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時纔會展現從前的一點小女兒姿態,眉眼含嗔,似怪似怨,襯著鴉發間一點玲瓏垂蓮簪,顫巍巍的,極其動人。
他極愛她這副模樣。
古靈精怪,明眸善睞。
從前溫香軟玉嬌養著的姑娘一貫都是如此。
巧笑嫣然,顧盼神飛的窈窕少女,笑起來時眉眼彎彎,純淨無邪。
顧府所有人都愛她。
她對所有人也都是笑眼盈盈。
隻除了他。
盈盈彎著的眉眼會在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間收斂起來,換成矜持而內斂的神色,不聲不響對著他行禮。
顧瑾行知道,她還在生那芙蓉糕的氣。
“心眼怎得這般小。”
他在心裡如是道,麵上卻一點兒不顯山露水,隻微微頷首。
仍舊是那個冷淡拒人於千裡的二哥哥。
如今倒是可以顯山又露水。
“真是個壞丫頭。”
顧瑾行越過桌去拉著她的手,她被迫起身,順著他的意坐進他懷裡,垂眉順眼,乖順的像一隻獅子貓。
他饒有興致揉捏她的手,“我是為著誰如此做?嗯?竟然說我壞?”
她這時還是撒嬌的,嘟囔著聲,“哥哥就是壞。”
他興味盎然分出一隻手來抬起她的下頜,微微挑眉看過去,“那妹妹說說,我哪裡壞?”
他這話說得意味莫名,神色也是意味深長得很。
散漫的笑意淡下來,隻留晦闇莫測的眸,模樣風流恣意極了。
好一個道貌岸然,趁人之危的偽君子。
沈絮在心裡罵他,麵上還是婉轉羞怯的,輕輕推他的手,“這是在外頭……”
“無妨,錦嫿在外頭守著。更何況,我不做什麼,隻是想親親妹妹……”
他有心想一親芳澤,隻是還未得逞便聽外頭錦嫿行禮喚人的聲。
“大少奶奶。”
崔芳灼偶然自湖邊過。
瞧見聽瀾院的錦嫿候在水榭外頭,便知曉水榭裡頭應當是顧瑾行了。
果然越過微微敞開的窗扉往裡瞧,正是郎君獨坐窗邊,賞荷喝茶,端的是閒情雅緻。
隻是無人得見處的桌下躲著一個姑娘。
方纔沈絮一時情急,聽見崔芳灼的聲嚇了一跳,慌忙推開顧瑾行便往桌底鑽。
其實隻需掩窗遮掩便好。
顧瑾行本來有心想提醒她。
崔芳灼是長房兒媳,他是二房公子,兩人身份敏感,又自來疏離,她往常避之尚且不及,又如何會過來。
隻是沈絮此時心虛太甚,竟渾然忘了這一層。
但是話剛到嘴邊,顧瑾行又悄然收了回去。
躲在桌下的少女身段纖細嬌怯,他起了旁的心思。
一邊眼神示意錦嫿帶人過來,一邊掩在桌下的手輕觸上藏在自己腿邊本就膽戰心驚的芙蓉麵。
錦嫿明瞭自家主子的意思,躬身向崔芳灼行禮,“大少奶奶,二公子有事想請教大少奶奶,還請大少奶奶隨奴婢過去一趟。”
“二公子有事要問我?”
崔芳灼覺得奇怪,自她進府後這麼多年,顧瑾行是第一次主動尋她說話,算是頭一遭的新鮮。
但她到底還是過去了。
冇進水榭。
隻由錦嫿領著遠遠隔著窗子說了幾句話。
也冇什麼要緊的,無非是詢問些顧柏舟身子的近況。
崔芳灼心下更覺奇怪,顧柏舟的身子自有大夫調理醫治,這樣的事招大夫過來一問便知,又何須來問她。
她到底是按耐下滿心疑慮一一答了。
說到最後,顧瑾行溫潤一笑,“打攪嫂嫂了。實在是近日事忙,不便去清潭院瞧兄長。對了,還未親自向嫂嫂恭賀懷麟之喜。嫂嫂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