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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陰渡 010

作者:沈清嵐上官瑩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8 23:19:04

第四章

淮河的夜風拂過臉頰,帶來水汽的清涼,還有泥土的芬芳。陸行舟和一名男子並肩走在通往淮陰鎮的泥濘官道上,夜色已深,兩人卻興致不減。

\"兄弟放心,等到了牙行哥哥我就幫你介紹些活計。\"陸行舟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跟著哥乾,總好過你一個人在江湖上漂泊。\"

\"那可多謝陸大哥了。\"男子笑著應和,\"您放心~到時候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小的!小的定當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有兄弟你這話就行~咋們都是獨自出來闖江湖的,都不容易~”陸行舟迴應道。

兩人繼續前行,聊著些江湖軼事,憧憬著在淮陰鎮的新生活。夜色中,他們的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官道的拐角處。淮河的水聲依舊,像是為這對結伴同行的兄弟奏響的夜曲,卻不知道命運早已為他們安排了截然不同的路途。

天色愈發昏沉,殘陽如血,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前頭的路愈發難行,泥濘不堪,陸行舟估算著,照這速度,走到淮陰鎮怕是要半夜了。正發愁間,同行的男子眼尖,瞧見不遠處山坡上有座破敗的小廟,雖是斷壁殘垣,但好歹能遮風避雨。便與他商量著,今夜便在此處將就一晚。

兩人剛進破廟,尋了處背風的角落,安置好行囊,生了堆篝火。火光跳躍,驅散了些許寒意,兩人拿出懷裡揣著的硬邦邦的乾糧,就著水囊裡的涼水啃了起來。正吃得冇滋冇味,廟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轉眼間便走進五六個身上帶著兵器的江湖漢子。二人心裡頓時一緊,下意識地握緊了身邊防身的木棍,緊張地盯著來人。誰知那夥人進來後,隻是掃了他們一眼,臉上並無惡意,為首的一個滿臉虯髯的大漢見他們已生好了火,竟哈哈一笑,主動走了過來,嗓門洪亮地說道:“兩位小哥也是趕路路過的?好說好說,我這有剛打的野雞,不如一同烤了,湊合一頓?”

說著,那大漢也不待兩人回答,便從背後行囊裡掏出幾隻血淋淋的野雞,隨手扔在火堆旁。他身後的幾個漢子也紛紛圍了過來,有的拿出酒囊,有的拿出醃製好的肉乾,大大咧咧地坐下,便要與陸行舟二人套近乎。見對方如此豪爽客氣,先前的那點緊張頓時消散了大半。江湖人嘛,四海之內皆兄弟,出門在外多個朋友總比多個仇家好。兩人自然冇有拒絕,一時間,破廟內人影晃動,酒香、肉香混雜在一起,氣氛竟熱絡了起來。陸行舟還特意從自己那點可憐的行李裡翻出兩個粗瓷碗,與那夥人對飲起來,稱兄道弟,好不快活。

酒意正酣,肉香未散,破廟裡的江湖漢子們正吹噓著各自那點英雄事蹟,唾沫橫飛,好不快活。陸行舟和同伴也隻是傻笑著附和,心裡卻覺得今晚能遇上這夥豪爽之人,實在是運氣。然而,好景不長,就在那虯髯大漢講到他當年如何獨鬥三頭吊睛白額虎的時候,隻聽“轟隆”一聲巨響,破廟那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竟被人一腳踹開!木屑紛飛中,一隊身著官服、手持腰刀的捕快如狼似虎地衝了進來,火光映照下,他們腰間的官牌閃著冰冷的光。

眾人還未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反應過來,為首的捕快已然踏前一步,身形修長,一身墨綠勁裝,腰懸長劍,眉如遠山,眼似寒星,冷若冰霜。清冷的聲音在破廟中響起,不帶些許一毫的感情:“全部拿下!”此言一出,如同往沸油裡潑了一瓢冷水,廟內那群江湖漢子頓時酒意醒了大半。他們皆是刀口舔血過活的主,豈會束手就擒?幾乎是在捕快話音落下的同時,那虯髯大漢怒吼一聲,一把抓起身邊的大刀,其餘幾人也紛紛抄起各自的傢夥,刀光劍影,大戰一觸即發。

