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芳灼忽然不走了。
她尋了個可遮人身的山石隱匿在後頭靜悄悄等著。
正是日落西山,晚霞在樹影上投下蔥蘢的影。
果不其然。
片刻之後,有身著鵝黃紗裙的姑娘從水榭推門出來。
隔得很遠,崔芳灼其實看不清那姑孃的麵容。
但那件鵝黃紗裙。
她依稀記著,沈絮便有一件。
顧瑾行手上的咬痕遮掩不住,翌日早間用膳便袒露於人前。
隻是這年輕公子,年少氣盛的,誰還能在身邊冇個紅粉佳人伺候著。
顧夫人瞧見也很是體諒,不過提點他幾句,“你如今仕途正好,在外頭言行舉止都該注意些,莫要叫人留了話柄。”
罪魁禍首心虛埋首用膳。
倒是顧瑾行坦蕩應下,“母親教訓得是,兒子記住了。”
崔芳灼也瞧見那咬痕,心知肚明,一聲不吭。
用完早膳,顧夫人照舊去看顧菩珠,顧瑾行去衙門上值。
崔芳灼也起身,牽了牽沈絮的手,悄聲道:“你跟我來,我那兒做了幾件衣裳,你幫我瞧瞧。”
是嬰孩的衣裳。
一件件俱都是軟綢錦緞做的,繡著富貴如意的吉祥繡樣,精緻玲瓏得緊。
“真好看。”
沈絮拿著小衣裳愛不釋手,“這都是為嫂嫂肚子裡的孩子準備的嗎?”
“是呀!”
崔芳灼月份還小,並未顯懷。
她輕輕撫摸著平坦的腹,很是期待,“大夫說這孩子生在冬日,天冷霜寒的,總要格外多備著些。你瞧,這衣裳都是我尋外頭的繡坊做的,錦緞也是挑的最好的軟緞,聽說剛出生的嬰孩肌膚可嬌嫩了,一點兒也不能馬虎的。”
她說這些話時眼裡亮晶晶的,滿是即將為人母的慈愛。
沈絮也替她高興,“真好。如今嫂嫂算是熬出頭了,往後都是順心如意的好日子。”
順心如意的好日子嗎?
崔芳灼牽強笑了笑。
忽然轉過話頭問沈絮,“你今後是什麼打算?”
沈絮被她問得一愣,“什麼打算?”
“封二公子呀!”
崔芳灼恨鐵不成鋼,拉過她附耳過去悄聲道:“如今凝露院那位都成那樣了,我都聽伺候的丫鬟說了,保不準哪日便當真瘋了。”
顧菩珠得了癔症。
現下還被顧夫人瞞得死死的,對外隻說姑娘染了病,在家休養。
可是現下已然休養了半個多月了,進府來瞧的大夫換了一茬又一茬,總不見好。
顧夫人心急如焚,擔憂自己的親女是一則,眼下卻有件最最要緊的事。
——封顧兩家的婚期將近了。
“咱們家總不能嫁一個瘋了的姑娘去封家。”
崔芳灼給沈絮出主意,“這不正是你的好機會嗎?你與封二公子有情,封二公子對你也有意。不如趁著這時候,你去求母親,讓她收你為義女,將你記在她名下,以顧家小姐的身份嫁過去。”
她以為自己出了個好主意,冇想到沈絮卻是緩緩搖頭。
“不行。”
她心裡明鏡似的,“母親不會答應的。”
“你說都冇說怎知她不會答應?”
崔芳灼替她著急,“再說,事到臨頭,母親也冇有更好的法子了。還是說……”
她語氣忽然慢下來,帶著試探,“你不喜歡封二公子了?你心裡有彆的人了?”
“嫂嫂胡說什麼?”
沈絮到底還是未出閣的姑孃家,被她臊得麵紅耳赤,“我冇有喜歡的人。”
又抿了抿唇道:“我早就不喜歡封二公子了,嫂嫂可彆亂說話,叫彆人聽見傳了出去,我往後可再見不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