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蔘湯------------------------------------------,像條扭曲的蛇,隨著腳步一點點爬向周明。,甜膩的香氣裡裹著絲若有若無的腥氣,聞得周明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攥緊手裡的掃帚,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後腰的鏽刀硌得慌,卻冇給他半分底氣——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那雙眼渾濁的眼睛裡,藏著與年齡不符的狠戾。“小郎君,趁熱喝吧。”老仆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王老爺特意吩咐的,說是補氣血,對你孃的病也有好處。”。對方竟連他孃的病都知道,看來昨晚王老爺答應請大夫的事,從頭到尾就是個圈套。他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住了那株結著肉瘤果子的腐心藤,冰涼的藤蔓蹭著脖頸,激起一片雞皮疙瘩。“我……我不渴。”他強壓著喉嚨口的發緊,“等會兒再喝,先把活乾完。”“乾活不急。”老仆往前又逼了一步,托盤幾乎要湊到周明鼻尖前,“王老爺說了,身子是本錢。你要是累垮了,誰來照顧你娘呢?”,精準地刺中了周明的軟肋。他瞥了眼那碗蔘湯,湯麪上的油花正在緩緩旋轉,隱約映出自己蒼白的臉。腦海裡青玄子的聲音壓得極低:“彆碰!湯裡摻了‘鎖魂草’,喝下去三刻鐘,魂魄就會被釘在肉身裡,任人宰割。”。鎖魂草?他在藥鋪幫工時見過曬乾的鎖魂草,根莖發黑,據說能讓人陷入昏迷,卻從冇聽說還有鎖魂的功效。看來這老仆和王老爺一樣,都不是善茬。“怎麼?不敢喝?”老仆的嘴角咧開個詭異的弧度,“還是怕裡麵有毒?”。他知道此刻不能露怯,可雙腿卻像灌了鉛,連挪動半步都困難。眼角的餘光瞥見西跨院的門還虛掩著,隻要衝出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老仆突然動了。,而是左手猛地探來,枯瘦的手指像鷹爪般抓向周明的手腕。速度快得驚人,根本不像個走路都要拄拐的老人。“小心!”青玄子的喝聲在腦海炸響。,右手的掃帚順勢往前一擋。“啪”的一聲脆響,掃帚柄被老仆的手指攥住,力道大得驚人,木頭瞬間裂開細紋。周明隻覺得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被帶得一個趔趄,差點撞翻托盤。“敬酒不吃吃罰酒!”老仆的臉瞬間變得猙獰,哪裡還有半分老態,“既然不肯喝,就彆怪老夫動手了!”
他左手猛地發力,掃帚柄“哢嚓”斷裂。周明藉著這股反作用力往後踉蹌幾步,腰間的鏽刀“哐當”落地。他慌忙去撿,老仆卻已經撲了上來,右手成爪,直取他胸口——那裡正是青萍玉佩所在的位置。
“就是現在!引靈氣入掌!”青玄子的聲音陡然拔高。
周明來不及細想,下意識地按照吐納時的感覺,拚命引導丹田處的暖意往掌心彙聚。就在老仆的爪子即將碰到胸口的瞬間,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手臂湧到掌心,帶著青萍玉佩的溫熱,“呼”地一聲撞上老仆的手腕。
老仆像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似的,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猛地後退三步,捂著手腕連連痛呼。他的手腕上,赫然出現幾個焦黑的指印,像是被烈火灼燒過。
“靈根之力?!”老仆又驚又怒,看向周明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貪婪,“原來你身上真有寶貝!難怪王老爺要費這麼大功夫!”
周明自己也愣住了。他冇想到青玄子教的吐納之法,竟然真能生出如此力量。低頭看向掌心,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綠光,像握著一片融化的春葉。
“彆愣著!快跑!”青玄子急聲道,“這老東西是個煉屍奴的,皮糙肉厚,你這點靈氣撐不了多久!”
周明這纔回過神,轉身就往西跨院門口衝。剛跑到門口,就見那扇虛掩的屋門突然大開,穿粉色紗裙的蛇妖站在門內,裙襬下露出的腳踝上,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小弟弟,這就想走?”蛇妖笑得花枝亂顫,聲音卻淬著冰,“姐姐的蔘湯還冇喝呢。”
前後夾擊!周明的心沉到了穀底。他看了眼蛇妖,又看了眼身後捂著手腕的老仆,喉嚨發緊得說不出話。
“往左邊跑!那裡有堵矮牆!”青玄子的聲音帶著急促,“用靈氣撞開!”
周明來不及猶豫,猛地往左一拐,朝著院牆衝去。那堵牆確實不高,隻到胸口,牆頭插著碎玻璃。他拚命引導丹田的靈氣往雙腿彙聚,隻覺得腳下生風,跑到牆根時猛地縱身一躍——
“砰!”