陸行舟他們二人哪見過這等陣仗?嚇得魂飛魄散,本能地縮到了破廟最角落的陰影裡,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灘爛泥。戰局一觸即發,那墨綠勁裝的捕快如同是這混亂中的定海神針定海神針。聲音清冷而果決,即便在刀劍碰撞的嘈雜中也異常清晰:\"左翼護衛,右翼推進!\"在這簡潔的指揮下,本處劣勢的捕快們竟與人數占優的對手分庭抗禮。而那捕快本人則在混戰中如一道青影遊弋,目光如刀,尋找著獵物的破綻。

終於,機會來了。那虯髯大漢一刀劈開一名捕快的防禦,正欲上前補刀,卻恰好露出了半個空門。為首的那名捕快眼中精光一閃,動了!冇有人看清她是如何移動的,隻覺一道綠影閃過,人已出現在大漢身側,手中長劍以一個刁鑽無比的角度,直刺其脅下要害。那大漢反應也是極快,強扭腰身,避開了心臟,卻終究冇能完全躲過。“噗”的一聲輕響,長劍在他臉上留下一道傷口。大漢怒吼一聲,反手一拳砸出,那捕快卻早已腿上發力對著地板一蹬向後退出了老遠,毫髮無傷。

虯髯大漢的一眾手下見狀,聲關切地詢問:“鬼爺,傷勢如何?”那大漢,人稱“鬼麵刀,老鬼”的虯髯漢子,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咧開一個血淋淋的笑容,聲如洪鐘:“皮外傷罷了!”話雖如此,他的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如綠螢般在刀光劍影中閃爍的身影,多了些許凝重。

雖然老鬼的傷勢無礙,然而,情勢並未因此好轉。在那為首的捕快的調度下,捕快們如同一部精密的機器,以試探和防守為主,步步緊逼,不斷蠶食著江湖人的空間和體力。而那些江湖人,空有勇力,卻被這看似鬆散實則緊密的陣法纏得動彈不得,稍有不慎,便會被那隻獵鷹的毒手。果不其然,又是一輪交鋒,一名使雙刀的漢子剛剛一刀劈空,便被那道綠影欺近身側,手腕一涼,長劍已如毒蛇般劃過,留下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慘叫著倒下。緊接著,另一名持鐵棍的壯漢也被一記刁鑽的劍招刺穿了肩膀,兵刃脫手。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又有兩人倒地哀嚎。

回看那捕快極為謹慎絕不戀戰,得手即退。那劍法狠辣而精準,從不與敵人硬拚,隻攻要害,一擊即中,絕不拖泥帶水。角落裡的陸行舟兩人看得心驚肉跳,隻覺得那人每一次出劍,都像是用儘了全力,隻為在最短的時間內給予敵人最沉重的打擊。他們看著那些江湖人從一開始的囂張跋扈,到現在的驚恐不安,心中不禁對這位冷麪捕快生出了些許敬畏,也愈發慶幸自己縮在了角落裡,冇有捲入這場致命的漩渦。

然而,江湖人士多是亡命之徒又怎會束手就擒?就在又一次精準的獵殺之後,那為首的捕快身形一晃,恰好落在一名先前已被刺中倒在地上的江湖人身旁。那人一躺倒多時早以為是冇了呼吸,誰知竟然猛地翻身抱住了那捕快的腳踝!這突如其來的一下,饒是那捕快反應再快,反手一劍刺下,那人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依舊死死抱住,如同水蛭附骨。這一亂,其餘的江湖人見狀,精紛紛怒吼著一擁而上。失去了核心的調度,其餘的捕快頓時陣腳大亂,原本清晰的攻防對戰變成了一場毫無章法的血腥亂戰。

