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樓謎案 第二章 詩宴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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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蜀中各路名士以及蘇頲的眾門生彙聚於浣花樓，李白持邀書也來到這裡。\\n\\n市井之處，江安之畔，浣花樓拔地而起，樓高五層，層層獨特，儘顯非凡，宛如一座遺世獨立的神秘殿堂，每一層都蘊含著無儘的魅力。\\n\\n踏入一樓迎賓堂，仿若踏入了一片隔絕塵世紛擾的清幽之境。中庭處，一株寒鬆高聳入雲，足有一丈八尺，它紮根於這片土地，傲然挺立，猶如蛟龍騰空，儘顯蒼勁古樸之態。\\n\\n拾級而上，二樓芙蓉坊的熱鬨景象便撞入眼簾。這裡是歌舞昇平的舞台，輕紗在微風中悠悠飄舞，陣陣香風若有若無地縈繞其間。今夜，天竺使團中一眾美女身著華麗的異國服飾，為到場的文士們表演天竺歌舞。輕柔的衣袂隨風而動，若雲端仙子踏雲而來，蓮步輕移，姿態婀娜。\\n\\n繼續登上三樓，禦品閣的莊重典雅撲麵而來。這裡是一個彙聚奇珍異寶、書畫字卷的神秘寶庫。稀世珍寶有序地列在展台上，溫潤如玉，觸手生花，書畫字卷靜靜懸掛在牆壁之上，墨香在空氣中悠悠飄散，縈繞不散。\\n\\n四樓聚賢堂，熱鬨非凡的場景瞬間將人包圍。賓客門生彙聚於此，舉杯暢飲，把酒言歡。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酒香。\\n\\n五樓浣花居，不是誰都可以來的地方，這裡靜謐而高雅，與樓下的熱鬨形成鮮明的對比。作為貴賓專屬的休憩之地，浣花居的裝飾典雅精緻，每一處細節都透露著不凡的品味。這一夜，備受眾人敬仰的文殊菩薩金像安然安置於此。金像周身散發著柔和而聖潔的光芒，來自佛國的智慧之光，照亮了每一個角落。\\n\\n李白隨著各路賓客從一樓登上四樓，落座。\\n\\n此時的聚賢堂內，奇花異草相互映襯，營造出一片奢華而又典雅的氛圍。數十張檀木桌案整齊排列，上麵擺滿了珍饈美饌，酒香四溢。\\n\\n蘇頲端坐主位，麵帶微笑，目光溫和地掃過堂內眾人。身旁，十八個門生正恭敬地聆聽著他偶爾的幾句教誨，麵露謙遜之色。\\n\\n楠迦公主坐在主賓位，頭戴紫金冠，身穿蓮花衣，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笑容溫婉動人，若仙子下凡。使臣陀羅蘇丹坐在公主身旁。\\n\\n蘇頲微醺，興致高漲，隻見他站起身來，目光如炬，緩緩掃過堂下一眾賓客，說道：“今日諸位賢才齊聚於浣花樓，實屬難得。更難得的是，天竺國楠迦公主也蒞臨今日之宴會。想必大家都知道，楠迦公主此番進京，還帶來了天竺國鎮國之寶，金身文殊。”\\n\\n此話一出，席間的人交頭接耳。李白坐在末席，心裡不禁一怔：莫非，今日能瞻仰金身文殊之真容？\\n\\n是的，他猜得冇錯。\\n\\n此時，楠迦公主突然說話了：“本宮今日在這浣花樓結識眾文士，實屬有幸。這浣花樓飛簷鬥拱，獨具風姿，氣勢恢宏，設計精巧。今日能來浣花樓的，都是飽學之士。不如以此為題，請諸位即興賦詩一首。誰的詩作能夠溢杯，誰就是今日詩賦大會的頭魁。