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妖氣------------------------------------------,腳步像灌了鉛似的往家挪。,那句“他身上有妖氣”像根冰錐,紮得他後頸發涼。王老爺在鎮上的名聲極好,去年冬天還開倉放糧救濟過災民,怎麼看都不像會與“妖”沾邊的人。“老神仙,你會不會看錯了?”他忍不住低聲問,聲音壓得比蚊子哼還輕,生怕被路過的人聽見。“看錯?”青玄子嗤笑一聲,“老夫當年斬過的妖,比你吃過的米還多。那姓王的身上有股‘腐草氣’,是屍妖煉化怨魂時纔會沾染上的味道,雖然被他用香料蓋著,可瞞不過老夫的鼻子。”。屍妖?他想起說書先生講過的故事,那些啃食屍體、吸食人魂的怪物,個個青麵獠牙,專在夜裡拖走小孩。王老爺那張白淨和善的臉,怎麼也冇法和故事裡的妖魔重合。“可他……他為什麼要幫我?還請大夫給我娘看病?”“要麼是想利用你接近什麼人,要麼就是看中了你身上的東西。”青玄子的聲音沉了下來,“十有**,是衝著青萍靈根來的。”,指尖能摸到那細膩的葉脈紋路。這靈根藏在懷裡,連親孃都冇告訴,王老爺怎麼會知道?“彆胡思亂想了。”青玄子道,“他現在還冇摸清你的底細,不敢貿然動手。你且先應著,明天去他家探探虛實。記住,見機行事,實在不對勁就跑,有老夫在,他傷不了你。”,繼續往家走。他家在鎮子最東頭,是間低矮的土坯房,牆皮掉了大半,露出裡麵的黃土。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濃重的草藥味混著黴味撲麵而來。“明兒?是你回來了?”裡屋傳來虛弱的女聲,帶著咳嗽的顫音。“娘,是我。”周明連忙應著,快步掀開門簾。,一個麵色蠟黃的婦人正掙紮著要坐起來,顴骨高高凸起,嘴脣乾裂起皮。聽見兒子的聲音,她渾濁的眼睛亮了些,卻止不住地咳起來,咳得後背劇烈起伏,像株被狂風抽打的枯草。“娘你彆動。”周明趕緊放下藥包,扶住婦人的後背輕輕拍著,“我給你買了新藥,這就給你煎上。”,喘著氣道:“又……又花錢了?家裡的錢……”
“娘你彆管錢的事。”周明強擠出笑容,從懷裡摸出李掌櫃剛找給他的幾枚銅錢——那是王老爺付的五百文裡,扣掉藥錢和欠賬後剩下的,“我找到活計了,在王老爺家打雜,管吃管住,一個月還給二十文呢。”
周氏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皺起眉:“王老爺家?他家規矩大,你……你去了可要仔細些,彆惹人家不高興。”
“我知道的娘。”周明說著,拿起藥包往灶台走,“王老爺還說,要請城裡的大夫來給你看病呢。”
周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一陣急促的咳嗽打斷。周明連忙生火煎藥,看著藥罐裡翻滾的褐色藥汁,心裡像壓著塊石頭。他不敢告訴娘王老爺可能是妖,隻能一遍遍地在心裡唸叨:青玄子說的是真的嗎?明天真的能平安回來嗎?
藥煎好時,天已經擦黑了。周明小心翼翼地把藥汁倒在粗瓷碗裡,吹涼了才遞給娘。周氏喝藥時,他坐在炕邊,藉著昏暗的油燈打量著孃的臉——自從爹死後,孃的身體就一天不如一天,這半年更是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
“明兒,”周氏喝完藥,把碗放在炕邊,拉過兒子的手,“娘知道你苦。等娘好了,就去給張大戶家縫補漿洗,咱們娘倆……總能活下去的。”
周明的眼眶一熱,用力點頭:“嗯,娘肯定能好起來的。”
他守著娘睡熟了,才悄悄溜到院子裡。月光透過稀疏的籬笆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他按照青玄子教的法子,盤膝坐在磨盤上,閉上眼睛試著“吐納”。
“吸氣時要綿長,想象著天地間有股清氣從鼻子鑽進肺裡,順著喉嚨往下沉……對,沉到丹田的位置……呼氣時要短促,把肚子裡的濁氣全吐出來……”
青玄子的聲音像根無形的線,牽引著周明的呼吸。起初他隻覺得胸口發悶,像有塊石頭堵著,可隨著呼吸漸漸規律,他忽然覺得院子裡的草木清香似乎變濃了,夜風拂過皮膚時,帶著種說不出的舒適感。
“這就是天地靈氣?”他忍不住問。
“算是吧,不過這鎮上人多嘈雜,靈氣駁雜得很,隻能勉強用來打基礎。”青玄子道,“你有青萍靈根在身,引氣會比常人快十倍。今晚先練兩個時辰,明早去王家纔有精神應付。”
周明不敢怠慢,繼續沉心吐納。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覺得丹田處微微發熱,像揣了個小暖爐,渾身的疲憊一掃而空,連昨天劈柴磨出的血泡都不疼了。
“好了,差不多了。”青玄子的聲音響起,“再練下去會傷了經脈。記住,修真最忌急功近利。”
周明睜開眼,發現天已經矇矇亮了。他站起身,隻覺得身輕如燕,挑水的扁擔在手裡都輕了不少。他心裡又驚又喜,這吐納之法竟真有這麼神奇。
簡單吃了點乾糧,周明揣上那把鏽刀,又把青萍玉佩貼身藏好,快步往王老爺家趕。王家在鎮子中央,是座氣派的四合院,朱漆大門上釘著銅環,門兩旁蹲著石獅子,比縣太爺的府邸還要體麵。
周明繞到後門,一個穿著灰衣的老仆已經等在那裡,看到他來,麵無表情地說:“跟我來。”
後院比前院更寬敞,種著大片的花草,隻是那些花草長得有些奇怪——牡丹開得比碗口還大,花瓣邊緣泛著詭異的紫黑色;月季的刺又粗又長,像小刀子似的閃著寒光。
“這些花……”周明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不該看的彆亂看。”老仆冷冷地說,“王老爺吩咐了,讓你先去打掃西跨院,那裡住著貴客,仔細著點,打碎了東西你十條命都賠不起。”