亂戰中,那為首的捕快雖然依舊身法矯健,劍法精準,但再無先前那種從容遊弋的喘息之機。如同被困在蛛網中的飛蛾,每一次揮劍,每一次閃躲,都不得不麵對四麵八方湧來的刀光劍影。連著幾記疾刺後,動作明顯遲緩了下來,呼吸也變得沉重。就在這稍縱即逝的破綻之際,一名手持齊眉棍的漢子獰笑著,用儘全力一棍橫掃而來!那捕快心頭一驚,已是來不及完全閃避,隻能狼狽地向後仰倒,極限避開了要害。“啪”的一聲脆響,頭上的官帽被棍梢掃中,直直飛了出去。那一頭青絲如瀑般散落下來,在火光下隱隱發亮,躲在一旁的兩人這才駭然發現,這冷麪狠辣的捕頭,竟是個年紀輕輕的女子!

隻是還冇來得及發出感歎,一陣尖銳的、幾乎要將眼球穿透的劇痛便猛地從他的左眉骨處傳來!他甚至冇看清是什麼東西劃過,隻覺得那股劇痛瞬間就炸開了,緊接著,後腦又是一記沉悶的重擊,彷彿是被鐵錘狠狠砸中。他瞬間眼前一黑,全身的力氣如同被抽乾了一般,軟綿綿地向後倒去。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最後一刻,他模糊的視線中,隻看到自己身邊的那個男人,那個與他結伴同行、還說著要“要給他介紹些活計”的男子,被一個殺紅了眼的捕快手中的腰刀連著劈砍了數刀,血霧噴湧,連慘叫都隻來得及發出半聲,便轟然倒地。

隨後,他眼前便徹底一黑,再也感覺不到任何東西了。

“陸大哥!”一聲淒厲的驚叫從陸行舟的喉嚨裡擠出,他猛地從木板床上彈坐起來,渾身已被冷汗浸透,心跳如擂鼓般狂亂不止。他大口地喘著粗氣,環顧著這間熟悉的、牙行樓用來堆放雜物的狹小儲物間,破舊的窗戶透進些許微弱的晨光,照著桌上那盞早已熄滅的油燈。自從一個半月前再次見到那個女捕快,這夢就反覆糾纏著他。

他踉蹌著起身,走到屋角那口大水缸邊,彎腰掬起一捧冰涼的井水,用力潑在自己滾燙的臉上。刺骨的寒意讓他打了個哆嗦,也讓那股翻騰的恐懼稍稍平複。他抬起頭,望著水缸中那張模糊的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眉斜拉到右顴骨,將那張原本還算清秀的臉龐分割得有些詭異。這張臉,已經不再是他自己的了。他對著水中的倒影,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聲嘶啞地說道:“陸大哥,你放心……往後的日子,小的陸行舟替你活。”

他直起身,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水珠,眼中的驚恐與混亂漸漸褪去。他知道,光是頂著一個名字是活不下去的,尤其是在淮陰鎮這種龍蛇混雜的地方。他必須讓所有人都覺得“小陸子”是個機靈、能乾、靠得住的夥計。他看了看天色,估摸著時辰,牙行一樓大廳裡,該是開始熱鬨的時候了。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打了補丁的短衫,準備下樓去開始他“陸行舟”新的一天。

前些日子靠著陸行舟那顆靈光的腦袋,童四海算是做成了上官家和金國貴人的生意,更是保證了這生意肯定離不了牙行這座橋。那日望江樓裡那場“宴會”陸行舟可是瞧得真切。這生意要往下做,上官家小姐斷然是能避免和那契丹蠻子直接照麵就避著,如此一來,牙行這箇中間層便成了不可或缺的“必需品”。陸行舟也因此被童四海提拔了起來,也算是個牙行的小管事了,自然是不用再在大廳裡端茶倒水,聽那些江湖漢子們吹牛打屁了。

如今,陸行舟手裡最大的活計,便是跟進上官家這樁南北通商的大生意。每日裡覈對貨單,安排人手,四處協調相關事宜,竟也讓他忙得腳不沾地。這日晌午,他剛從碼頭回來,一身汗臭,就見一個小廝跑來,說是童牙頭喚他。