本宮特許頭魁上浣花居，祈拜文殊菩薩！”\\n\\n此言一出，席間一陣驚呼。要知道，對於文人學子來說，能有幸祈拜金身文殊，實乃人生之大幸和殊榮。所謂溢杯，等到大家把各自的詩作都朗誦完了過後，把酒杯放在作者麵前，壓在詩稿上。眾人提著酒壺依次為作者斟酒。如果認為某人的詩寫得好，就多斟一點，寫得不好就少斟一點，誰的酒先溢位杯子，酒滴在詩稿上，誰就是得到大家公認的頭魁。\\n\\n蘇頲把話說完，席間立即有人上前作詩：\\n\\n巍峨樓聳入雲巔，畫棟雕梁映碧天。\\n\\n飛簷恰似翔鵬翅，鬥拱猶若翠嶺連。\\n\\n……\\n\\n另一人也上前作詩：\\n\\n墨客揮毫留雅韻，賢才把盞賦佳篇。\\n\\n千載風流凝此處，繁華勝景永流傳。\\n\\n……\\n\\n先先後後有數人朗誦了自己的詩作。不過，蘇頲都麵無表情，看來，眾人的詩作雖然不錯，但還冇有真正能夠打動到這個當今文壇泰鬥。楠迦公主在一旁，依舊笑容入初，冇有任何變化。她此刻的感覺，應該和蘇頲一樣，雖說眾人的詩賦都不錯，但還冇有真正的上層佳作。\\n\\n正在這個時候，一人跨步上前。隻見此人，一襲月白長袍，身姿挺拔，似勁竹立風。此人上前向蘇頲和楠迦公拱手行禮，說道：小生馬廣，願獻詩一首，供眾人一樂。\\n\\n李白一看，這個馬廣這不就是昨晚在浣花樓前的那位少年嗎？原來，馬廣就是瘦書生口中翰墨十八學士中，最厲害的就是那個人，怪不得昨日在浣花樓門前是那樣的傲世輕物。\\n\\n蘇頲見馬廣上前，眼中突然有了光芒，他是蘇頲眼中翰墨十八學士之首，深得蘇頲厚愛。\\n\\n蘇頲喜歡這個他的這個弟子，不僅僅是因為他儀表堂堂，長相俊朗。更重要的是，他出身寒門，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誌。一直以來，蘇頲惜才，不問出身，對馬廣厚愛有加。而馬廣，也冇有辜負蘇頲的偏愛。在蘇頲的培養下，學問日益精進，不僅對詩詞歌賦信手拈來，對經世致用之學也頗有見解，漸漸地他在益州文士當中有了名氣。\\n\\n看到馬廣登場，眾人突然安靜了下來。片刻的安靜中，空氣中充滿了一種期待。\\n\\n馬廣轉身麵向眾賓客，吟誦道：\\n\\n雲閣淩煙銜遠岫，雕欄倚月兩悠悠。\\n\\n飛簷鬥拱穿雲去，畫棟雕梁還來愁。\\n\\n日照飛甍金碧閃，碧瓦朱甍映水流。\\n\\n西窗獨對青山遠，一片孤舟入畫軸。\\n\\n聚賢堂隨即爆發出一陣掌聲。不愧為蘇頲的第一門生，出口成章。眾書生滿臉欽佩。在眾人的讚揚聲中，馬廣微微拱手，算是謝過眾人。\\n\\n蘇頲微微一笑：好一句“西窗獨對青山遠，一片孤舟入畫軸”，不錯不錯。還有冇有人想試一試？\\n\\n此時，李白不慌不忙地從末席中走了出來，雙手一拱：“馬兄此詩，用詞精道，實在令我欽佩。在下李白，無知不才，也鬥膽獻詩一首，供眾人一樂。”\\n\\n眾人一愣，旋即交頭接耳，發出一陣低低的詫異聲：“李白是誰？怎麼從未聽說過？”\\n\\n此時的李白在這滿座熟麵孔中，顯得格格不入。不少人臉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嘴角微微下撇，眼中滿是輕蔑。\\n\\n對於氣氛中的不屑和輕蔑，李白，神色悠然，始終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手中輕輕搖晃著酒杯，晶瑩的酒水在杯中盪漾。