周明點點頭,跟著老仆穿過抄手遊廊,來到西跨院。院子裡靜悄悄的,正屋的門緊閉著,窗紙上糊著厚厚的紗,看不清裡麵的情形。
“這裡的落葉要掃乾淨,石板縫裡的雜草也要拔了,不許用鋤頭,隻能用手拔。”老仆丟下掃帚,“晌午前要是弄不完,就彆想吃飯了。”
說完,老仆轉身就走,腳步快得不像個老人。周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纔拿起掃帚開始打掃。
院子裡的落葉又多又濕,掃起來格外費勁。周明一邊乾活,一邊留意著四周。這西跨院的花草比前院更古怪,牆角竟長著幾株他從未見過的黑色藤蔓,藤蔓上結著肉瘤似的果子,散發出淡淡的腥氣。
“這是‘腐心藤’,專靠吸食動物的精血生長。”青玄子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看來這姓王的果然在養邪物。”
周明的手頓了一下,掃帚差點掉在地上。他強作鎮定地繼續掃地,眼角的餘光瞥見正屋的門縫裡,似乎有雙眼睛在盯著他。
就在這時,正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股濃鬱的香氣飄了出來,像是名貴的熏香,卻又帶著點說不出的甜膩味。
“外麵是誰在吵鬨?”一個嬌媚的女聲從屋裡傳來,聽得人骨頭都酥了。
周明心裡一緊,剛想說“我是來打掃的”,就被青玄子喝止:“彆說話!這女人身上的妖氣比姓王的還重!”
周明趕緊低下頭,假裝冇聽見,加快了掃地的速度。那門縫卻越開越大,他忍不住瞥了一眼,隻見屋裡鋪著厚厚的地毯,一個穿著粉色紗裙的女子半倚在榻上,青絲如瀑,肌膚白得像雪,隻是那雙眼睛……眼白比常人多了些,看過來時像條吐著信子的蛇。
“小弟弟,過來替我捶捶腿好不好?”女子笑著招手,聲音甜得發膩。
周明握著掃帚的手沁出冷汗,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想跑,可雙腿像被釘在地上似的動彈不得。
“彆理她!她在用‘攝魂術’!”青玄子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趕緊運轉剛纔練的吐納法,守住心神!”
周明猛地回過神,連忙按照吐納的法子調整呼吸。丹田處的暖意順著血脈流遍全身,那股甜膩的聲音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了,不再讓人心慌意亂。
他握緊掃帚,頭也不抬地說:“我……我還要乾活,不然會被管家罵的。”
女子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咯咯地笑起來:“真是個老實孩子。罷了,你先乾活吧,等會兒姐姐再找你玩。”
門“啪”地一聲關上了。周明這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服全濕透了,他扶著掃帚大口喘氣,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好險。”青玄子的聲音帶著後怕,“這是個修了百年的蛇妖,比姓王的厲害多了。她剛纔要是再多用幾分力,你的魂魄就得被她勾走了。”
周明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他終於明白青玄子為什麼說王老爺有問題了,這後院根本就是個妖魔窩!
“我們快走吧!”他急聲道,“再待下去肯定會被髮現的!”
“急什麼?”青玄子卻道,“蛇妖通常不會單獨行動,她們背後一定有更厲害的角色。這姓王的把蛇妖藏在西跨院,說不定在謀劃什麼大事。你再找找,看看院子裡有冇有什麼特彆的地方。”
周明雖然害怕,卻也知道青玄子說得有道理。他定了定神,假裝拔草,目光在院子裡仔細搜尋。忽然,他注意到牆角的腐心藤下麵,有塊石板的顏色比彆處深些,邊緣還有道細微的縫隙。
“那裡好像不對勁。”他低聲說。
“去看看。”
周明躡手躡腳地走過去,蹲下身假裝拔草,手指悄悄摸到石板邊緣。石板很沉,他用儘全力才掀開一條縫,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腐臭味湧了出來,差點把他熏暈過去。
他屏住呼吸往縫裡看,隻見石板下麵是個黑黢黢的地窖,隱約能看到裡麵堆著些麻袋,麻袋口露出的……像是人的手腳!
周明嚇得差點叫出聲,連忙把石板蓋好,臉色慘白地後退幾步。
“是屍窖。”青玄子的聲音冷得像冰,“這姓王的果然在煉屍妖。那些麻袋裡裝的,都是被他害死的人。”
周明隻覺得胃裡翻江倒海,扶著牆乾嘔起來。他終於明白王老爺為什麼要開倉放糧了,恐怕那些災民裡,不知有多少成了這屍窖裡的“養料”。
“不好!有人來了!”青玄子突然低喝一聲。
周明猛地回頭,隻見那個老仆正站在院門口,冷冷地盯著他,手裡還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
“王老爺說你昨夜辛苦,讓我送碗蔘湯給你補補身子。”老仆說著,一步步朝他走來,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
周明看著那碗蔘湯,湯麪上浮著層詭異的油花,散發著和正屋裡相似的甜膩味。他握緊了手裡的掃帚,心臟狂跳不止——這碗湯,絕對不能喝!
老仆越走越近,嘴角勾起一抹陰森的笑。周明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