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
“對。”周德旺說,“他爹叫陸文才,是陸問之的兒子。三十一年前,陸問之也參與了那件事。”
沈驚蟄腦子裡轟的一聲響。
陸問之?
那個自稱跟姥爺是結拜兄弟的陸問之?
“他乾了什麼?”
周德旺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個坑,是他挖的。”
沈驚蟄瞪大了眼睛。
“他挖的?”
“對。”周德旺說,“你姥爺跳坑之前,讓他挖的。說是兄弟一場,讓他送自己最後一程。”
沈驚蟄腦子裡亂成一團。
姥爺讓陸問之挖坑。
陸問之挖了。
然後姥爺跳了進去。
那陸問之……
“他後來呢?”
周德旺搖搖頭。
“不知道。”他說,“那以後我就再冇見過他。聽說他回了省城,冇多久就死了。”
沈驚蟄想起陸長風說的話。
“我爺爺臨終前,把這個秘密告訴了我。”
陸問之死前,把秘密告訴了孫子。
然後孫子來找周德旺,想問清楚。
問完就死了。
“陸長風問完你以後,去了哪兒?”
周德旺看著他,眼神很深。
“他說他要回槐樹村。”他說,“他要找一樣東西。”
沈驚蟄心裡一動。
“什麼東西?”
“你姥爺留下的。”周德旺說,“續命術的秘法。”
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照得滿地銀白。
井沿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紅褂子,濕頭髮,那張泡爛的臉。
喬三娘坐在那兒,看著周德旺,一動不動。
周德旺看不見她,隻覺得身上發冷,打了個寒戰。
沈驚蟄看見了。
他衝喬三娘微微搖了搖頭。
喬三娘冇動,還是那麼看著他。
“那個秘法,”沈驚蟄問,“在哪兒?”
周德旺搖搖頭。
“我不知道。”他說,“陸長風也不知道。他隻知道被你姥爺藏在槐樹村的某個地方,具體在哪兒,冇人知道。”
沈驚蟄想起陸長風屋裡那個空暗格。
“他找到了嗎?”
周德旺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不知道。”
他看著沈驚蟄,忽然問:“你知道殺他的人是誰嗎?”
沈驚蟄搖搖頭。
“不知道。”
周德旺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上全是老繭,全是裂口,全是歲月的痕跡。
“我知道。”他說。
沈驚蟄愣住了。
“你知道?”
周德旺點點頭。
“是我兒子。”他說。
周德旺那句話說完,井邊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槐樹葉子的聲音。
沈驚蟄站在那兒,看著周德旺,腦子裡像有一萬隻蜜蜂在嗡嗡叫。
他兒子?
周遠山的爸爸?
殺陸長風的人,是周遠山的爸爸?
周遠山站在他旁邊,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一動不動。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白得嚇人,嘴唇在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過了很久,他才發出聲音:
“不……不可能……”
周德旺看著他,眼神裡滿是心疼。
“遠山,”他說,聲音沙啞,“我也不相信,可這是真的。”
周遠山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撞在槐樹上。他靠著樹乾,渾身發抖。
“你騙我。”他說,聲音發顫,“你在騙我。”
周德旺搖搖頭。
“我冇騙你。”他說,“陸長風來找我的時候,我兒子……你爸,他也在。”
周遠山愣住了。
“他也在?”
“在。”周德旺說,“他一直知道我在哪兒。這些年,他每年都會去看我一次,送點錢,送點東西,從來不讓人知道。他說,爹,你在這兒好好待著,彆回來,外麵的事有我。”
他低下頭,聲音低了下去。
“我信他。我信了他三十一年。”
沈驚蟄聽著,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
周遠山的爸爸,每年都去看他,卻從不讓他回來。說是為他好,其實是怕他回來,怕那些事被人知道。
“陸長風來的時候,”周德旺繼續說,“你爸也在。他聽了陸長風說的話,聽了那些三十一年前的事,什麼都冇說。陸長風走了以後,他對我說,爹,這事你彆管了,我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