陸行舟沿著那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了三樓,心裡卻跟明鏡似的。這三樓總共統就四間房,他以往隻能在門外候著,聞著裡頭的煙味和茶香。如今,倒也能和那幾個童四海的親信一樣,一腳邁進那扇門,在椅子上坐下。也算是在這黑木牙行混出了頭。一進門,童四海正盤腿在榻上,見他進來,便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對麵坐下。屋裡點著一爐上好的檀香,混著水煙的味兒,熏得人骨頭都輕了幾分。

“小陸子,”童四海吐了口菸圈,慢悠悠地開了腔,“上官家那樁生意,辦得如何了?”陸行舟連忙弓了弓身子,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能乾,回道:“回牙頭的話,一切順利。第一批南貨已經準備運過去了,定金也都進了牙行的銀庫了。隻要不出大岔子乾成了之後,往後這銀子是斷斷少不了的。”他說到這,話鋒一轉,身子微微前傾,臉上露出些許恰到好處的為難:“隻是……上官家那小姐,說咱們這出貨量還是太少,老是催著要加。這事,小的也得來跟牙頭您回個話。這出貨量一加,庫房得擴,船得找漕幫多派幾條,還有上下各處的打點……怕是都得重新合計合計。”

童四海聽了陸行舟的彙報,那張肥臉上冇什麼波瀾,隻是慢悠悠地又吸了一口水煙,吐出的菸圈在屋裡嫋嫋散開。他沉吟片刻,才懶洋洋地說道:“出貨量的事,不急。上官家丫頭那邊你先應付著。能安排的時候,自然會讓你去辦。”他把煙槍在榻邊磕了磕,眯起了那雙渾濁的小眼睛,隨即話鋒一轉:“上個月來過的那個女捕快,後來還有訊息嗎?聽說是隔三差五還會在這淮陰鎮上轉悠。”他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上官家這條線是新的,各方麵都還冇摸熟,一定要小心。咋們這衙門裡的人撞見了都好說話,但那個女捕快,是江南六扇門裡來的,萬萬不能讓她給壞了事。”

陸行舟心裡一動,臉上卻不敢表露,他試探著問道:“牙頭您的意思是……要不要找機會,把那女捕快給‘辦’了?”他說那個“辦”字時,特意放輕了聲音。童四海卻搖了搖頭,擺了擺他那肥碩的手掌:“不行不行。”他語氣堅決,“已經打聽過了,那女捕快有些來頭,家裡是臨安的大官。婁知縣見了那婆娘也是儘量避著走。你平日裡多留個心眼,要是能有什麼法子把她哄走、打發了,那是最好的。”

陸行舟心中瞭然,連忙點頭應是:“小的知道了。若是真撞上了,小的自然曉得把握分寸。”見陸行舟領會了意思,童四海便揮了揮手,像是要趕走一隻蒼蠅:“行了,冇你的事了,下去吧。”陸行舟躬了躬身子,便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間充滿了檀香與算計的房間,輕輕地帶上了門。

陸行舟站在三樓的走廊裡,聽著那扇門在身後合攏,將裡頭的安逸與外麵嘈雜隔絕開來。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裡頭卻在飛速地盤算著。童四海的話,既是提醒,也是考驗。上官家這條線是財路,自然得護好了。而那個叫沈清嵐的女捕快...他摸了摸自己臉上的那道早已癒合的疤竟然又隱隱作痛起來。

夜晚,月色如鉤,寒涼的河風吹過,蘆葦蕩裡發出一片“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鬼魅在低語。陸行舟獨自一人走在通往渡口的隱蔽小徑上,這是牙行與金國那邊收貨人約定的見麵地點,隻要確認貨單和接頭暗號無誤,擇日便能讓上官家的那批南貨出港。可還冇走到那片長著幾棵歪脖子老柳樹的約定地,一陣隱約的刀劍碰撞聲與壓抑的叫罵聲便順著風傳了過來。陸行舟心裡“咯噔”一下,腳步頓時停住,本能地矮下身子,鑽進了半人高的蘆葦叢中。

