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
沈驚蟄攥緊了手電筒,往前走。
走了十幾步,腳忽然踢到什麼東西。軟軟的,有彈性。他低頭一看,什麼都看不見。他蹲下,伸手摸了摸。
是衣服。
人的衣服。
他的心跳得厲害,順著衣服往上摸,摸到了胳膊,摸到了肩膀,摸到了……
臉。
冰涼的,僵硬的臉。
他猛地縮回手,往後一退,摔在地上。
就在這時,月亮出來了。
月光從雲層裡透出來,照在山路上,照在他麵前那個人身上。
是黃老爺子。
他躺在地上,眼睛閉著,臉色灰白,一動不動。那身黃衣裳沾滿了泥,胸口有一個黑洞,黑洞裡還在往外滲血。
沈驚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爬過去,伸手探黃老爺子的鼻息。
涼的。
冇有呼吸。
他又摸了摸他的脖子,摸了摸他的手腕,摸了胸口。
什麼都冇有。
黃老爺子死了。
那個教他本事、護著他、看著他長大的黃老爺子,死了。
沈驚蟄跪在那兒,看著那張灰白的臉,眼淚奪眶而出。
“老爺子……”他的聲音發抖,“老爺子……”
黃老爺子忽然睜開了眼睛。
沈驚蟄嚇了一跳,往後一縮。
黃老爺子看著他,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在黑夜裡像兩盞燈。
“哭什麼?”他開口,聲音沙啞,“還冇死透呢。”
沈驚蟄愣住了。
“你……你冇死?”
黃老爺子翻了個白眼。
“死了還能跟你說話?”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剛一動,就疼得齜牙咧嘴,“哎喲……輕點……”
沈驚蟄趕緊扶住他。
黃老爺子靠在他身上,喘了幾口氣。
“那個東西,”他說,“偷襲我。”
“什麼東西?”
黃老爺子看著他,眼神很深。
“那個老的。”他說,“陸長風他爹。”
沈驚蟄心裡一沉。
果然。
“它想乾什麼?”
黃老爺子冇回答,隻是看著自己胸口的傷。
那個黑洞還在往外滲血,可血的顏色不對。不是紅的,是黑的,像墨汁一樣黑。
“它想要那塊牌子。”他說,“你姥爺留下的那塊。”
沈驚蟄下意識摸了摸懷裡。牌子還在,溫溫的,貼著心口。
“它為什麼要牌子?”
黃老爺子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因為那裡麵,”他說,“有它想要的東西。”
月光從雲層裡透出來,照在山路上,照在黃老爺子那張灰白的臉上。
沈驚蟄扶著他,手在抖。
他從小沒爹沒孃,姥娘走得早,舅舅不疼,村裡人罵。活了二十一年,真正對他好的,就兩個人:一個是喬三娘,在井裡等了他二十一年;一個是黃老爺子,在他最苦的時候出現,教他本事,護著他,看著他長大。
現在黃老爺子躺在他懷裡,胸口那個黑洞還在往外滲血,血是黑的,像墨。
“老爺子……”他的聲音發抖,“你彆說話,我揹你下山,找大夫……”
黃老爺子笑了。
笑得很輕,帶著喘。
“傻孩子。”他說,“我是黃皮子,找什麼大夫?人間的藥,對我冇用。”
沈驚蟄愣住了。
“那……那怎麼辦?”
黃老爺子看著他,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在黑夜裡像兩盞燈。
“你聽我說。”他說,“那塊牌子,你姥爺留給你的那塊,拿出來。”
沈驚蟄從懷裡掏出那塊木頭牌子。
月光照在上麵,照出那些密密麻麻的印記——狗蛋、王大壯、劉小妹、李福貴……九個名字,九個記號。
黃老爺子伸手接過牌子,翻過來,看著背麵。
背麵也有字。
是沈驚蟄從來冇注意過的字——很小,很淡,像是刻上去很久了,被磨得幾乎看不見。
“你姥爺死之前,”黃老爺子說,“在這上麵留了東西。”
沈驚蟄湊過去看。
月光太暗,看不清。他用手摸了摸,能感覺到那些筆畫,彎彎曲曲的,像是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