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山看到彌月拎著收拾好的行李從樓上走下來,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這……這……”睿智的學者瞬間口吃起來了,“都要帶著?!”
彌月揹著電腦包,一手拎著旅行箱,另一隻手拎著一個旅行包,裏麵是……咳,咳,玉米棒子、小魚乾、火腿腸、各種口味的罐頭和自熱米飯……
大毛跟在他身後,頭上戴著一頂草帽。小毛大模大樣地窩在草帽上,左顧右盼之際頗有幾分俾睨天下的氣勢。
而大毛的懷裏竟然還抱著白絨絨的一團。
“什麼東西……”林青山的結巴癥狀還在持續中,“這……這是狐狸?”
彌月也有些不好意思了,“這是小珍珠。”
小珍珠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林青山,眼神清澈又懵懂。它就那麼被猴子抱著,一點兒也沒有不適應的感覺,活像被奶媽抱在懷裏的不諳世事的小少爺。
猴奶媽還在那裏傻笑,似乎很開心小珍珠能這麼賞臉的乖乖讓它抱。
林青山,“……”
真是傻的沒法看。
彌月看出了林青山不贊成的態度,搶先一步解釋說:“事情是這樣的:小毛特別喜歡旅遊,聽說咱們要出門,就想跟著。它說了,世界那麼大,它想去看看。”
林青山,“……”
現在的貓頭鷹都這麼有想法嗎?!
彌月摸了摸驕傲地挺胸抬頭的小毛,繼續介紹旅行團的第二位成員。“大毛本來對出門這件事有些顧慮。它剛剛跟山上的猴群建立起了和諧友好的相處模式。我呢,我其實也想把它留下,繼續適應山上的生活。”
林青山挑眉,“是啊,你咋就沒留呢?”
大毛小心的往後躲了躲,衝著彌月吱吱喳喳叫喚了起來。
彌月連忙在它腦袋上揉了揉,“爺爺哪會不喜歡你,他這是擔心你呢。真的,真的。”
大毛不大放心的瞟一眼林青山,半信半疑的閉嘴了。
彌月小聲提醒林青山,“大毛是個很敏感的孩子。師父你要注意你的態度哦。”
林青山,“……”
林青山開始覺得他年輕的時候不喜歡小孩兒和小動物,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咳,主要是小毛不放心把大毛一個人留下來。”彌月解釋說:“小毛生怕別的猴子啊什麼的會欺負大毛,所以堅持要把大毛帶在身邊。”
林青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至於帶上小珍珠,”彌月也有些遲疑了,“其實是大毛小毛決定的。”
彌月在麵對這個問題的時候,很像一個想要尊重孩子們意見的奶爸,覺得要是直接駁回孩子們的提議,會傷害到它們那脆弱的自尊心。
而且這一路上,有將近一半兒的路程都是在山裏,每隔一段時間就可以停車休息,讓毛茸茸們出去放個風。至少對大毛小毛來說,旅途的體驗還是比較舒適的。
說實話,彌月對小珍珠能否適應這樣近距離的跟人類一起生活存有疑慮。
但是不等他表態,小珍珠已經完全被小毛給忽悠得激動起來了,立場鮮明的向彌月提出了組團的申請。
麵對這樣一雙水靈靈的、充滿憧憬的玻璃球似的眼睛,彌月實在沒辦法一口拒絕。
於是……
彌月攤手,“於是就這樣了。”
彌月的身後,三雙大小不一的眼睛一起盯住了林青山。大毛是有些緊張,小珍珠則是微微有些不安,覺得這位人類跟彌月有些不大一樣,不像彌月那麼好說話的樣子。
至於小毛,它兇巴巴地呼扇著翅膀。
它的麵相本來就帶了幾分兇相,此刻更是殺氣騰騰的,好像林青山說一句不行,它就要衝上去跟他搏鬥似的。
林青山,“……”
彌月是林青山帶大的孩子,他的性格裡有一部分跟林青山是很像的。比如都有點兒護犢子。
林青山這會兒也是這麼想的,要是直接拒絕帶這些毛絨掛件,彌月會不會覺得難過?
正為難的時候,就見食堂的方向走過來兩個人。一個中等個頭,體型微胖,是林青山的大弟子陶天然。
另一個個頭高一些,身形偏瘦,年齡與彌月相仿,是跟了林青山一年多的實習生,名叫戚多。
一眾師兄弟當中,就屬戚多與彌月年齡最小,有時候別人也會拿他們倆來比較。
彌月是從小跟著林青山的,要論專業能力,他十歲的時候掌握的專業知識就比普通的考古係的大學生還要紮實,所以這種比較的結果,都是戚多一次次的遭受名為“彌月”的暴擊。
這樣的比較在同窗之間本來是很平常的事,但因為有了王周這個不懷好意的二師兄在裏麵攪和,不斷的添油加醋,戚多對彌月的感覺就越來越……複雜了。
誰會喜歡總是壓在自己頭上的隔壁家小明呢。
在師兄弟當中,戚多跟王周的關係最為密切,但王周冷不丁出了事,被林青山直接攆下山,這就好比在戚多腦袋上敲了一棒子。
原來王周在他耳朵邊嘀嘀咕咕說的那些好像在替他打抱不平的話……都是別有用意的?!
