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去鎮上藥鋪盤賬的父親,揹著滿簍黃芪的身影,出現在了雨幕朦朧的村口小路上。而阿福,對著亂葬崗的方向,發出了更加激烈、近乎瘋狂的咆哮,前腿上的舊疤,在這一刻,驟然崩裂,滲出了第一顆殷紅的血珠,滴落在潮濕的泥地上,發出輕微的“滋”聲,冒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白煙。
北境邊陲的“白露坳”常年被風雪封鎖,村中僅剩十餘戶老弱。村後寒潭終年冰封,傳聞潭底埋著前朝將軍的怨靈,村民視為禁地。
寒風捲著雪粒子抽打茅屋紙窗,蘇硯蜷縮在火塘邊添柴。三日前祖父咳血而亡,村裡人連葬禮都不願來——都說蘇硯是“白虎星下凡”,剋死蘇硯父母後又剋死郎中祖父。
火光照亮他脖頸掛著的殘玉:半枚虎頭猙獰怒目,斷口處似被利刃劈開。祖父嚥氣前攥著這玉,喉嚨裡滾著“債孽”二字,渾濁瞳孔倒映出蘇硯看不懂的恐懼。
十歲孤兒蘇硯與祖父相依為命,祖父曾是江湖郎中,臨終前塞給他一枚刻有虎紋的殘破玉佩,低喃“白虎銜珠,三生債孽……”後吐血而亡。
當夜,村中黑犬狂吠不止,蘇硯瞥見窗外閃過白影,似人似獸,掌心玉佩驟然發燙。
子夜時分,村頭老槐樹上拴的七條黑狗突然齊聲哀嚎,叫聲撕心裂肺。蘇硯掀窗縫窺看,慘白月色下,一道足有丈高的影子貼著土牆遊過——那影子似人卻四肢著地,肩胛骨高高隆起如獸類!
掌心玉佩驟然滾燙,蘇硯縮手碰翻藥罐,陶片割破指尖。血珠滲入玉紋的刹那,他耳畔炸開一聲虎嘯,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而落。 蘇硯被玉佩異動牽引,違抗村規潛入後山。穿過枯木林時,冰霧中忽現幽藍磷火,寒潭中央冰層裂開巨縫,一頭身長三丈、通體雪白的巨虎踏波而出,虎瞳如金焰燃燒,額間嵌一枚裂紋密佈的赤色靈珠。
白虎踉蹌跌倒,左腹一道漆黑劍傷滲出腥臭膿血,身後傳來破空聲——三名黑袍人持鏈刃追至,厲喝“孽畜,交出靈珠!”蘇硯躲於石後,目睹白虎暴起撕碎一人,卻被鐵鏈纏住脖頸,靈珠光芒驟暗。
蘇硯裹緊祖父留下的灰鼠皮襖,握緊柴刀摸黑出村。玉佩如烙鐵般灼燒胸口,冥冥中有個聲音催他往寒潭去。
穿過枯木林時,腐葉下露出半截白骨——那是去年失蹤的獵戶李三,隻剩頭顱嵌在冰層裡,雙目圓瞪似見了惡鬼。蘇硯咬牙踩過屍骨,冰霧中忽有幽藍磷火成串亮起,如引路燈籠。 瀕死白虎突然看向蘇硯藏身處,靈珠脫體飛入他懷中。蘇硯掌心被珠內尖刺劃破,鮮血浸染玉佩,刹那寒潭冰層崩裂,白虎化作流光遁入玉佩,黑袍人驚怒:“竟是白虎血脈!”
蘇硯被黑袍人追殺,慌不擇路跌入寒潭裂縫。水下竟有空洞,石壁上佈滿虎形圖騰,中央石台供奉一柄鏽跡斑斑的青銅短劍。黑袍人逼近時,短劍忽震,一道白虎虛影撲出,撕碎追兵。
蘇硯握緊玉佩與靈珠,耳畔忽響起白虎低沉嗓音:“去雲州城……找‘無字天書’。”
寒潭深處,一具被鐵鏈鎖住的青銅棺槨悄然滲出黑霧,棺蓋上赫然刻著與蘇硯玉佩相同的虎紋。
寒潭中央冰層轟然炸裂,水浪裹著碎冰噴湧成柱。一頭巨獸踏浪而出:雪色毛皮上浮現金色暗紋,琥珀色虎瞳燃著兩簇冷火,額間赤珠卻裂紋密佈,如將碎的血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