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聽說,”他一開口說話,王小虎的視線就嗖的一下掃了過來。
荊榮笑了笑,主動拿起茶壺給他斟茶,“聽說有個姓趙的,還有個姓周的,都是你的下家。他們這些人常年在各個村寨裡亂竄,忽悠著青壯年給他們幹活兒……女君穀的公主墳好像就是你指使他們去盜挖的……有這回事兒嗎?”
王小虎的臉色都變了,“你這都聽誰瞎說的……你看我像是能主使這種事情的人嗎?”
荊榮笑而不語。
王小虎就有些急了,“荊榮,你好好看我,咱們也認識這麼長時間了……我有家有業,你看我像亡命之徒嗎?”
“不想當亡命之徒,幹嘛給他們扯黑線?”荊榮覺得王小虎這個人很有幾分梟雄的氣質,亂中取利這種事,他是很可能會做的。
問題隻在於他涉入多深。
王小虎一聽扯黑線,急得在地上來回打轉,“這做生意,就是要講究個和氣生財,熟人朋友之間互相通個訊息,拉拉關係,這不是很正常嗎?我一開始也不知道是扯黑線啊……我不騙你,一開始我真不知道。”
“你牽扯太深了。”荊榮提醒他,“如果你不肯把上家供出來,一旦鬧出事來,你肯定就是被丟擲來背黑鍋的。”
王小虎活像一頭困獸,眼裏透出被逼入絕境的狂亂與不甘。
荊榮提醒他,“想想你的孩子。”
王小虎殺氣騰騰的看了過來,“你少一句一句的頂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個什麼東西?!想套我的話?再吃幾年米吧,小子。”
見王小虎發狠,荊榮反而笑了,“你以為我是套你的話?”
王小虎拿白眼翻他,“不是嗎?”
荊榮坐直了身體,神情也鄭重了一些,“這要看你怎麼理解了。論私,你可以當我是提醒你,幫你找找出路;論公,我就是在問詢。要不,咱們換個地方,我帶你上警局,咱們坐那兒聊聊?”
王小虎早知道荊榮是個什麼脾性,這人麵兒上看著溫和,骨子裏其實是硬的,一支棱起來,從頭到腳處處都紮手。
王小虎想到荊家的背景,再想想之前自己從荊家謀得的好處,氣勢就弱了下來。他心裏清楚,這一次的麻煩要想解決,搞不好還要靠著荊家。
王小虎嘆了口氣,“阿榮,你說這些事我也挺冤的,真的,一開始我就是想著給朋友行個方便。我這膽子……哪敢知法犯法呀。”
荊榮微微一笑,“哦。”
王小虎這是看耍橫行不通,開始拿話繞他,想打打苦情牌了。
王小虎口沫橫飛的訴說了一番自己打拚的不易,又開始講親朋好友守望相助的道理,見荊榮還是不為所動,終於嘆了口氣,“阿榮,你也別為難我了成嗎?能說的,我肯定會告訴你的。”
荊榮問他,“為什麼不能說?就算是扯黑線,上下家之間也就是個做交易的關係,下家甩手不幹了,上家還能提著西瓜刀滅了他的口?”
王小虎很是頹喪地擺手,“你不懂。”
“你說了,我就懂了。”荊榮也懶得跟他兜圈子,直接問他,“還是你牽扯到了什麼要命的事情裡,留下把柄了?”
王小虎的臉色微微變了。
荊榮垂眸,微微一笑,“你也知道我的來意。”
王小虎覺得自己就是一塊苦逼的夾心餅乾。上家他固然不能得罪,可是荊榮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荊榮知道他為難。
在他看來,王小虎的處境跟南唐相似,都是有心反抗,卻又無力反抗。直到有外力協助他們反抗,並且讓他們看到了勝利的曙光,他們才會真正態度鮮明的打出反抗的旗幟來。
說他們市儈也好,自私也好,在荊榮看來這都是人之常情。
但就算知道他為難,他也還是決定要在王小虎身上敲出一條裂縫來。
王周的事給他敲了警鐘,通過庫房失竊事件,他不難看到幕後指使人的野心已經越來越膨脹了。
王小虎也看出了荊榮這一次是不會放過他了,裝傻充愣也矇混不過去了,又不能真的跟他翻臉,愁得直揪頭髮,“阿榮,荊榮,荊隊長,你說你想咋辦吧?”
荊榮說:“你把上下家告訴我,還有,當初是誰來拉你入夥的,你都跟我說說。”
王小虎痛苦的想撞牆,“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但他不傻,也知道荊榮現在能容他裝瘋賣傻,說明他還有用,真要公事公辦起來,他裝神仙怕也沒用了。
“是南長生?江老大?還是……他們倆都有份兒?”荊榮看著他,語氣淡漠,“要不,你先說說最初來找你的人是誰?”