他還出賣所裡的內部訊息?!
他……連師弟的定情信物都要順手牽羊地偷走?!
結果偷手錶的事情還沒撕扯清楚,戚多就從陶天然那裏聽說了庫房失竊的案件也牽扯到了王周。
戚多的三觀都要塌了。
他想不明白,王周怎麼能對博物館的庫房下手呢?
他……他到底怎麼想的啊。
更別說師兄弟和研究所的工作人員當中還有人議論,說戚多跟王周走得這麼近,天天吃飯都一起去食堂,戚多這小子該不會也是王周的同夥吧?!
要知道庫房裏的東西不是那麼好偷的,說不定王周當時還有一個幫手。
戚多冷不丁聽到這種傳言,整個人都懵了。
他跑去找林青山哭訴,又把他知道的一些可疑的情況都一股腦的交代了,然後被哭笑不得的林青山攆出了辦公室。
從那以後,戚多就蔫了。
前兩天王周被抓,他也懷著賭氣的情緒沒有去看望他。在戚多看來,王周根本就是辜負了他的一片真心。
他把他當成二師兄,人家卻隻把他當成一顆可以興風作浪的棋子。
就像林青山說的那樣,“還好你沒有來得及被他哄騙著犯下大錯,否則,我就不得不把你也一起攆下山了。”
攆下山,就意味這在他的職業生涯中留下了汙點,甚至,有可能就此劃下了句號。
這樣一個預謀著要壞他前程的傢夥,他難道還要繼續當他是師兄嗎?!
這明明就是仇人!
戚多見了彌月,臉色仍有些訕訕的,把懷裏抱著的東西遞過去的時候,眼神還有些躲閃,好像不敢跟他對視。
彌月,“……”
彌月接過他遞來的盒子,都是一些吃的東西,還有洗乾淨裝在袋子裏的水果。
下山之後有很長的一段路程是在山裏走,山中旅館也不是隨時都有的,所以他們需要自己帶一些吃的東西。隻是天氣已經熱起來了,熟食就不能帶的太多了。
彌月把盒子放進車裏,一轉身見戚多正拿著一根黃瓜逗大毛。他臉上帶著笑,是那種一笑起來就特別開朗的大男孩。
彌月覺得他這個性格,跟王周表現出來的自來熟,確實是很能玩到一起去。
師兄弟之間的暗潮湧動,其實彌月並不是那麼在意的。他是連王周都能忍的,何況一個不知情的戚多呢。
要不是王周做出偷庫房的事,他想他還是可以繼續忍耐下去的。
當然了,王周能開啟庫房,這件事本身就是疑點重重。隻是王周自己什麼都不肯交代,有關的證據也都已經交給了警方,研究所這邊所能夠做的,目前也隻是在清水鎮上想辦法,找一找跟王周接頭的人。
隻是情況看起來並不那麼順利,鎮上有限的幾家賓館招待所,都沒有這樣一個人入住的資訊。
戚多一看見彌月過來,表情頓時又僵硬了。
他現在對彌月的感覺還挺複雜,除了根深蒂固的小嫉妒,更多的就是一種被王周忽悠著對別人產生誤會的愧疚感。
其實彌月這個人性格不錯,也從來沒有仗著他跟林青山的關係就欺負師兄弟。
他也並不是沒有看出這一點,隻是心裏有怨氣,所以自己把自己給矇蔽了。
彌月冷眼旁觀他的臉色變來變去,忍不住說了一句,“你可真是夠了。”
戚多悻悻地撓撓頭髮。
“別總好像欠了我多少錢似的。”彌月把他手裏的黃瓜接過來遞給了大毛,“你也沒有什麼得罪我的地方。行啦,去聽聽師父怎麼說吧。”
戚多神色複雜的看了他一眼。轉身時,表情卻輕鬆了很多。
林青山之前開會已經把工作上的事情都安排清楚了,這會兒也就是特別叮囑一下個人的工作情況。見戚多和彌月一起過來,又叮囑戚多讓他有問題直接來問陶天然。
以前王周頂著開朗、樂於助人的人設,總是自告奮勇的幫著陶天然處理師兄弟之間的問題,但經過了之前的事情,陶天然覺得,師兄弟的思想教育不但要抓,他還得親自來抓。
免得一些人麵獸心的東西把小孩兒們都帶壞了。
看見彌月身後的那一串兒,陶天然也沒辦法了。
他剛到林青山身邊的時候,彌月還在上中學。那時候,經常是他在教室裡給彌月上課,教室外麵就一群猴子小鹿什麼的,排隊等著彌月下課。
習慣了彌月這種“沾花惹草”的特性,陶天然倒不像他老師那麼頭疼,反而小聲勸林青山,“這一路過去都是山路,小動物不想跟著你們走了,自己就順著山路回來了。”
彌月在心裏嘀咕,纔不會把它們丟在半路呢。
大山這麼大,萬一迷了路找不回來怎麼辦?萬一誤入了其他動物的領地,被人家圍毆怎麼辦?
動物之間的關係也複雜著呢,既然它們想跟著他走,那他就要一直把它們帶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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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戚多來說,彌月就是隔壁家的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