隨即誦道：\\n\\n日照錦城頭，朝光浣花樓。\\n\\n金窗夾繡戶，珠箔懸銀鉤。\\n\\n暮雨向三峽，春江繞雙流。\\n\\n今來一登望，如上九天遊。\\n\\n刹那間，整個聚賢堂安靜得仿若時間靜止。馬廣的《浣花樓望江》有如一幅精工細作的工筆畫，以“雲閣淩煙”“雕欄倚月”等堆砌的華辭構建出視覺盛宴，大氣華麗到了極致。李白深知，如果再用同樣的手法去寫浣花樓，無法超越馬廣。刹那間，他選擇了用一種四兩撥千斤的方式來寫這首《登錦城浣花樓》。這種舉重若輕寫法，恰似以竹枝釣海，看似隨意的一勾一提，輕柔淡薄，隨著一句“如上九天遊”收尾，轉瞬間釣出了天地之間的浩然之氣。\\n\\n兩相比較，馬廣的詩如同精心堆砌的七寶樓台，拆碎下來不成片段；李白的詩則像渾然天成的璞玉，看似未經琢磨，卻在光影流轉間透出無儘韻味。前者是用濃墨重彩在紙麵上作畫，後者則是以天地為硯、風雲為筆，在時空深處揮灑出永恒的詩意。\\n\\n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之前的不屑瞬間凝固，轉而被驚愕所取代，滿臉寫著難以置信，眼神中滿是震撼與敬佩。\\n\\n然而，蘇頲在聽完兩人的詩作後，突然陷入了沉默。而此時的楠迦公主的笑容也陡然凝固。片刻之後，蘇頲說道：既然大家都獻了詩，那有請各位開始斟酒吧！\\n\\n說完，一群侍女端著酒杯和酒壺進入閣廳。侍女們把酒杯分彆放在每個詩作者的麵前，然後把酒壺分發給眾賓客。賓客們拿著各自的酒壺，紛紛走向各自心中認可的作者麵前。\\n\\n很快，李白和馬廣的桌前就已聚滿了賓客。毫無疑問，倆人的詩是今夜酒會上最耀眼的。眾人紛紛向倆人斟酒，漸漸地，倆人的酒杯中的酒越來越多。\\n\\n但仔細的人發現，李白杯中的酒，還是要領先於馬廣。因為，李白的詩，在辭藻上冇有那麼華麗，但在境界上遠遠高出一籌。\\n\\n馬廣在詩界已經是小有名氣了，而李白隻是初來乍到。馬廣揹負了太多光環和榮耀，而李白卻隻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書生。如果馬廣輸了，對於馬廣來說，顏麵掃地。如果李白輸了，對於李白來說，雖敗猶榮。\\n\\n馬廣的麵色變得有些僵硬，而李白的表情卻不喜不憂。在這無聲的較量中，李白顯得從容淡定。\\n\\n隨著眾人漸漸散去，人們發現，李白的酒杯已經滿了，酒在杯麪上就要滴出，而馬廣的酒杯，似乎還差那麼一點點。\\n\\n這個時候，蘇頲出來了。對了，蘇頲，這個開元年間第一文士，還冇斟酒。他提著酒壺，來到倆人中間。他先是看了看李白，然後走到李白麪前，滿眼讚許，甚至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情誼。人們都以為蘇頲會把酒斟入李白的杯中，如果真是這樣，李白就完全勝出了。\\n\\n然而，出乎眾人意料的是，蘇頲突然緩緩轉身，走到了馬廣麵前，把酒斟入馬廣的杯中。眾人唏噓不已，老師，畢竟還是老師，老師始終還是偏向於自己的學生。要知道，如果馬廣輸了，那就是翰墨苑輸了，也就是蘇頲也輸了。\\n\\n此時的馬廣，彷彿鬆了一口氣，眼中對老師充滿了感激。而當他滿懷感激的看著老師的時候，發現老師並冇有任何表情。是啊，蘇頲這酒，斟給他，不是真的認可他的詩，隻是為他挽回顏麵而已。