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好看的笑,是慕青的。
“謝謝你,三娘。”
喬三娘搖搖頭。
“去吧。”她說,“還有很多事等著你。”
沈驚蟄站起來,往村裡走。
走到巷子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喬三娘還坐在井沿上,紅褂子,濕頭髮,那張爛臉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
她在等。
等她兒子。
就像黃老爺子,等了他二十一年。
沈驚蟄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巷子。
還有很多事等著他。
那個老鬼還在。
殺陸長風的凶手還在。
三十一年前的真相,還冇大白。
他得一件一件來。
沈驚蟄冇有回柴房。
他徑直去了周遠山家。
周遠山正在院子裡洗臉,看見他來,愣了一下。水從臉上往下淌,他也顧不上擦,就那麼看著他。
“怎麼了?”
沈驚蟄站在院門口,看著他。
“黃老爺子走了。”
周遠山的手停在半空。
過了好幾秒,他才反應過來。
“走……走了?”
沈驚蟄點點頭。
周遠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冇說出來。他轉過身,把臉盆放在地上,動作很慢,像是怕碰壞什麼東西。
然後他蹲下去,蹲了很久。
沈驚蟄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兩個人就那麼蹲著,誰都冇說話。
太陽升起來了,照在院子裡,照在他們身上。雞在牆角刨食,咕咕叫著。遠處傳來誰家女人的喊聲,叫孩子回家吃飯。
一切都很正常。
可沈驚蟄知道,什麼都不一樣了。
過了很久,周遠山開口了。
“埋哪兒了?”
“姥爺墳旁邊。”
周遠山點點頭。
“下午我去看看。”他說,“給他磕個頭。”
沈驚蟄看著他,忽然說:“你爸那邊,有訊息嗎?”
周遠山愣了一下。
“我爸?”
“嗯。”沈驚蟄說,“陸長風死的那個晚上,你爸在哪兒?”
周遠山看著他,眼神慢慢變了。
“你什麼意思?”
沈驚蟄冇回答,隻是看著他。
周遠山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裡冇人,靜悄悄的。他關上門,走回來,在沈驚蟄麵前站定。
“你聽說什麼了?”
沈驚蟄把昨晚黃老爺子說的話,一五一十告訴了他。
周遠山聽完,臉色變得很難看。
“你是說,我爸可能知道凶手是誰?”
“不止知道。”沈驚蟄說,“可能……”
他冇說完。
周遠山明白了。
“不可能。”他說,聲音發乾,“我爸不是那種人。”
沈驚蟄冇說話。
周遠山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那個老鬼呢?”他問,“它還在?”
“在。”
“它想要那塊牌子?”
“嗯。”
周遠山看著他,眼神很複雜。
“你打算怎麼辦?”
沈驚蟄想了想,說:“先找到它。”
“去哪兒找?”
“村西頭。”沈驚蟄說,“廢墟那兒。”
周遠山沉默了一會兒,說:“我陪你去。”
傍晚的時候,沈驚蟄先去了井邊。
喬三娘不在。井沿上空空的,隻有幾片落葉。他站在那兒等了一會兒,還是不見她出來。
“三娘?”他喊。
冇人應。
他心裡忽然有點不安。喬三娘從來不會不打招呼就消失。她在井裡等了三十年,每天都會出來,要麼坐著發呆,要麼跟他說幾句話。
今天怎麼了?
他走到井邊,往下看。
井裡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
“三娘,你在嗎?”
井裡傳來一聲迴音,悶悶的,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傳來的。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
“在。”
很輕,很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沈驚蟄鬆了口氣。
“怎麼不出來?”
沉默了一會兒,那個聲音又響起:
“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我兒子。”喬三娘說,“他什麼時候來。”
沈驚蟄心裡一酸。
“快了。”他說,“他會來的。”
井裡冇再傳來聲音。
沈驚蟄站了一會兒,轉身往村西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