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把姑孃家的清名看得比性命還重。
隻是沈絮抿了抿唇,囑咐他,“你彆欺負她。她平日裡乖巧得很,伺候的也很是儘心。”
“妹妹放心,我記住了。”
他知道她有個向來心軟的毛病,隻是難免吃醋,慢條斯理撩起她鬢邊一縷長髮繞在指尖,沉沉傾倒的身子也壓過來。
“嫋嫋怎麼對誰都這般好?”
“我也想要嫋嫋對我也心軟一回……”
過兩日那個叫巧兒的丫鬟家中便出了事。
巧兒不是顧府的家生丫鬟,她父母親人都在金陵城,不過是來顧府做活討生計。
她家中還有一個哥哥,名叫陳五,流氓地痞一般的人,尋常便是喝酒賭錢,冇個正形。
這日照舊又要出門賭錢。
家中老母親拉他,“你彆去了。家裡的銀錢都叫你敗了個乾淨,你妹妹每月在彆人家做活的月錢都不夠你賭的。”
陳五一甩老母親的手,不耐煩道:“錢錢錢……不就是銀子嘛!等老子一朝翻了身還你們便是。”
賭錢哪有翻身的道理。
陳五照舊是手頭上的錢輸了個乾淨,罵罵咧咧本打算就此收手。
偏生這賭坊裡今日來了個臉生的中年男子,瞧著是個客商打扮,在賭桌前一擲千金。
和陳五的逢賭必輸不同。
那客商幾乎把把買中,麵前贏的銀子堆得都有小山一般高了。
賭場裡的捧唱喝彩聲此起彼伏。
陳五瞧得眼熱,也擠過去,腆著臉殷勤問那客商,“這位兄台手氣真是不錯,可有什麼訣竅不是?”
那客商百忙中瞥他一眼,“訣竅嘛!自然是不能說的。你若是想賺銀子,跟著我後頭買便是,保你穩賺不賠。”
說著,他又押幾把,當真皆是贏。
陳五當即搓搓手,躍躍欲試。
隻是摸遍渾身也掏不出一塊銅板。
好在賭坊裡有放利錢的,隻是有規矩,二十兩起貸。
二十兩。
那是尋常人家兩年的吃穿用度。
陳五猶豫,客商催他,“你跟不跟?我趕時辰,賭完這把就要走了。”
難得的翻身機會。
陳五一咬牙,“我跟!”
他貸了足足四十兩,是衝著一局翻身的念頭下的押。
隻是冇想那骰盅打開,他四十兩銀子一瞬間打了水漂。
陳五目瞪口呆。
“你不是說穩賺不賠?”
他氣急敗壞,本是想質問那客商。
誰知一回頭,他身邊空蕩蕩,哪裡還有客商的影子。
客商跑了,可陳五欠下的四十兩利錢卻是跑不了。
賭坊的人帶著陳五去陳家要銀子。
陳家哪有銀子,早就被陳五賭得家徒四壁。
於是陳五又被押回賭坊聽候發落。
屏風後麵負手立著個人影,瞧不見模樣,隻能依稀看見個背影,蕭蕭公子的落拓姿態。
“冇有銀子?”
那公子施施然落座,輕輕一笑,語氣輕忽且隨意,“好辦。聽說他家中還有個妹妹,正是如花的年紀,便拿妹妹來抵罷。”
姑娘抵債,無非兩條路。
賣與人為婢,那是好的。
賣去春風樓為妓,纔是死路一條。
陳五初時自然是不肯,痛哭流涕跪地求,“使不得啊公子!我那妹妹年紀尚小,還是清白人家的閨女。”
公子不為所動。
“不肯抵債,那便斷手罷。”
賭場規矩,欠債不還者斷手償之。
“一隻手二十兩,你欠四十兩,留下兩隻手,一筆勾銷。”
屏風後的聲音乾脆又利落,他端起手邊的茶盞,還有心思慢條斯理喝茶,“動手罷。”
當即有人拿了斧刀來,要將陳五雙手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