\\n\\n不過，蘇頲也冇有直接把酒斟到可以溢位杯的地步，他斟酒的手非常沉穩，他把酒斟到剛剛漫過杯沿，就停了下來。此時，李白和馬廣的酒杯，矗立在燭火中，一樣的滿，但是都冇有溢位酒杯。\\n\\n蘇頲緩緩地走回到自己的桌位上，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絲微笑。大家都屏息凝神，看著馬廣和李白麪前的酒。\\n\\n此刻，乾真道長在蘇頲身邊，輕聲低語，那聲音低得隻有蘇頲一個人才聽得到。\\n\\n乾真道長：大人，這不是你的真實想法吧！\\n\\n蘇頲冇有轉頭看道長，隻是輕輕歎了一口氣，說道：馬廣不易啊！\\n\\n乾真道長瞬間就明白了。\\n\\n馬廣確實不易，一個身出寒門的弟子，能夠走到今天，確實要付出太多太多的艱辛和努力。然而，籍籍無名的李白的突然出現，讓蘇頲見識到，這個年輕人遠超常人的天賦異稟。回想起昨日李白投卷，獻上那首驚世佳作《明堂賦》，先開始還懷疑是抄襲他人，現在，他突然覺得，這個李白完全是有可能寫成這樣的作品。\\n\\n可是，馬廣，畢竟還是他的學生啊！\\n\\n這麼多年，馬廣勤學苦讀，案頭的墨錠已磨去三分。當他在月落時分將寫滿批註的詩稿投入火盆，看那些工整的蠅頭小楷在火焰中捲曲成蝶。七年間他臨摹了三百首唐詩，詩稿的邊角都捲成了枯葉，可每當新作問世，眾人追捧，但蘇頲覺得差那麼一點點意思。隻因馬廣的詩工整如棋盤上的棋子，每個字都在該在的位置，卻永遠跳不出楚河漢界。李白的詩則像天馬行空的流雲，看似無序卻自成氣象，連杜甫都感歎“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n\\n很多年後，李白在醉臥酒肆時，讓墨跡順著胡姬的衣袖滴落。他的筆鋒所至，連賀知章都驚呼“謫仙人”，金龜換酒的典故至今仍在坊間流傳，那些字句竟如星鬥般墜入人間，點亮了整個盛唐的夜空。\\n\\n這世間最殘酷的悖論，莫過於有些人窮儘一生堆砌的詞句，抵不過另一個人酒後的驚鴻一瞥。\\n\\n蘇頲明白，馬廣的生命中，有一道鴻溝不是勤奮可以跨越的。就像螢火蟲再努力，也發不出月亮的光芒。所以，他最後選擇了把酒斟入馬廣的杯子。他想給馬廣機會，因為對於馬廣來說，機會太難得，需要自己付出很多努力才能得到。而對於李白來說，以他過人的天賦，他的機會還多的是。\\n\\n正當人們看著兩個酒杯中的酒搖搖欲墜的時候，突然，一陣風吹來，酒，沿著杯子流落，李白和馬廣的詩稿，同時被酒染濕。閣內的賓客，先是目瞪口呆，然後是一陣驚呼。\\n\\n這就是天意。\\n\\n也許上天也難於抉擇，所以選擇了讓兩個人同時勝出。\\n\\n可是，選擇題又回到的蘇頲這裡，祈拜文殊菩薩的人，隻能有一個，而馬廣和李白卻是同時勝出，誰應該去呢？\\n\\n蘇頲轉身，看著楠迦公主。楠迦公主依舊笑容滿麵，他知道蘇頲的意思。既然，金身文殊是天竺國的寶物，那就讓天竺國的公主來決定。\\n\\n隻見楠迦公主素手輕搖孔雀紋紈扇，指尖金護甲在燭火下泛著幽光。她身著吐蕃錦緞裁就的高腰襦裙，腰間七重珠珞隨著微風叮咚作響，卻壓不住話語中的清朗：“馬公子的詩如琉璃之杯，每一道紋路都映著月光；李公子的詩似崑崙之雪，看似無奇卻能滌盪心肺。兩者各有千秋，不相上下！”\\n\\n大家覺得楠迦公主要打太極了，她忽然以扇柄輕點石桌：“本宮久慕正神都明堂上圓下方，法象天地，此番到大唐本宮正要到洛陽瞻仰此神宮，既然二位都是才華卓絕之人，可否以明堂為題，再即興詩賦較個高下？”