他隻能一邊屏住呼吸,一邊藉著稀疏的月光,撥開身前的蘆葦,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心裡頭一個念頭在瘋狂打轉:怕什麼來什麼!這深更半夜的,蘆葦蕩裡刀劍相向,到底是什麼人?他心跳如鼓,每一步都踩得極輕,生怕發出半點聲響。終於在穿過一片密集的葦叢後,眼前出現了一小片較為空曠的河灘。月光下,兩道身影正在死死對持,劍拔弩張。一道身影身形修長,手持長劍,正是那讓他這些日子夜夜噩夢的女捕快。而她對麵那個膀大腰圓、虯髯滿麵的魁梧大漢,陸行舟隻看了一眼,便覺得渾身的血都快涼了——那不是正是當日在破廟遇見的那夥江湖人士的領頭大哥!

他隻能一邊屏住呼吸,一邊藉著稀疏的月光,撥開身前的蘆葦,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心裡頭一個念頭在瘋狂打轉:怕什麼來什麼!這深更半夜的,蘆葦蕩裡刀劍相向,到底是什麼人?他心跳如鼓,每一步都踩得極輕,生怕發出半點聲響。終於在穿過一片密集的葦叢後,眼前出現了一小片較為空曠的河灘。月光下,兩道身影正在死死對持,劍拔弩張。一道身影身形修長,手持長劍,正是那讓他這些日子夜夜噩夢的女捕快。而她對麵那個膀大腰圓、虯髯滿麵的魁梧大漢,陸行舟隻看了一眼,便覺得渾身的血都快涼了——那不是正是當日在破廟遇見的那夥江湖人士的領頭大哥!再定睛一看,那大漢手臂上纏著一圈和自己一樣的紅布,想來金國的對接人便是他了。

月光之下,兩人對持的場麵,透著一種令人緊張到窒息的美感。那女捕快身形如同一張拉滿的弓,半側著身子,左手虛按,右手持劍,劍尖斜斜地指向地麵,彷彿隨時可以暴起發難、又能瞬間後撤迴避。她腳下站得極為穩當,彷彿在蘆葦叢中生了根,隻有那雙如寒星般的眼眸,死死地鎖定著眼前如同一頭蠻熊般的對手,不放過對方任何些許肌肉的抽動。

那虯髯大漢則完全是另一種路數。他手提鬼頭大刀,並不急著進攻,反而邁開沉重的步伐,以女捕快為中心,緩緩繞行起來。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腳下是鬆軟的沙土,卻幾乎冇有發出聲音,隻有手中那柄大刀偶爾劃破空氣時發出的輕微“嗚嗚”聲。他的目光如同惡犬,在女捕快身上不斷遊走,尋找著下手的機會。然而,他看似氣勢洶洶,卻始終不敢貿然上前衝擊那片看似脆弱、實則致命的劍光範圍之內。他早已領教過,眼前這看似纖細的女子,手裡那柄劍,比獵鷹的利爪還要快,還要狠。

清冷的聲音,如同碎冰落入寒潭,打破了河灘的死寂。那女捕快持劍的手穩如磐石,目光如刀,直刺對麵那虯髯大漢:“鬼麵刀,你果然賣國求榮,罪當應誅!今日,沈某便要在這裡,連同半年前慘死在你手下的弟兄們的仇,一併報了!”

那被稱為“鬼麵刀”的大漢聞言,發出一聲粗野的冷笑,停下繞行的腳步,將鬼頭大刀往地上一頓,震起一片沙土。他反唇相譏,聲音洪亮中帶著些許不甘與憤懣:“哼!要不是官府逼得我們這些江湖人走投無路,又誰會他孃的鋌而走險,走上這條路?再者,那日惡戰,我的兄弟們,又哪個不是一樣見了閻王?要說報仇,老子可不欠你的!”

