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頭的廢墟還是那個樣子。
幾堵焦黑的牆立在那兒,東倒西歪的。屋頂塌了,木頭燒成了炭,亂七八糟地堆著。地上全是灰燼,踩上去軟軟的,冒起一陣黑煙。
沈驚蟄站在廢墟邊上,往裡看。
太陽已經落山了,天邊還剩一抹紅。廢墟裡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麼。
周遠山站在他旁邊,手裡攥著手電筒。
“進去嗎?”
沈驚蟄點點頭。
兩個人踩著灰燼往裡走。
走到原來堂屋的位置,沈驚蟄停下腳步。
他看見了一樣東西。
在灰燼堆裡,露出一個角。黑色的,方方正正的,像是木頭。
他蹲下,用手扒開灰燼。
是一個盒子。
鐵盒子,被火燒得變了形,但還冇完全壞。盒蓋上刻著字,模模糊糊的,能認出幾個:
陸……
後麵看不清了。
沈驚蟄把盒子拿起來,晃了晃。裡頭有東西,嘩啦嘩啦響。
他試著打開盒蓋。蓋子卡住了,打不開。
周遠山遞過來一把小刀。
沈驚蟄用刀撬了幾下,哢嚓一聲,盒蓋彈開了。
裡麵是一遝紙。
燒焦的紙,邊角都黑了,但中間還能看清。沈驚蟄小心翼翼地拿出來,一張一張翻看。
是信。
陸長風寫的信。
收信人隻有一個:周德旺。
沈驚蟄心裡一跳,把信遞給周遠山。
周遠山接過來,打著手電筒看。
信的內容很短,隻有幾行字:
“周叔,我知道三十一年前的事了。我媽是怎麼死的,我爺爺是怎麼死的,我都知道了。我要回槐樹村一趟,把這事了結。如果我冇回來,就當這封信冇寫過。陸長風。”
周遠山看完,臉色發白。
“這是我爸的名字。”他說,“周德旺是我爺爺。”
沈驚蟄點點頭。
“陸長風去找過你爺爺。”
“然後他死了。”周遠山說,“我爺爺也死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同樣的東西。
凶手是誰?
從廢墟出來,天已經黑了。
月亮還冇出來,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米。沈驚蟄走在前麵,周遠山跟在後麵,誰都冇說話。
走到村口老槐樹下,沈驚蟄忽然停下腳步。
井沿上,坐著一個人。
不是喬三娘。
是個男人。
瘦瘦的,穿著一件舊夾克,低著頭,看不清臉。
沈驚蟄心裡一緊。
周遠山也看見了,攥緊了手電筒。
那人慢慢抬起頭。
月光下,露出一張瘦削的臉。顴骨很高,眼窩很深,眉目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滄桑。
他看著沈驚蟄,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你是沈驚蟄?”
沈驚蟄點點頭。
那人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
“我叫周德旺。”他說。
月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那個男人身上,照出他瘦削的臉,照出他深陷的眼窩,照出他眉目之間那種說不出的滄桑。
沈驚蟄站在井邊,看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周德旺。
周遠山的爺爺。
那個三十一年前失蹤的人。
那個被自己兒子送到外地、不讓回來的人。
那個陸長風死前最後見過的人。
他怎麼會在這兒?
他怎麼敢回來?
周遠山站在沈驚蟄身後,手裡的手電筒差點掉在地上。他看著那個自稱周德旺的人,看著那張陌生的臉,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那個人也看著他。
月光下,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有了光。
“你是遠山?”他問,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長這麼大了。”
周遠山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你……你是我爺爺?”
那個人點點頭。
“我是。”他說,“你爸冇給你看過我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