\\n\\n話音一落，眾人大呼，好主意！\\n\\n蘇頲卻微微皺眉。他知道，楠迦公主提出以明堂為題，就已經表達了她的意思。昨日在府上，楠迦公主已經聆聽了李白投卷的《明堂賦》，這是一篇很難被超越的作品，很明顯，楠迦公主是希望李白當堂誦讀他的那篇《明堂賦》，讓馬廣輸個明明白白。\\n\\n但是，說起這《明堂賦》，馬廣也不是冇有準備。早在一年前，明堂修建完成，朝廷誠邀天下各州學子才人到洛陽瞻仰明堂。馬廣就代表翰墨苑弟子去了洛陽。回來過後，馬廣將自己釘在翰墨苑的書齋裡潛心創作，三百六十五個晝夜，從春波盪漾到冰封千裡，再到綠柳抽芽，他硯台裡的墨渣積了三寸厚，像凝固的黑色年輪。\\n\\n前幾日，馬廣興沖沖的向蘇頲彙報說，他的《明堂賦》已經完成，隻是有個彆字句還有些斟酌。蘇頲對此滿懷期待。冇想到，在這樣一個偶然的機會中，馬廣就要拿出他用了一年時間創作的《明堂賦》了。\\n\\n於是，新的一輪比賽開始了。\\n\\n隻見，馬廣向前一步，拱手對眾人行禮，說道：“小生馬廣，就不禮讓了。”\\n\\n他走到廳中，環視四週一遍，然後朗誦到：昔在天皇，告成岱宗，改元乾封，經始明堂，年紀總章。時締構之未輯。痛威靈之遐邁。天後繼作，中宗成之。因兆人之子來，崇萬祀之丕業。蓋天皇先天，中宗奉天。累聖纂就，鴻勳史宣……\\n\\n前麵幾句一說出口，蘇頲、楠迦公主包括乾真道長、薛九城、陀羅蘇丹臉色驟變。是的，從馬廣口中誦出的《明堂賦》竟然和昨日李白投卷的《明堂賦》一模一樣。這讓五人感到難以置信。\\n\\n而在座的賓客卻不知道這一切。他們隻是被這華麗的辭章深深的打動。有的人屏息凝神，手指深深掐進掌心；有的人眼眶泛紅，緊攥著自己的衣角；有的人緊閉雙眼，彷彿靈魂已經飄向遙遠的明堂。\\n\\n當馬廣誦道：於是橫八荒，漂九陽，掃叛換，開混茫……\\n\\n突然一個聲音接著他的話往下朗誦：景星耀而太階平，虹霓滅而日月張……\\n\\n眾人轉頭一看，居然是李白。他的聲音堅定，但當中明顯有一種嗔怒。\\n\\n李白：欽若太宗，繼明重光。廓區宇以立極，綴蒼顥之頹綱……\\n\\n誦到此處，馬廣打斷李白的朗誦，繼續誦道：淳風沕穆，鴻恩滂洋。武義烜赫於有截，仁聲馺踏乎無疆……\\n\\n倆人互不想讓，你一句我一句的誦讀著。李白的怒火越來越旺，聲音也愈加變得嘶啞。他當然憤怒。雖然他天賦了得，但自己的詩作被彆人剽竊而當眾誦讀，是多麼讓人難受的事。當然，他也十分疑惑，為什麼馬廣能夠一字不漏的讀出他的作品。\\n\\n疑惑的不僅僅是李白，還有蘇頲。憑他的直覺，這詩賦不可能是馬廣寫的。雖然馬廣也是飽讀詩書，學富五車之人，但蘇頲對他太瞭解了，這個弟子，雖然勤習善學，但他是有上限的，以他的境界是難以寫出這樣的詩賦。是李白嗎？他也不能肯定，雖然他有可能寫出這樣的辭章，但這樣一個無名之輩，什麼來頭，竟能寫出這樣的驚世之作。\\n\\n正當二人一句接著一句的朗誦的時候，也是眾人又陶醉又疑惑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劃破這節奏。\\n\\n那是一個琉璃杯子被打碎的聲音。\\n\\n杯子，是從楠迦公主掉落的。李白和馬廣二人頓時消停。望向上座的楠迦公主。隻見公主依舊麵帶笑容。\\n\\n隻見她緩緩地起身說道：兩位受驚了，這篇《明堂賦》有如崑崙之水直上雲霄之端，又似黃河之浪奔湧滄海之懷。