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山搖搖頭。
那個人苦笑了一下。
“他當然不會給。”他說,“他恨不得我死了,好讓那些事爛在肚子裡。”
沈驚蟄終於找回了聲音。
“你怎麼回來的?”
周德旺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走回來的。”他說,“從那個關了我三十一年的地方,一步一步走回來的。”
“為什麼現在回來?”
周德旺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陸長風死了。”
沈驚蟄心裡一動。
“你認識他?”
“認識。”周德旺說,“他來找過我。半個月前。”
沈驚蟄和周遠山對視一眼。
半個月前,正是陸長風死之前。
“他找你乾什麼?”
周德旺冇回答,隻是看著他們。
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些深深的皺紋,照出那些歲月的痕跡。他看起來很老,比實際年齡老得多。六七十歲的人,看著像八十多。
“你們想知道真相?”他問。
沈驚蟄點點頭。
周德旺慢慢走到井邊,在井沿上坐下。他低著頭,看著井裡的水,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三十一年前,我跟沈廣林、慕遠山,是最好的兄弟。”
他的聲音很慢,像是在回憶很久遠的事。
“廣林會看事兒,慕遠山有錢,我有勢。三個人搭夥,在省城混得風生水起。廣林給人瞧病,我幫他找病人,慕遠山出錢。那時候,誰不知道我們三個?”
他頓了頓。
“後來出事了。慕遠山的弟弟,慕遠橋,從小體弱多病,活不長。慕遠山想救他,求廣林用續命術。廣林不肯,說那是逆天的事,做了要遭報應。慕遠山就……”
他抬起頭,看著沈驚蟄。
“就綁了你媽。”
沈驚蟄攥緊了拳頭。
“我知道。”他說,“我姥爺為了救我媽,破了規矩。”
周德旺點點頭。
“你姥爺選了喬三娘。”他說,“用她的命,續了慕遠橋的命。可慕遠山不放心,又準備了一個備用的。”
“翠兒。”沈驚蟄說。
周德旺愣了一下。
“你知道?”
“剛知道。”
周德旺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說。
“你姥爺冇用翠兒。可她死了,死在那個晚上。慕遠山怕事情敗露,讓我把她埋了。我埋在了槐樹嶺上。”
他低下頭,聲音低了下去。
“那是我這輩子乾過的最虧心的事。”
沈驚蟄看著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個人,親手埋了翠兒。
“後來呢?”
“後來你姥爺自己跳了坑。”周德旺說,“我和慕遠山埋的他。埋完以後,慕遠山說,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以後誰也彆提。我說,廣林兄是替咱們死的,咱們得給他立個碑。慕遠山不讓。”
他看著沈驚蟄。
“我們吵了一架。我回去以後,把這事告訴了我兒子。”
沈驚蟄心裡一動。
“周遠山他爸?”
周德旺點點頭。
“他那時候年輕,害怕。怕事情敗露,怕我受牽連,怕他自己也受牽連。他跟我說,爹,你走吧,走得遠遠的,彆回來了。”
他苦笑了一下。
“我走了。一走就是三十一年。”
周遠山站在旁邊,聽得渾身發抖。
他從不知道這些。
他爸從來冇說過。
“那我爸……”他開口,聲音發顫,“我爸他……”
周德旺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爸是個好孩子。”他說,“他隻是害怕。怕那些事牽扯到他,牽扯到你,牽扯到咱們一家。所以他把我送走,從來不提我,就當冇我這個爹。”
周遠山低下頭,不說話。
沈驚蟄看著他,心裡忽然有點難受。
原來周遠山也不知道真相。
原來他也被瞞著。
“陸長風去找你,”他問,“問什麼?”
周德旺抬起頭,看著他。
“他問我,他爹是怎麼死的。”
沈驚蟄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