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蘇硯被一陣極輕微的“哢噠”聲驚醒。聲音來自閣樓。他屏息細聽,是那個常年鎖著的舊樟木箱發出的。那箱子是祖父的遺物,鎖釦是一個完整的銅狼頭,與藥箱上缺耳的狼頭正是一對。祖父臨終前再三叮囑,除非他留下的七塊“石頭”儘數開裂,否則絕不可打開此箱。箱子裡有什麼,無人知曉。此刻,那箱子裡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撞擊著箱壁,渴望破鎖而出。
蘇硯的心跳驟然加速。他想起身檢視,卻聽到父母房中也傳來了窸窣的動靜,接著是極輕的腳步聲走向閣樓梯口。他按捺住了自己,一夜無眠。
第二天,蘇硯藉口去鎮上買鹽,繞道去了亂葬崗邊緣。凍土堅硬,荒草萋萋。他仔細搜尋,果然在一些墳頭的背陰處,發現了一些異樣——泥土有被翻動又匆忙掩埋的痕跡,散落著一些不屬於這裡的、焦黑色的碎石渣。他還在一棵老槐樹下,撿到了半截燒剩下的線香,香味奇特,聞之令人頭暈目眩。最重要的是,他在一處新翻的土坑旁,發現了幾撮灰白色的、硬如鋼針的動物毛髮。他下意識地覺得,這毛髮和阿福腿傷裡曾夾帶著的,以及記憶中某次祖父嚴令焚燒的東西,極為相似。
他拿著毛髮想去問問馬老爺子,卻見馬家門窗緊閉,叫門無人應答。鄰居探頭說,老爺子好像一大早就出門了,神色匆匆。
不安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住蘇硯的心臟,越收越緊。回家路上,他遇見了趙三媳婦,那女人挎著個籃子,眼神飄忽,和他打招呼時笑得極其不自然。蘇硯眼尖地瞥見她手腕內側似乎有一個模糊的印記,冇等看清,她就慌慌張張地把手縮回了袖子裡。擦肩而過時,蘇硯似乎看到她籃子裡有些許灰白色的東西一閃而過。
傍晚,父親一言不發地去了後山,說是去檢視祖父早年埋下的幾處“界石”。母親則開始翻箱倒櫃地找艾草,動作急促,甚至帶著一絲慌亂。她手臂上的蓮花刺青,在昏暗的油燈下,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
“硯兒,”母親突然停下,聲音有些發顫,“今晚……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彆出來。把……把這個放在門後。”她遞給蘇硯一截乾枯的桃樹枝,枝椏上還用硃砂畫著詭異的符文。
驚蟄前夜,子時未至,山雨已欲來風滿樓。蘇硯站在院子裡,望著黑沉沉的、一絲星光也無的天空,隻覺得胸口憋悶得厲害。阿福緊緊貼著他的腿,全身肌肉緊繃,發出威脅般的低吼,不再是嗚咽,而是真正的、麵對強敵時的低吼,方向直指亂葬崗。
空氣中的濕氣越來越重,帶著一股土腥和……若有若無的鐵鏽味。雨,終於開始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蘇硯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他知道,父親去後山絕非隻是檢視界石那麼簡單,母親異常的舉動和馬老爺子的警告也絕非空穴來風。某些被鎮壓了多年的東西,正在驚蟄的雷聲到來之前,藉著這場冰冷的雨水,蠢蠢欲動,試圖破土而出。
而這一切,似乎都與蘇家,與祖父的秘密,與那缺耳的狼頭紋身,有著千絲萬縷、掙脫不開的聯絡。一場圍繞著他家、早已註定的風暴,已然拉開了序幕。他握緊了手中的桃枝,指尖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