本宮聽得是如癡如醉，一時間手一滑，掉落了杯子，打斷了兩位公子。看來，大唐真是鸞翔鳳集，才俊如雲。不過，這詩賦到底出自你們哪位之手呢？\\n\\n話說完，公主轉身望向蘇頲，這個問題，拋給了蘇頲，蘇頲顯得特彆難堪。是的，公主表麵上是褒揚兩位詩人，繼而稱頌大唐，實則藏著一個犀利的追問，如果二人當中有一個是真正的作者，那麼必定有一個是抄襲者。唐唐禮儀之邦，詩書之國竟然出現了抄襲之事，實在是一種恥辱。\\n\\n蘇頲麵色凝重，他走下來，走近二人，一言不發，圍著馬廣和李白轉了一圈。然後對馬廣問道：這是你寫的嗎？\\n\\n馬廣：是的。\\n\\n李白在一旁怒不可遏：胡說，你這無恥之徒……\\n\\n馬廣不作聲，但是神情淡然，彷彿胸有成竹。\\n\\n蘇頲轉身看著李白，問道：那是你寫的？\\n\\n李白：是我。\\n\\n蘇頲：誰人可證？\\n\\n李白：天地可證。\\n\\n蘇頲微微一笑：那就是無人可證！\\n\\n然後蘇頲又問馬廣：你說這賦是你作的，可有人證？\\n\\n馬廣：回蘇大人，學生一年前受邀瞻仰明堂，被明堂之恢弘而震撼。回來後學生埋頭苦作，耗儘精血，乃成。此賦，的確是學生嘔心之作，一字一句皆是學生的心血。\\n\\n說完，馬廣轉頭問李白：李公子，你說此賦是你所作，我問你可知道明堂有多少根朱漆巨柱？\\n\\n李白詫異了，他不知道馬廣會問他這樣的問題。因為他根本冇有去過明堂。整篇《明堂賦》一千二百六十五字，隻是藉助彆人對明堂的口述加上自己的想象而寫成的。\\n\\n正在李白不知如何回答的時候，馬廣替李白答道：我來告訴你吧，一共十二根。我再問你，你可知柱上紋的什麼圖樣？\\n\\n李白依舊無法回答，他隻記得，那個冬季，大匡山的積雪壓彎了竹枝，他在書屋中遙望蒼山，一字一句，反覆斟酌，當墨汁落在宣紙上，字字都是他的理想，他的抱負，他的夢。\\n\\n馬廣不等李白回答，繼續說道：看來，你還是不知道，十二根巨柱上紋的是二十四隻紫金鸞鳳。我再問你，你可知鸞鳳口中叼的是何物？\\n\\n李白此時雙眼無神，他不是無話可說，隻是有太多的話要替自己申辯，但是不知道從何說起。\\n\\n馬廣從容的說道：還是讓我來告訴你吧，這二十四隻鸞鳳口中叼著的是南海琥珀寶珠。象征天上二十四星宿。\\n\\n這個時候李白突然想起了什麼，反擊問道：你說此賦是你所作，那你說說看，當中這篇明堂賦，參考了哪些古籍？\\n\\n馬廣哈哈一笑：本人的詩作，本人怎麼不知道？此賦參考了劉安的《淮南子》、齊稷的《考工記》、蔡邕的《明堂月令論》、商高的《周髀算經》。\\n\\n李白一怔，退後一步。因為，馬廣說的一點都冇錯。\\n\\n此時的堂上，一陣喧嘩。突然有人叫喊起來：“李白，欺世盜名之徒，滾出去”馬上有人應和道：“滾出去”隨之而來的，是更多人的應和“滾出去，滾出去，滾出去……”這聲音一浪高過一浪。\\n\\n而此時的李白，突然冷靜了下來，他把杯子拿起，把杯中的酒灑在地上，然後從容地對馬廣說道：“舉頭三尺有神明，不畏人知畏己知，馬公子，你也是讀書人……”\\n\\n馬廣聽了這話，臉色突變，但他很快恢複了沉著，用一絲冷笑掩飾了他瞬間的臉色。\\n\\n李白目光冷冷地掃視眾人，然後目光定格在了楠迦公主身上。片刻之後，他轉身大笑，一邊笑一邊大聲說道：“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n\\n蘇頲看著李白離去的背影，然後又轉過頭凝視馬廣片刻。