荊榮的時間安排的很緊。
或許在他原來的計劃裡並沒有安排這些行程,但研究所發生的事情給了他極大的壓力,讓他有一種“不能再放任這些人的野心繼續膨脹下去了”的緊迫感。
這是王周,還有他身後的這些人給他的一個教訓:永遠不要小看敵人。因為從正常人的角度去考慮問題,永遠探不到這些犯罪分子的底線。
“你以為這樣已經很喪心病狂了,”荊榮發動汽車,對著後視鏡裡的自己做了一個嘲笑的表情,“他們馬上就會重新整理‘喪心病狂’的新定義,讓你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喪心病狂。”
荊榮的目光穿過車窗玻璃,望向遠處籠罩在薄霧裏的靈犀山。
如果能順利地打掉這樣一個喪心病狂的犯罪團夥……
荊榮心想,彌月應該會非常開心吧?
秦家與王宅相距不遠,據說當初秦家建宅子的時候,跟王小虎的關係還非常融洽。兩家常有來往,所以一致決定要住的近一些。
後來因為各種原因,秦夫人和王小虎之間開始有了分歧,而那些暗中對王小虎不滿的人也都陸陸續續聚到了秦夫人的身邊。
哪怕秦夫人不是主動的,也漸漸形成了與王小虎的分庭抗禮之勢。
但有意思的是,這兩家雖然來往少了,但到底還沾著親,不管是誰出了事,另一家還是會幫忙的。
據說秦夫人不久之前就曾經為了王小虎的事特意跑到花鳥村去拜訪江老大。
荊榮決定拿這件事作為跟秦夫人談話的切入口。
秦夫人是一位非常有氣質的女人,舉手投足之間有一種舞蹈演員似的的韻律感。這就讓她並不出色的五官,也隨著年齡的增加而呈現出一種特殊的風韻。
因為多年來站在高處發號施令,她的優雅之中又隱含著強大的氣場,令人不敢小覷。
秦夫人在看過了荊榮的證件之後,將他請到了自己的書房。
一個相貌與秦夫人有些相似的青年十分客氣地端茶送水,臨出門的時候還很好奇的打量了荊榮幾眼。
荊榮猜測他會不會就是彌月拜託了去喂狗的那一位。
秦夫人也是性格乾脆的人,落座之後開門見山的問他,“不知荊隊長找我是有什麼事?”
對方乾脆,荊榮也不是喜歡繞彎子的人,再說他也沒那麼多時間了。
“是這樣,”荊榮問她,“聽說您前些天去過一次花鳥村?”
“是的。”秦夫人稍稍有些意外,“你是怎麼知道的?”
荊榮沒有理會她的反問,“聽說,你和江萬重很多年前就認識了?”
“對。”秦夫人有些不悅,但還是很客氣的答道:“我年輕的時候曾經在老江手下工作過一段時間,做財務工作。後來,我自己開始做生意,老江幫了我不少的忙。”
荊榮問她,“王小虎是考慮到你跟老江的關係,才說服你把生意挪到清水鎮來的吧?”
秦夫人微微一笑,笑容含蓄而雍容,“或許有這方麵的考量。不過我們是親戚,本來就應該互相幫忙。”
荊榮覺得這樣的女人,很難讓人不對她生出好感來。
王小虎跟她之間的矛盾他也聽說了不少,王小虎可是沒少在各種場合裡公開叫囂,說他這個姨媽老糊塗了,甚至還說過忘恩負義這樣的話。
相反,秦夫人表達對王小虎不贊同的方式就要正大光明得多。
荊榮心想,兩個人態度的不同除了本身的修養之外,大概還有年齡和閱歷的區別吧。人老成精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王小虎,還是太年輕了。
“王小虎是通過你才認識江萬重的吧?”
秦夫人點點頭,“我過來這邊的時候,小虎的生意還沒有做這麼大……他當初創業也是很辛苦的。窮小子一個,沒有本錢,都是自己去山裏收山貨,漫山遍野地走。後來掙了點兒錢,找了幫手,再後來包了山,建了廠,日子慢慢就好過了。”
荊榮點點頭,覺得秦夫人怎麼好像有些……跑題?
是故意的嗎?
荊榮又問,“王小虎認識江萬重的具體時間,你還記得嗎?”
秦夫人回憶了一下,有些歉意的說:“人上了歲數,就愛忘事。他們認識的具體時間我說不好,大概有。我記得當時小虎的廠子出了點兒事,有人想要搞垮他那個廠子,就找了上麵的門路壓他。”
荊榮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秦夫人就嘆了口氣,“白手起家的窮小子,哪裏有什麼門路呢?就跑來跟我商量,還是我提議的,找找我原來的老領導,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他們見麵之後,還挺聊得來,老江這個人也仗義,後來這件事到底還是他幫著解決了。”
荊榮心裏想的是,當初王小虎的廠子被人打壓,會不會就是江萬重搞的鬼?
如果江萬重一開始就看中了清水鎮這個特殊的地理坐標,想要在這裏找一個合適的代理人或者說屬下,以王小虎在清水鎮上的勢力,被他選中是很有可能的。
那麼接下來就是如何收服他的問題了。
以江萬重的心機與能力,搞這麼一出先打壓,再拔刀相助的戲碼,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但現在看秦夫人的反應,似乎她並沒有把王小虎受到打壓的事情跟江萬重這位恩人聯絡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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