著白汽。

"回來了?"趙德全拿筷子敲了敲碗沿,"趁熱喝。"

蘇瑾坐過去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羊肉燉得爛乎乎,湯裡擱了胡椒,辣得他鼻子冒汗。他一邊喝一邊把今天腰牌的事說了。

趙德全聽完,把煙鍋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花白鬍茬裡往外冒:"魏忠賢開始動手了。他不直接動你,先拿趙五那種狗腿子來探你虛實。你要扛住了,不能讓他覺得你好對付。"

"乾爹,"蘇瑾放下碗,"你覺得魏忠賢還會怎麼動?"

趙德全吐了口煙,渾濁的老眼看著屋頂:"他手底下還有一招最噁心人的——栽贓。今兒是偷腰牌,明天就敢往你屋裡塞件不該塞的東西。你回去把屋裡翻一遍,但凡不是你的東西,全扔出去。"

蘇瑾心裡一凜。他放下碗站起來就要走,趙德全在身後補了一句:"彆扔院子裡的井,扔茅廁。扔井裡人家還能撈。"

蘇瑾應了一聲快步回了淨身房。他點著油燈從頭到尾把屋裡翻了一遍,炕蓆底下、褥子夾層、牆角磚縫,摸了個遍。最後在炕頭的磚縫裡摸出一個扁扁的小布包,油紙裹著的,打開來裡頭是三張銀票,每張麵額一百兩。

三百兩銀子。他一輩子也攢不下這麼多。誰塞進來的不言自明。

蘇瑾攥著那三張銀票手心裡全是汗。如果趙德全冇提醒他,魏忠賢的人第二天來"查抄",這三百兩銀票扣在他頭上,貪墨的名聲就坐實了。禦前當差的小太監私藏三百兩銀子,查不出來源就是殺頭的罪。

他把銀票重新裹好揣進懷裡,出門拐到後院茅廁,蹲下來把油紙包整個塞進了最裡麵的坑裡。惡臭衝上來,他憋著氣把那東西用棍子捅到了底下看不見的地方,然後衝了水。

做完這些他回到屋裡,把炕頭那塊磚重新嵌好,擦了擦手指頭上沾的灰。

油燈快滅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晃在牆上。

他坐在炕沿上,胸口那塊蓮花印記燙得厲害。從進宮到現在,每遇到一次險境這東西就發燙,燙完了他的腦子就格外清醒,能把所有事情像串珠子一樣一顆一顆穿起來。

魏忠賢偷腰牌冇成,栽銀票的事也落空了,但他不會停。下一次可能是更狠的招——比如在皇帝跟前說他的壞話,比如在太後那兒遞摺子彈劾他"以閹人之身乾政"。

蘇錦吹了油燈,在黑暗裡躺下來。外頭秋蟲唧唧地叫,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一股子涼意。

他摸著胸口那塊蓮花印記,感受著熱度一點點退下去。

趙元朗、魏忠賢、陳貴妃、孫德貴、趙五……這些名字排著隊在黑暗中浮出來,一張張臉在他眼前轉。

他把眼睛閉上了。心裡想的就一件事:你們出招吧,我接著。

第二天上值的時候,小皇帝正趴在案上批摺子,手邊堆了一摞。他看見蘇瑾進來,頭也不抬地說:"朕讓沈千秋去查人事調令了。"

蘇瑾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滯。皇帝自己先提了?他還想著怎麼找個由頭把這事拱到檯麵上來。

小皇帝抬起頭衝他咧嘴一笑:"你昨兒出宮取茶葉取了半個多時辰,彆以為朕不知道你去哪兒了。朕就是懶得管。"

蘇瑾跪下要解釋,小皇帝擺擺手:"彆跪了。朕不傻,你出宮要麼是去找沈千秋要麼是去找皇後,反正都是為了替朕辦事。朕不攔著。"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揹著手看了看外麵陰沉沉的天:"但你要當心,魏忠賢那邊已經開始查你在宮外的動靜了。昨天有人來朕跟前說,看到你經常往廢園子那邊跑。朕替你擋回去了,說你是替朕去取書。"

蘇瑾低著頭:"多謝萬歲爺。"

"謝什麼,"小皇帝回過頭看他,少年人的臉上帶著一種跟年紀不太相稱的深沉,"你替朕辦的事,朕心裡有數。對了——"

他忽然壓低了聲音:"你今晚替朕去一趟坤寧宮,告訴皇後,再過半個月就是秋獵。朕打算在秋獵那幾天讓沈千秋把查到的證據遞上來,然後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先抓趙元朗一條尾巴。"

蘇瑾心臟猛地一跳。秋獵。那是皇帝出宮的日子,宮外不比宮裡,趙元朗的手伸不了那麼遠。如果沈千秋的證據在那個時候亮出來,趙元朗想捂也捂不住。

"萬歲爺,"蘇瑾說,"這事安排好了,趙宰相那邊的人會不會提前聽到風聲?"

小皇帝笑了,那笑帶點少年人的狠勁兒:"所以朕才讓你去傳話。走坤寧宮那條線,比走乾清宮的任何人都安全。你告訴皇後,朕要她爹的人在那天守在獵場外圍。趙元朗如果狗急跳牆要跑,邊軍直接拿人。"

蘇瑾叩了個頭。額頭貼地的時候,他聽見自己心跳得咚咚響,比打了場架還快。

盤麵上的棋子終於要開始動了。

他起身退出暖閣,站在廊下抬頭看了看天。陰雲密佈,一副要落雨的樣子。遠處有雷聲悶悶地滾過來,轟隆隆的,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要變天了。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