此時的馬廣，麵不改色，神情泰然。事已至此，儘管蘇頲心中還有很多疑惑，但也不得不承認，今晚詩宴的勝出者，就是他的弟子馬廣。\\n\\n楠迦公主：馬公子這首《明堂賦》，恢弘如山，蒼茫如海，精彩絕倫，不愧為蘇大人的門生，能有幸得此好賦，此生無憾。那麼，就有請馬公子率蜀中文士，上樓祈拜文殊菩薩吧。\\n\\n眾人皆喜，然後紛紛跟隨楠迦公主上了浣花居。木階在燭影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待推開雕花木門的刹那，滿堂檀香裹挾著琉璃光影撲麵而來，三十餘盞銅胎琺琅燈自梁上垂落，映得文殊菩薩金身恍若雲中現瑞。那菩薩結跏趺坐於千葉蓮花之上，左手執青蓮如意，右手持智慧寶劍，螺發紺青，瓔珞璀璨，雙目低垂間竟似有悲憫之光遍灑寰宇。\\n\\n蜀中文士一看，方知人間樓宇再巍峨，終不及佛法莊嚴氣象，皆匍伏於地。楠迦公主雙手合十，十多個天竺僧人在一旁喃喃誦起《妙法蓮華經》，佛珠簌簌作響。\\n\\n眾人被這金身文殊的莊嚴威肅所震撼，情不自禁的匍匐在地。蘇頲也被這尊佛像震憾到了。楠迦公主在一旁介紹道：父皇從西域小宛國獲得這金身文殊時，不到一尺高，僅有嬰兒一般大小。到了天竺國後，尊置在恒河岸邊的那爛陀寺。當年，大唐玄奘法師曾在此研習佛法。父皇讓位天竺七位法王每日誦《華嚴經》，每誦完一部《華嚴經》貼金箔一層，共計貼金999層，曆經七年，最終形成這高九尺的萬佛歸宗之效果。\\n\\n楠迦公主轉身對眾人前麵的馬廣說：“馬公子，菩薩掌智慧之劍，可破眾生無明，執青蓮如意，識萬物之真相，今日，你是詩賦會之頭魁，請上前一步，率眾人祈拜！”\\n\\n馬廣欣然，率眾人祈拜，天竺僧人再次誦讀經書。\\n\\n一拜：眾人以半跏趺坐姿態誦《文殊師利發願經》，誦至“願我命終時，滅除諸障礙”句時，馬廣感覺自己的影子被吸入佛光，化作千萬朵青蓮在佛前綻放。\\n\\n二拜：楠迦公主捧來鎏金銀壺，將混合藏紅花的恒河水傾入蓮花露盤。當水流觸及佛足時，金像腹部的舍利子突然發出蜂鳴，佛身紫金木紋，如血脈般在金箔下遊走。\\n\\n三拜：馬廣以額觸地行五體投地禮，額頭恰好抵在金像蓮花座前的“智慧眼”紋路上。刹那間，文殊劍穗突然無風自動，馬廣抬頭一看，文殊菩薩竟然睜開了雙眼，那原本慈悲之目此刻卻泛起血珊瑚般的妖異紅光，竟有幾分殺怒之氣。隻覺心口一震，喉間腥甜翻湧。\\n\\n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看，此時的文殊菩薩又立即恢複了慈眉善目。還好，剛纔的一切皆是幻覺。\\n\\n此時，楠迦公主微笑著看著馬廣，說道：“能在有生之年拜讀公子的《明堂賦》，實為有幸。此番祈拜文殊菩薩，將來公子必將成就天下文章。”\\n\\n馬廣叩謝，抬頭一看，楠迦公主的眼神中竟然有幾分哀怨。\\n\\n此時，蘇頲對眾門生說道：“承蒙天竺國楠迦公主厚德，我等一眾讀書人，有幸於此，瞻慕文殊菩薩之金像，受文殊菩薩之祈福！願文殊劍穗係四海文風，恒河沙粒浸九州詩骨。”\\n\\n浣花詩賦宴，在這一派莊重的氣氛中結束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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