話音未落,大戰便一觸即發!那女捕快不再言語,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便如同一支離弦之箭,彈射而出,直刺鬼麵刀。月光下,隻見一道清冷的劍光,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軌跡,那劍尖的目標,正是鬼麵刀敞露的心口。這一劍,極快,極準,若是初見之敵,怕是早已魂歸地府。

但鬼麵刀畢竟與她交過手,深知這女子的厲害。他看似笨重的身軀在女捕快動的一刹那,便已做出了反應,那揮舞作勢的大刀瞬間轉為一橫護在身前,精準地格擋在劍鋒來路。隻聽“叮”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鬼麵刀雖冇能完全撥開那快若閃電的劍,卻也硬生生將那致命的攻擊偏開了幾分。劍鋒擦著他的手臂劃過,立刻帶起一道血痕,傷口雖不深,卻也見了紅。

躲在蘆葦叢中的陸行舟,緩緩靠近藉著月光,看得比之前真切了些。那女捕快手中的劍,與尋常江湖人所用的腰刀、長劍大不相同。劍身更為細長,劍格小巧,在月色下泛著一層冷冽的青光,整把劍明顯比常規的劍要輕盈許多,難怪女捕快出的劍可以即快又準到這個程度。

一擊不中,那女捕快卻無絲毫停滯,攻勢如狂風驟雨,綿綿不絕。隻見她手腕輕抖,那柄細長的利劍便如同毒蛇吐信,接二連三地,直刺鬼麵刀胸前、肋下、咽喉等處要害。每一劍都又快又狠,角度刁鑽至極,根本不給人喘息之機。鬼麵刀空有一身蠻力,一柄鬼頭大刀使得虎虎生風,此刻卻隻能狼狽至極地揮舞著,勉力格擋。那沉重的刀勢,在女捕快靈巧的劍路麵前,顯得笨拙不堪,隻能被動地應付著。

在這連續不斷的淩厲突刺下,鬼麵刀連半點反擊的機會都找不到。他心裡清楚,隻要自己的招架出現些許一毫的鬆動,哪怕是慢了半分,自己的要害便會被那柄冰冷的劍瞬間洞穿。無奈之下,他隻能一邊大步後退,試圖拉開距離,一邊拚命揮舞著大刀護住周身。然而,他狼狽地接連後退,那女捕快便隻需一個迅猛的突進,便又欺近身前,劍鋒依舊不離他周身要害三尺之內,那股冰冷的殺機,如影隨形。

鬼麵刀被逼得連連後退,額頭已然見了汗,心中驚怒交加。他粗重地喘著氣,眼看就要被逼到河邊的淺水灘裡,退無可退。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不出十招,自己必定要命喪於此。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女捕快卻意外地停止了雷霆萬鈞的突刺,她腳下猛地發力,身形如同一片被狂風吹起的落葉,驟然向後飄退數尺,再次與狼狽不堪的鬼麵刀拉開了安全的距離。

隻見她那挺拔的身軀微微前傾,那身剪裁合體的墨綠勁裝,此刻已然被汗水完全浸透,緊緊地、毫不留情地貼在了她的身上。汗水浸透了那件墨綠的勁裝,讓它如同第二層肌膚般緊緊貼合著她。急促的呼吸間,胸口的起伏劇烈而明顯,衣料隨著每一次呼吸繃緊又微鬆。汗水沿著她修長的頸線滑落,冇入衣領之中。

月光下,她那張常年冷若冰霜的俏臉上此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一縷被汗水浸濕的碎髮粘在她的臉頰,更添了幾分令人心悸的淩厲之美。 那被汗水浸透的布料緊緊包裹著她飽滿的胸脯,隨著劇烈喘息微微顫動,勾勒出誘人的弧度,在月光與火光交織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躲在蘆葦叢中的陸行舟,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從未想過,一個女子在力竭之時,竟會散發出如此攝人心魄的魅力。他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心中暗道:這女捕快,果真是個天生的尤物,隻可惜……是個催命的母夜叉。

鬼麵刀自然也看出了女捕快力竭,他的雙眼睛裡瞬間閃爍出一道凶惡的光芒!此時此刻正是他的機會!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不再顧及防守,將全身的氣力都灌注於雙腿,整個人如同盛怒的公牛一般,朝著那看似搖搖欲墜的身影猛衝了過去。他手中的鬼頭大刀高高舉起,準備用儘蠻力,將眼前這個女人連同她那柄可惡的劍,一同劈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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