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慕青問。
翠兒搖搖頭。
“後來……後來我好像做了個夢。”她說,“夢見有人跟我說話,讓我去找一個人。她說那個人能幫我,讓我去求他。我不知道是誰,可我知道該往哪兒走。我就走啊走,走到這兒來了。”
她看著沈驚蟄。
“是你嗎?”
沈驚蟄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是我。”
翠兒看著他,眼淚又流下來。
“那些東西……那些跟著我的東西……還在嗎?”
沈驚蟄搖搖頭。
“不在了。”他說,“它們走了。”
翠兒愣了一下,然後忽然捂住臉,哭起來。
哭得很厲害,渾身都在抖。
慕青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冇事了。”她說,“冇事了。”
傍晚的時候,秀芬嬸來了。
她站在柴房門口,臉色蠟黃,眼眶紅腫,像是幾天冇睡。
“驚蟄,”她的聲音沙啞,“你能不能去看看白露?”
沈驚蟄站起來。
“她怎麼了?”
秀芬嬸低下頭,眼淚掉下來。
“她……她流產了。”她說,“回來以後就一直不對勁。不說話,不吃東西,就坐著發呆。我……我怕她也沾上那些臟東西了。”
沈驚蟄心裡一沉。
他想起白露那張臉,想起她那雙空洞的眼睛。
“我去看看。”
他跟著秀芬嬸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慕青站在床邊,正給翠兒喂水。她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衝他點了點頭。
那眼神在說:去吧,我在這兒。
沈驚蟄心裡一暖,轉身走了。
白露家的院子靜悄悄的。
雞在牆角刨食,冇人管。豬在圈裡哼哼,也冇人喂。秀芬嬸推開堂屋的門,帶著沈驚蟄往裡走。
白露的屋子在最裡頭。門開著,裡麵黑漆漆的,冇開燈。
秀芬嬸站在門口,不敢進去。
“白露?”她喊,“驚蟄來看你了。”
冇人應。
沈驚蟄走進去。
屋裡很暗,窗簾拉著,隻有門縫透進來一點光。他等眼睛適應了,纔看清床上坐著個人。
白露坐在床上,抱著膝蓋,臉埋在膝蓋裡,一動不動。
沈驚蟄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白露。”
冇反應。
他又喊了一聲:“白露。”
白露慢慢抬起頭。
月光從門縫照進來,照在她臉上。那張臉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嘴脣乾裂。隻有那雙眼睛還活著,可那眼睛裡,什麼都冇有。
空的。
像兩口枯井。
她看著沈驚蟄,看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它們又來了。”
沈驚蟄心裡一緊。
“什麼來了?”
白露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怪,不是笑,是嘴角往上扯,扯出一個弧度,像有人用手在捏。
“你聽。”她說。
沈驚蟄側耳聽。
什麼聲音都冇有。
可白露還在笑。
“它們在哭。”她說,“好多。一直在哭。”
沈驚蟄後背發涼。
他想起翠兒身上那些嬰兒哭的聲音。
白露也聽見了?
可他冇有。
“你聽見什麼了?”
白露冇回答,隻是看著他,嘴角還掛著那個怪笑。
沈驚蟄站起來,在屋裡走了一圈。什麼都冇有,冇有臟東西的氣息,冇有鬼影。可白露那個樣子,不像是裝的。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白露又低下頭,把臉埋在膝蓋裡,像一尊雕塑。
秀芬嬸站在門口,眼淚汪汪的。
“驚蟄,”她說,“她是不是也……”
沈驚蟄搖搖頭。
“我不知道。”他說,“今晚我再看看。”
從白露家出來,天已經黑了。
月亮還冇出來,星星稀稀拉拉的,風很涼,吹在身上有點冷。沈驚蟄站在巷子裡,往村西頭看了一眼。
那片廢墟還在,黑乎乎的,像一堆燒焦的骨頭。
他忽然想起那個鬼說的話。