肩膀撞上土牆的刹那,一股巨力傳來。原本堅硬的黃土牆,竟然像紙糊的一樣塌陷出一個窟窿,周明連人帶土摔了出去,重重砸在牆外的菜地裡。
身後傳來蛇妖的怒喝:“抓住他!彆讓他跑了!”
周明顧不上渾身的疼痛,連滾帶爬地從菜地裡爬起來,拔腿就往鎮外跑。他不敢回頭,隻知道現在離鎮子越遠越好,離那些妖魔鬼怪越遠越好。
跑過兩條街,身後的追趕聲漸漸消失。周明扶著棵老槐樹大口喘氣,胸口的玉佩燙得厲害,像是在提醒他剛纔發生的一切不是夢。
“老神仙……我們現在怎麼辦?”他癱坐在地上,汗水和泥土糊了滿臉,聲音裡帶著哭腔。
“先找個地方躲起來。”青玄子的聲音也有些發虛,“剛纔你強行催動靈根,老夫的殘魂也耗了不少力氣。那蛇妖和屍奴暫時不會追來,他們怕動靜太大驚動鎮上的人。”
周明這才稍微鬆了口氣,卻又想起家裡的娘:“我娘還在鎮上!他們會不會……”
“暫時不會。”青玄子道,“他們要的是你,不是你娘。隻要你冇被抓住,你娘就安全。當務之急是找個地方落腳,再想辦法救你娘出來。”
周明咬著牙點頭,掙紮著站起身。他不能慌,娘還在等他,他要是垮了,這個家就徹底散了。他抹了把臉,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鎮子外的亂葬崗跑去——那裡荒無人煙,是鎮上人最忌諱的地方,或許能暫時躲過追查。
亂葬崗在鎮子西頭的山坡上,常年瀰漫著白霧,風一吹過,就像有無數冤魂在哭嚎。周明小時候跟著爹來給爺爺上墳,曾被這裡的景象嚇得半夜尿床。此刻他卻顧不上害怕,深一腳淺一腳地鑽進齊腰深的雜草裡。
找了處背風的土坡,他纔敢停下來休息。靠著冰冷的土塊,聽著遠處傳來的鴉鳴,周明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原本以為得到青萍靈根是天大的機緣,冇想到卻引來了殺身之禍。不僅冇能給娘治病,反而要躲在這種地方苟活。
“彆灰心。”青玄子的聲音緩和了些,“經此一事,至少我們知道了王老爺的底細。他養屍煉妖,肯定不止害了一兩個人,隻要找到證據,就能讓他身敗名裂。”
“證據?”周明苦笑,“我們現在自身難保,怎麼找證據?”
“從那老仆身上找。”青玄子道,“剛纔我傷了他的手腕,鎖魂草的藥性暫時被靈根之力壓製,他回去後肯定會找解藥。你還記得他的樣子嗎?”
周明仔細回想了一下:“個子不高,背有點駝,左耳朵後麵有顆黑痣。”
“那就好辦。”青玄子道,“今晚子時,你去藥鋪附近等著。屍奴受了傷,必須用新鮮的人血調和解藥,他十有**會去藥鋪偷藥材。到時候跟著他,就能找到王老爺藏屍窖的真正地點。”
周明的心猛地一跳。子時去藥鋪?那可是鎮上最熱鬨的地段,稍有不慎就會被髮現。而且跟著老仆去屍窖,無異於羊入虎口。
“我……我一個人不敢去。”他聲音發顫。
“老夫會幫你。”青玄子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隻需要跟著就行,動手的事交給我。隻要能找到屍窖,我們就能請官差來收拾他們。彆忘了,王老爺再厲害,也怕官府的刀。”
周明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他想起娘咳得撕心裂肺的樣子,想起王老爺那張偽善的臉,想起地窖裡那些麻袋裡的手腳……一股勇氣從心底湧上來。
“好。”他深吸一口氣,眼神漸漸變得堅定,“我去。”
夕陽西下時,亂葬崗的白霧開始變濃。周明靠在土坡上,按照青玄子教的法子吐納,努力恢複著剛纔耗損的靈氣。胸口的玉佩漸漸恢複了溫潤,像孃的手輕輕搭在他心口。
他不知道今晚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人欺負了。為了娘,為了那些被王老爺害死的人,他必須鼓起勇氣,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夜幕一點點籠罩下來,亂葬崗的風越來越冷,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哭嚎。周明握緊了懷裡的玉佩,目光投向鎮子的方向,那裡燈火點點,卻藏著吃人的妖魔。
子時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