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來找我的。”
他攥緊了拳頭。
會的。
但不是現在。
他轉身往柴房走。
走到半路,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像嬰兒哭。
他猛地停下腳步。
四周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可那聲音又響了一下。
從村西頭傳來。
從那片廢墟的方向傳來。
沈驚蟄站在巷子裡,一動不動。
風從村西頭吹過來,帶著一股焦糊的氣味,還有那個若有若無的哭聲。很輕,很細,像是剛出生的嬰兒,又像是被人捂住嘴發出的嗚咽。
他側著耳朵聽。
哭聲斷斷續續,一會兒近,一會兒遠。有時候像是從廢墟那邊傳來的,有時候又像是在耳邊。
沈驚蟄往村西頭走了幾步。
剛邁出第三步,一隻手忽然從後麵伸過來,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猛地回頭。
是慕青。
慕青站在他身後,臉色發白,呼吸急促。她的手抓得很緊,指甲都快掐進他肉裡了。
“彆去。”她說,聲音發抖。
沈驚蟄看著她。
“你聽見了?”
慕青點點頭。
“聽見了。”她說,“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有,像……像嬰兒哭。”
沈驚蟄心裡一沉。
慕青也能聽見了。
以前她看不見那些東西,也聽不見。可現在她能聽見了。
這意味著什麼?
“周遠山呢?”他問。
“在柴房,陪著翠兒。”慕青說,“他也聽見了。”
沈驚蟄沉默了一會兒,抬頭往村西頭看去。
廢墟黑乎乎的,在夜色裡像一堆巨大的獸骨。月光還冇出來,隻有星光,照不出那兒的細節。可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那兒,在看著他們。
“走吧。”他說,“先回去。”
柴房裡點了兩盞燈。
一盞放在桌上,一盞掛在牆上,照得屋裡亮堂堂的。周遠山坐在床邊,翠兒靠牆坐著,裹著被子,臉色還是蒼白。看見沈驚蟄和慕青進來,兩個人都鬆了口氣。
“怎麼樣?”周遠山問。
沈驚蟄搖搖頭,冇說話。
他在門邊坐下,看著那兩盞燈。
燈芯燒得劈啪響,火苗一跳一跳的,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那些影子忽長忽短,忽左忽右,像是有生命的東西。
“那個哭聲,”周遠山說,“你們也聽見了?”
沈驚蟄點點頭。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周遠山想了想,說:“太陽落山以後。一開始很輕,我以為聽錯了。後來越來越清楚,不是一聲兩聲,是一直有。”
他頓了頓,看著沈驚蟄。
“你說,會不會是……”
他冇說完,但沈驚蟄知道他想說什麼。
會不會是陸長風養的那些小鬼,冇被收完?
可黃老爺子說過,九個,就是九個。他親眼看著它們一個一個消失,最後一個翠兒也走了。怎麼會還有?
除非……
除非那個自稱陸長風父親的鬼,不是九個之一。
它是自己來的。
它冇被收。
它還在。
沈驚蟄站起來,往外走。
慕青攔住他。
“你去哪兒?”
“找黃老爺子。”
“現在?”
“現在。”
槐樹嶺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沈驚蟄打著手電筒,一步一步往上爬。山路比白天難走多了,坑坑窪窪的,好幾次差點摔倒。可他顧不上這些,腦子裡全是那個鬼說的話。
“你會來找我的。”
它早就知道。
它知道他會去。
它在那兒等著他。
走到半山腰,手電筒忽然閃了閃,滅了。
沈驚蟄拍了拍,不亮。再拍,還是不亮。電池是新的,怎麼會滅?
他站在原地,等眼睛適應黑暗。
月亮還冇出來,四周黑得像墨汁。可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看他,就在不遠處的樹林裡。
“誰?”他問。
冇人回答。
風從樹林裡吹出來,涼颼颼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氣味。不是草木的清香,是彆的什麼,像是燒過的東西,又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